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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我没地方去了   “瑛子 ...

  •   “瑛子姐,到了。”

      保时捷已经停在合安律所楼下。

      窗外是南城金融区的玻璃幕墙,将夕阳切割成无数碎片。

      郑瑛子没有立即下车,只是在车内静坐了好一会儿,知道耳边那首怀旧港式老歌唱到尾声,她才回神。

      她拿出口红,对着手机壳背后的小镜子给自己补了一层口红。这是今年她的品牌主推的奶茶色,刚好能压住干裂的唇纹,也遮盖一天没吃东西的疲态。

      收起口红时,她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驾驶位上的阿炮正在调整右侧镜片角度。

      阿炮留着碎刘海,口罩遮住脸却藏不住优越的骨相,那双不经意抬头的狗狗眼,干净得有些晃眼,连带着利落分明的下颌线,都透着与这身代驾服格格不入的清贵气。

      “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钥匙放扶手箱。”

      郑瑛子拉开了车门,拎起手提包,又晃了晃他刚才给的糖盒:“薄荷糖,谢了。”

      “瑛子姐慢走。”

      阿炮摇下车窗,傍晚的光线勾勒出他眼角的弧度:“七点开播,别空腹喝咖啡了,伤胃。”

      “……”

      郑瑛子的手还搭在车门上,听到声音又朝他多看了一眼:“孟栀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说你赶时间,我就多问了两句,怕耽误您的工作。”他回答得坦荡又没周全。

      郑瑛子没再追问,关上车门走进写字楼,高跟鞋踩过门厅的石砖,阔腿裤随着步子荡开。直到她进了电梯,身后的视线仍旧没有移开。

      --

      阿炮看着楼层数字升到十七,眼里的温驯才慢慢褪去,他发动车子滑入地下车库,停稳后脱下代驾马甲,拨通了一个备注为秦妄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方分明正在忙:“铮哥,我按小时收费,你最好真有能让我发财的法律问题。”

      “发财的没有,救人的有一个。”

      贺铮低头,从储物格里拿出另一盒全新的薄荷糖,慢条斯理地拆开吃了一颗,将那张糖纸在之间折叠成小方块,动作熟稔得早形成肌肉记忆。

      “你看一下新闻头条,然后帮我拟一份证据保全清单,针对郑瑛子目前的状况。”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秦妄的语气变得古怪: “郑瑛子?那个电商头部主播?怎么,你要替她打离婚官司?”

      “她有律师。”

      “人家有律师,你跟着瞎操什么心?”秦妄不解的问道:“从你回国到现在,都偷偷摸摸快一年了,又不现身,打算一直学田螺姑娘?”

      贺铮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电梯厅紧闭的金属门上。

      十二年前那个刺眼的午后,小巷门口的穿着白T恤的姐姐,把他从几个混混的拳脚下拽了出来,自己手臂都没几两肉,骂起人来一句比一句野。

      还又凶又没好气的给他塞了一颗薄荷糖和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让他滚去医院。

      本来可以走向他的幸福,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儿。

      蹉跎了那么多年,如今这个等来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

      “清单重点是婚后财产混同和职务侵占的取证方向,另外,把陈俊生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股权穿透图一并整理出来。”

      贺铮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感:“半小时内,发我邮箱。”

      挂断电话后,他将那两盒备用的薄荷糖放进储物格,却没有把车钥匙留下,而是重新套上代驾马甲,靠在车库的电梯厅外安静地等她。

      等他的猎物,应该是等他的月亮。

      --

      合安律所在十七层,前台认得郑瑛子,直接将她领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沈知禾早已等在那里,长桌上摊着几份材料,她面前那杯冰美式已经失了凉气,整齐的发髻却和她本人一样,透着冷静与专业。

      “坐,先让人给你换杯热的。”

      “不喝,伤胃。”

      她竟然记住了阿炮那句话。

      郑瑛子将手提包随意地放在身侧的椅子上,径直走到长桌前,利落地抽出椅子坐下。

      “协议没签,陈俊生想要公司和账号,他觉得婚后收益他都该有份。”

      “他肯签才奇怪。”

      沈知禾将一份文件翻开,露出底下夹着的银行流水复印件,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数字,“你这个账号,现在一场直播的成交额就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他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他说粉丝是婚后涨的,运营他也有功劳。”

      “工资发了,项目奖金也发了,劳动贡献不能自动变成公司控制权。”

      沈知禾抽出几页材料推过去:“如今你有证据,他不敢起诉你,所以只能打舆论战。”

      郑瑛子没急着接材料:“热搜你看了?”

      “看了,前排评论集中在同一时间发布,话术高度相似,IP地址还有重复,这水军买的,连预算都透着抠搜劲儿。”

      沈知禾扫了一眼屏幕,词条后面跟着个刺眼的红色‘爆’字。

      郑瑛子指尖向下滑动,评论区不堪入目,有人骂她靠丈夫起家后忘恩负义,还有人翻出当年十九行的事情。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几条,将手机重新锁屏,放回桌面:“能以诽谤起诉吗?”

