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宇》山海不挽

2、第2章 抉择 姜婉月

　　姜婉月遣散留仙殿弟子后，便在原地盘膝而坐，凝神调息。

　　她主修水灵力，体内灵力浩瀚绵长，短时间内尚可抵御魔气侵蚀之苦。只是留仙殿弟子大多修为尚浅，留在此地不仅难以自保，还需她分神照拂。让她们先行离去，反倒为她减轻了不少负担。

　　不多时，乾坤问心铃中接连传来传音。

　　“定天观疆无行，已至东方青龙位。”

　　“忘忧宗太白云生，已至西方白虎位。”

　　“留仙殿姜婉月，已至南方朱雀位。”

　　“雨霖陵白客，已至北方玄武位。”

　　四人抵达各自镇守的方位后，乾坤问心铃终于重新建立起联系。只是，铃中始终不见墨宇楼台与风漂浮的任何消息。

　　“风楼主莫不是在途中遭遇了变故？”疆无行率先以乾坤问心铃传音问道。

　　“风漂浮坐镇天渊中心，彼处魔气最为浓郁。依我看，他或许已受魔气侵蚀，我等应当前往援助。”白客沉声道。

　　“不可。”姜婉月当即否决，“天渊深不可测，我等仍应按原计划行事。况且，风楼主在五人之中修为最高，若连他都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约定之地，必然是遭遇了极大的麻烦。我等贸然离开各自镇守之位，恐怕正中敌人下怀，还是静观其变为上。”

　　乾坤问心铃中沉默了片刻。

　　“既然如此，便再等三日。”太白云生缓声道，“若三日之后，风漂浮仍无消息，便率领弟子前往天渊中心探查。”

　　“便依忘忧宗主所言。”

　　白客说罢，切断了传讯，随即闭目养神，调整自身气息，以备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大战。

　　“楼主，前方似乎有光亮。”一名墨宇楼弟子指着前方说道。

　　“走，过去看看。”风漂浮吩咐道。

　　墨宇楼众人循着光亮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便发现光源竟是一道虚掩着的门。

　　一名弟子上前将门缓缓推开。刹那间，耀眼的光芒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天渊。

　　风漂浮再次睁开双眼，只见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田野。远处炊烟袅袅，田间男耕女织，鸡犬相闻，俨然一派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师尊，您在看什么呢？”

　　说话之人，正是风漂浮最小的弟子——顾留衣。

　　风漂浮怔怔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留衣，你为何会在天渊之中？”

　　“师尊，您在说什么？”大弟子云中客满脸疑惑，“此处不是我墨宇楼的后山吗？”

　　“师尊莫不是年岁大了，连这些事情都记不得了？”顾留衣眨了眨眼，故意打趣道。

　　“好你个逆徒，竟敢嘲讽为师！”风漂浮勃然大怒，“看为师今日如何教训你！”

　　话音未落，他便一跃而起，朝着顾留衣追了过去。

　　“你给为师站住！”

　　也不知何时，风漂浮手中竟多了一把戒尺，显然是云中客暗中递给他的。

　　“师尊，您先把戒尺放下，我就站住！”顾留衣回头瞥了一眼风漂浮手中的戒尺，顿时跑得更快了，哪里还敢停下。

　　“师尊，我来帮您抓住他！”

　　见风漂浮迟迟追不上顾留衣，云中客也被勾起了玩心，立即加入了这场追逐。

　　然而，顾留衣自幼便没少挨风漂浮的戒尺，早已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事。即便面对师徒二人的前后围堵，他依旧身形灵活，游刃有余，始终没有让两人抓住。

　　当顾留衣不知第几次从雪落析身旁跑过时，雪落析故意摆出一副慵懒的模样，悄悄伸长双腿。

　　顾留衣猝不及防之下，被当场绊倒。云中客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翻身骑到了顾留衣身上。

　　“师尊，我帮您抓住他了！”云中客得意道。

　　“啪啪啪！”

