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弃子》落叶归尘lygc

9、第 9 章 周四晚

　　周四晚上，沈清弈回到家，刚洗完澡，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比赛方发来的赛程通知。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赛程被定在这周末，就在本地，她往下翻了翻分组名单，有几个她认识，还有几个比她排名高的也参赛了。有意思的是，这次她一点也没感觉到紧张，可能是已经“半退圈”，没有了一定要赢的压力，这次看到他们的名字，甚至有些想笑，之前她看到这些人，都会想着怎么避开他们，她知道自己排名比他们低，下不过他们，遇到了大概率会输，而这次，她只想早点遇到他们，让他们也欣赏一下自己的棋。

　　沈清弈又往下翻了翻，第一场的对手也已经出来了，这个对手她认识，之前赢过她两次，她盯着那个名字，沉思几秒，换做之前，沈清弈一定会去翻自己记录的对局，看一下自己是怎么输的。但今天，沈清弈心里冒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她有什么弱点？”

　　沈清弈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对手今年的对战记录，她以前只会看对手怎么赢棋，现在，她在看得是对手的路数习惯，她在什么时候会犹豫不决，在她输的对局里里，对方都用了哪些战术。沈清弈发现，这位对手虽然擅长进攻，但是进攻大开大合，经常疏于防守，导致自己攻势暂缓之后，被对手抓住机会，反扑而败。她研究了一个小时，然后合上了电脑，这次，沈清弈没感觉紧张，也没记笔记，她只是心理大概有了个数，她已经开始期待和对手的棋局了。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师兄发来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师兄的声音有些沉重，但又装作没事的样子：“这次我们的分组不太好，对手很强，不过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输了大不了下次再来。你最近想走自己的棋，已经很好了，有进步。”沈清弈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这次的对手虽然很强，但是她相信师兄们，也相信自己，他们会晋级的。

　　第二天，沈清弈依旧坐在收银台前，电脑屏幕开着，但她没有在看账。她静静盯着窗外，街对面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外边一圈金色的，中间还是浅浅的绿。

　　苏棠从后厨走了出来，把一摞盘子放在了柜子里，看了沈清弈一眼，说道：“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沈清弈回过神来，反问道：“有吗？”

　　“有一点。”苏棠一边忙活一边说，“而且你咖啡都凉透了也没喝几口。”

　　沈清弈确实不太想说话，不是紧张，而是沈清弈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店里了，看不进账本，也不在准备午市上，甚至不在苏棠的咖啡上，沈清弈都不记得今天这杯咖啡有没有拉花。她的脑子里在下棋，不是具体下哪一步，而是整盘棋的轮廓。她在想象明天坐在棋盘对面的那个人，想象她习惯性的走法，想象她会如何对自己发动进攻。

　　以前比赛的前一天，她都会把棋谱拿出来反复观看，力求背得滚瓜烂熟。但是今天，她没有看棋谱，也不想看，她现在只想放空自己。

　　小洁这时候也从后厨走了，出来，看到沈清弈还在发呆，凑过去问道：“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你今天都不说话。”

　　“没有，就明天有点事，周末两天都不来店里，店里就拜托你和苏棠了。”没想到连小洁都看出来了，沈清弈有些惭愧，今天确实心不在焉的。

　　“哦哦，那老板你放心忙好了，店里有我和酥糖姐在，没事的。”小洁拍拍胸脯保证道，其实沈清弈没来之前几个月，也是只靠苏棠和小洁撑着，再早些倒是有其他员工，但是生意差了之后，其他人渐渐都辞职不干了，虽然现在比之前好很多，但是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你，小洁。”沈清弈笑着感谢小洁，店里现在还是挺忙的，自己周末不在，两个人还是很辛苦的，要不，之后再招几个人？就是要算一下成本够不够。

　　小洁连忙说沈清弈太客气了，接着就继续去忙了，马上就要开始营业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打扫呢。