      “很难。”

      沈知禾将文件往她面前又推近了几分,神色严肃。

      “对方很聪明,标题一直用的是引导性措辞,没有直接捏造事实,这种舆论战,打官司远水解不了近渴。陈俊生这是在抢先手,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恰恰说明他心里清楚,自己经不起查。”

      郑瑛子的视线终于回落到那份文件上,公司设立时间,商标归属,账号注册,每一项都清晰地指向她才是独立老板。

      而在文件末尾,季家陌生的采购公司资料里,一个叫魏岩的法人名字,是和陈俊生那位表妹夫同名。

      去年那笔数额不小的集采款,正是流进了一家她从未合作过的工厂。

      郑瑛子用指甲按住那个名字:“这一笔,今晚能在直播间讲吗?”

      “今晚还要开播?”

      “八点,原定的清仓专场已经取消了。”

      沈知禾凝视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动摇。

      “你想卖什么?”

      “卖我自己这几年攒下来的信用。”郑瑛子伸手,准备合上文件。

      “他既然把我们的婚姻剪碎了当流量扔到我脸上,我总得接住。至于这泼天的流量最后能喂饱谁的直播间,他说了不算。”

      “等等。”

      沈知禾却起身,伸手按住了她准备收起文件的手。

      “直播可以开,但有几条红线你必须守住。婚姻细节,尤其是酒店那些东西,不能放。供应链问题,只陈述已核实的客观事实,不做主观推断。”

      “我清楚边界。”

      “你不清楚。”沈知禾的声音严厉起来。

      “你今天一天没吃饭,直播前就靠几颗薄荷糖顶着,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火气。郑瑛子,你当了六年主播,是该知道怎么处理情绪,但你也是个人,不是机器。”

      郑瑛子低头看了眼无名指,裸色甲面缺了一块,翘起的边缘刚才蹭过纸页,留下了一道浅痕。

      她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知禾,我很理智。哪些留给镜头,哪些留在门外,我分得清。”

      “你分不清,孩子的事情怎么解释?”

      这句话刺破了郑瑛子的坚强。

      她愣住了,会议室昂贵的香薰都压不住那种感觉,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先回公司开播,其他的事情,下播后再说。”

      郑瑛子拎着包走向门口,声音没有波澜,却仿如行走在空旷的荒原。。

      “瑛子。”

      郑瑛子合上门前,沈知禾在身后叫住了她。这位南城的顶尖离婚律师,还是放下了那杯凉透了的美式,声音也放缓了些。

      “按照我说的去讲,直播结束后如果觉得难受,记得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拿工作硬顶。”

      郑瑛子扶着微凉的金属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那双明艳的桃花眼显得有些深。

      “知道了。”

      --

      电梯里只有郑瑛子一个人,楼层数字逐级下降,手机屏幕又亮起来,陈俊生哭诉的视频已经被搬运到多个平台。

      可郑瑛子的脑子里,却只有那句孩子的事情。

      孩子?

      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才想起七年前那个闷热的雷雨夜。

      那天之后,她在医院醒来,警察告诉她那群小流氓都被拘留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医生告诉她,以后也许很难再有孩子。她最终留下了这个孩子,也没再追究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

      如果是那个消失的少年,他不配;

      如果是那群流氓……她不敢想,也不愿让小满的成长中存在抹不去的阴影。

      所以,当陈俊生再度出现,提出给小满一个合理的身份时,她答应了。

      为此她卖掉了云城的店,把南城的服装店也都卖了。在南城盘了一家服装厂,自己开始做起了电商主播。

      陈俊生也因为她,从建筑工摇身一变成了服装品牌的陈总。

      从她在WR酒店亲眼看到被陈俊生和梁舒窈背叛的那一幕起,她和陈俊生已经有了裂痕,再没有机会了。

      如今他背叛了这段婚姻,还拿孩子来威胁。

      丈夫可以不要,但不能让人碰她的孩子。

      这辈子她吃过的苦,比这些都多,被亲妈抛弃,跟着养父度日,后来又被养父母初中逼着辍学。一个人在南城讨生活,受过白眼,遭过嘲讽。

      最开心的几年,反而是她二十一岁,送陈铮上学那几年。

      陈铮比她小了六岁,几岁的时候跟她打过一次照面。后来再遇到时,是陈铮初中毕业那年。

      那天她在厂子里加夜班回来,刚走到小巷口,就看到一群小流氓围着人打架。她当即打电话报警,吓退了那群小流氓,还把陈铮拽了出来。

      他瘦的前胸贴后背,脸上到处都是伤,可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又像小狗的眼睛似的,又清又亮。

      她摸了摸裤兜,只有一百块和一颗薄荷糖,全给了他,还骂了一句:“滚去医院。”

      可陈铮却跟着她五步远的后面,她走几步,陈铮追几步;她停下来,陈铮也停下来。直到她转过头准备开骂,陈铮却眨巴着眼睛先开了口。

      “姐姐,我没地方去了。”

      “叮!负二层到了!”

      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外头站着那个穿着代驾服的年轻男人。碎刘海,琥珀色的狗狗眼,只是他却没戴口罩……

      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紧抿的薄唇。回忆与现实,在这一刹那猛烈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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