　　风漂浮手中的戒尺接连落在顾留衣的臀部。虽未曾用力，却让顾留衣羞恼不已。

　　师徒三人嬉闹一番后，风漂浮坐在椅子上歇息，脸上满是愉悦之色。只是，不知何时，他眼中竟多出了两行泪水。

　　“师尊为何流泪？”雪落析端来茶水，递到了风漂浮面前。

　　风漂浮接过茶盏，目光从三名弟子身上一一扫过，缓缓说道：“你们师兄弟三人，留衣顽劣，云中客虽性情沉稳，却脾气火爆，唯有你最让为师省心。若为师能够活着从天渊归来，墨宇楼后山便是为师终老之所。若是不能……你也要担负起守护苍生的重任。”

　　“师尊，我已经说过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天渊。”雪落析轻声道，“此处只有墨宇楼，也只有你我师徒四人。”

　　风漂浮闻言，沉默片刻，随后轻轻一笑。

　　“为师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待此间事了，再与你等续这一场师徒缘分。”

　　话音落下，风漂浮手中印诀骤然变换。

　　下一刻，一道凌厉剑光横扫而出，瞬间将眼前的墨宇楼夷为平地。

　　时光随之变幻。

　　眼前的景象依旧是天渊之内，乾坤问心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声声荡漾，终于将他心中最后一丝温存彻底驱散。

　　“墨宇楼风漂浮已至，阵起！”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白芒冲天而起，五行补天术被彻底激活。浩瀚磅礴的灵力轰然扩散，瞬间覆盖整个天渊。

　　“啊！”

　　五行补天术之下，天渊内的魔族无所遁形，纷纷在炽烈的灵光中被焚烧殆尽。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是谁偷袭老夫？”

　　怒喝声自雨霖陵阵中传来。只见雨霖陵陵主白客身形踉跄，显然遭到了突袭。紧接着，属于雨霖陵阵位的灵光骤然熄灭，五行补天术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崩溃。

　　阵法反噬之力席卷而来，五派众人无不受到重创。

　　“阁主早有预料，仙门百家定会破坏我族魔尊复活的大计。”梅问雪缓步现身，冷笑道，“我等埋伏于此，便是要将尔等一网打尽！”

　　“梅问雪，你为何会知晓我雨霖陵的阵位？”白客捂住胸口，咬牙问道。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梅问雪讥讽一笑，“匹夫，受死吧！”

　　话音未落，她身后便有滔天魔气翻涌而出，如同一片黑色的巨浪，朝白客席卷而去。

　　“五行补天术还差最后一步，诸位务必坚持住！”

　　五派众人接连遭到魔族偷袭，其中以风漂浮所承受的压力最为沉重。

　　龙渊阁阁主荆无妄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风漂浮一边维持阵法运转，一边躲避荆无妄的凌厉攻势，早已身心俱疲，身上更是添了数道伤口。

　　“风漂浮，魔族大兴乃是天命所归，你又何必垂死挣扎？”荆无妄冷声道，“不如投效魔族，与我等一同等待我主魔尊复活。届时，你便是我族功臣。”

　　“痴心妄想！”

　　风漂浮怒喝一声，目光决绝。

　　“老夫便是死，也绝不与魔族沆瀣一气！”

　　话音落下，只见他左手握拳，右手化掌，掌心覆于拳面之上。

　　这是仙门禁术——五禁玄光。

　　一旦施展，便会封锁周遭天地，与敌人同归于尽。

　　“不好！”

　　荆无妄面色骤变，转身便欲逃离。

　　“风漂浮，你这个疯子，快住手！”

　　然而，为时已晚。

　　刹那间，五禁玄光轰然爆发，将荆无妄笼罩其中。无尽玄光交织纵横，周遭空间随之湮灭，荆无妄的身影也在光芒中彻底消失。

　　最终，魔族虽被重新封印，魔尊复活的大计也再次落空，但仙门百家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

　　墨宇楼楼主风漂浮羽化而去，定天观观主疆无行身死道消，忘忧宗宗主太白云生重伤垂死。

　　经此一战，仙门百家元气大伤，再不复往日盛世。

　　然而，众人并未察觉。

　　一缕残存的魔气悄然滞留于北方玄武位，在阵法崩毁的余波中寻得一线生机，破阵而出。

　　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穿过层层云雾，最终没入一名凡间女子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