　　小洁走后，苏棠端了两杯水走了过来，把一杯放到沈清弈手边，然后坐到了沈清弈旁边，问道：“小洁问你的那个问题，其实我也想问。”苏棠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周末要去比赛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一个月了吧。”

　　沈清弈没再隐瞒：“恩，对阵表已经出来了，其实，我这次是瞒着父母报名的，不太想太多人知道。”

　　所以，没提前告诉你，这是沈清弈未说完的话，苏棠倒是没有追问沈清弈为什么要瞒着父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沈清弈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所以，这次你有把握吗？”

　　沈清弈想了想，说道：“以前比赛的前一天，我都会吧棋谱翻到烂，晚上也不会很早睡，生怕记错哪步棋。而今天，我不想翻了，因为我知道，明天我要怎么下了。”

　　苏棠点了点头，说了句“加油！”便没再多言，随后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沈清弈发现她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虽然很浅，但是沈清弈知道，她没有看错。

　　今天的时间过的格外的快，一眨眼，就快到晚上了，苏棠今天做了番茄意面，放在了沈清弈的面前，面条上撒了一层芝士碎，还放着几片罗勒叶，酱汁收得很干，挂在面条上，闻起来有着浓浓的番茄味。

　　沈清弈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慢慢嚼着，苏棠也坐在对面，同样品尝着意面。

　　“怎么样？”看沈清弈吃了很久，苏棠有些坐不住，开口问道。

　　“挺好吃的。”沈清弈又卷了一叉子，“不过和之前感觉有些不一样，酱汁味道感觉有些厚。”

　　“今天我多加了半根胡萝卜，想看看味道怎么样。”苏棠不经感慨沈清弈的敏锐。

　　沈清弈看了眼苏棠：“你又改配方了。”自从上次改过舒芙蕾之后，苏棠也开始尝试改动其他菜了，这是好事，苏棠，也应该做自己的菜。

　　苏棠没否认：“就改了一点点，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之前的好，现在的酱汁太过粘稠了。改菜谱这种事情，有时候改过才知道好坏。”

　　沈清弈点点头，“不过，胡萝卜给酱汁加了一点清甜，其实也是不错的想法。”接着继续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又默默开口道：“每天就要比赛了。”

　　苏棠看出了沈清弈的迟疑，“恩，我知道。”

　　沈清弈放下叉子，问道：“你觉得我会赢吗？”

　　苏棠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那盘意面想了一会，然后问：“你觉得今天这盘意面，好不好吃？”

　　沈清弈愣了一下，不知道苏棠为什么说回了意面，但还是回答道；“好吃啊。”

　　苏棠接着说：“那你明天也像我这样，把该做好的做好就行，其实，输赢，根本无所谓，你不是去下，你自己的棋的吗？”

　　沈清弈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说道：“对，我是去下自己的棋的，输了，我也不怕。”

　　苏棠笑了笑，说道：“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你就早点走吧，店里有我和小洁呢，明天比完赛记得过来，我等你。”

　　沈清弈看着她，苏棠东围裙还没有解下来，袖口沾着一点点水渍。她坐在这张旧木桌的对面，橘色的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都轮廓照得分外柔和。她说“我等你”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仿佛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沈清弈低头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条，加了胡萝卜的面条，格外的清甜。

　　沈清弈站起来，背起包，走到门口，苏棠还在吃她那碗面条，没用看她。

　　“苏棠！”沈清弈开口喊道。

　　“恩？”苏棠还未咽下嘴里的面条，只是嘟囔了一声。

　　“我明天晚上还是过来吃晚饭！”

　　苏棠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愧是骗吃骗喝的老板，这个时候还不忘要留晚饭。苏棠快速嚼了几口，把面咽下，说道；“饭我会留好的，你就安心去比赛吧。”

　　十月中旬的傍晚，天已经暗得比夏天早了，沈清弈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路过那棵银杏树，夕阳照在树叶上，把树村得金黄，这个细节她以前从未注意过，今天她恍然觉得，真美。明天就要比赛了，这次，她不再害怕输，这次，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全力以赴的，她不是单纯为了输赢，她这次，要走自己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