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弃子》落叶归尘lygc

8、第 8 章 沈清弈

　　沈清弈到店里的时候，苏棠已经在厨房忙碌了，苏棠总是到的很早，而且一直精力满满，仿佛整个心都扑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不同往常，桌上放了一杯澳瑞白，和昨天那杯一样，但是拉花却换成了一只猫，旁边没有放字条，可是沈清弈知道，这是给她的。

　　沈清弈坐下喝了一口，咖啡还是温热的，入口是丝滑的奶泡，包裹着咖啡的醇香，咖啡划过舌尖的时候，带着深烘特有的坚果以及黑巧克力的香气，微苦，又带着奶泡的甜，一口就驱散了昨日的疲惫。

　　“今天怎么换成小猫了？”沈清弈端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

　　苏棠没有回头：“昨天是小狗。”

　　“我知道，我以为你随便拉的。”

　　“拉花哪里有随便拉的。”苏棠搅动着锅里的酱汁，“想拉成什么样，就会拉成什么样，每杯拉花都不一样的。”

　　沈清弈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猫脸，小猫歪着脑袋，像是在看着她。确实不是随便拉的，拉花的人很用心，而且，是专门给她拉的，这是属于沈清弈独一份的。

　　苏棠看到沈清弈正在端详自己的杰作，又补充到：“昨天那个小狗，你看都没看就放在一边，今天这只猫，看了一眼就发现了，看来你还是更喜欢猫啊。”

　　沈清弈噎了一下，红着脸解释道：“小狗我也喜欢的，我没说而已，猫猫狗狗我都喜欢。”

　　说罢，沈清弈便依靠在门框上喝着咖啡，苏棠也继续摆弄着她的酱汁，两人没有再继续说话，早晨的阳光洒落在身上，两人都影子交叠在一起，贴得很近。

　　沈清弈的笔记已经新开了五页，前三页都是那一步走兵的推演，第四页的时候，她开始推演第二步，试了五六种走法，但又都划掉了，沈清弈都觉得不好。第五页空了大半张纸，只在中间写了一行字；“这步棋的意图是什么，能带来哪些？”

　　沈清弈已经问自己三天了，但是还是没有想到答案。

　　今天，是第四天，沈清弈把那步走兵放到棋盘上，但是还是接不上，她推翻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都觉得不对，如同一块拼图，虽然这块很好，但是却找不到与之相邻的那一块，沈清弈靠在椅背上，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最终，她拿出手机，给她师兄发了条消息，“师兄，师傅总说，要下自己的棋，什么才是自己的棋呢？”

　　没一会，师兄就有了回复：“自己的棋？每个人的棋都不一样，因为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下棋，要先学会自衡，要知道自己的优点，也要知道自己的弱点，然后发挥自己的优势。比如我的优势在进攻，所以我下棋就会注重进攻，让对手疲于应对。师妹，你自己的棋，只有你自己清楚，但是你不要急，你可以慢慢来，棋局自然会告诉你答案。”

　　沈清弈看了师兄的信息，感觉有了点头绪，自己擅长的，是残局，自己可以凭借微弱的优势，击败对手。而自己的劣势，就是中期局面太过复杂，会担心出错，从而错失良机。要扬长避短，想明白了这点，沈清弈开始在纸上写写划划，不一会，就写了几步出来。这几步好不好，沈清弈并不知道，但是，实践出真知。沈清弈打开了电脑，开始下起了对局。几局下来，各有胜负，不算好，但是，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她开始下自己的棋了。这一步，她走了差不多十年，之前的十年，她总是循规蹈矩，把棋谱奉为圣旨。她总是很不解，为什么别人不按棋谱下，总是会跳出棋谱，有自己的思路，她总是怕自己下错棋，但是，就像做菜能有很多种做法一样，下棋也有很多种可能，有时候不下最优解，不一定不好，反而可能会有惊叹的操作，这才是下棋的美妙之处。沈清弈有些惋惜，自己过了这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又庆幸，苏棠点醒了自己，不然，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出这一步，可能，永远也不会迈开这一步。

　　沈清弈坐在前厅，现在时间尚早，趁着客人还没来，沈清弈便开始摆弄自己的棋，这次，她没有带自己的电脑，反而是用棋盘去摆。这在店里算是第一次，沈清弈之前担心自己带棋盘会影响到其他人，加上电脑方便和别人对局，所以都带着电脑过来。可是只用电脑推演，沈清弈还是不太习惯，她还是喜欢把小小的棋子握在手里的感觉，真实，让人看得见摸得着。

　　苏棠准备完备料，看到沈清弈带了棋盘过来，便走了过去，看了一会，又坐到了她的对面。

　　察觉到了苏棠的出现，沈清弈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今天的拉花是爱心。”

　　苏棠挑了挑眉，“算你注意到了，不旺我费尽心思给你换图案。”又顿了顿，接着问：“喜欢吗？”

　　沈清弈大方承认，“喜欢，某人的心意我可是收到了。”

　　这下苏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没再接话，反而好奇地看着沈清弈的棋盘。棋盘上分为白色和黑色两种棋子，棋盘也是黑白相间的，和电脑上的看上去不太一样。苏棠看不懂，她对国际象棋一片空白，不过，她看沈清弈已经思考很久了，便问道：“你看了这么久，在看什么呢？”

　　“我在推演，想接下去要怎么走。”沈清弈还是盯着棋盘在思索。

　　苏棠也盯着棋盘，好奇的问道：“这盘是刚开始吗？我看棋子好像都没出动。”棋盘上的棋子大多都在两边，中心只有寥寥几个棋子，虽然苏棠不懂下棋，但是还看得出来，这盘棋，只下了几步。

　　“对，现在正在开局阶段，大家的棋子都在，才开始走。”看苏棠感兴趣，沈清弈抬起头，开始给苏棠解释。

　　“你准备走哪里啊？”

　　沈清弈指着棋盘上的一个兵说道：“这个是兵，我想走自己的棋了，这步是我自己下的，不按棋谱下的，接着是这步马，而后是这步车，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不过后面卡住了，暂时还没想到。”

　　苏棠看着沈清弈指指这个棋，又指指那个棋，一时有些分不清楚，这棋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下的，章法真多，她看了一会棋盘，又发文到：“那你下这一步，想让别人看见什么呢？”

　　沈清弈愣住了，“什么意思？”

　　“做菜的时候，每样食材放进去，都会有目的的，你想让这道菜尝起来什么味道，就放对应的食材，下棋也差不多吧？你走这步的时候，想让别人注意到哪里呢？或者说，你有什么目的呢？”

　　沈清弈低头看着自己的棋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以前下棋，只是想着不要犯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下这步棋有什么目的。苏棠看她又陷入了沉思，也没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把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拿了起来，重新装满，又端回了沈清弈面前，轻轻放下，然后坐了下来，这次，她没有说话，但又仿佛在说，“别急，我陪着你。”

　　接下来的一周，沈清弈每天早上到店里的时候，桌上都放着一杯澳瑞白。不都是热的，偶尔她也会晚到一点，那杯咖啡自然就凉了，不过凉了她也喝，凉了的咖啡，有点苦，但是沈清弈却觉得依旧有些甜。而苏棠也没有再拉花了，但她每一杯倒奶泡都打得刚刚好，细腻光滑，沈清弈一眼就瞧出，这是苏棠用心做的。

　　白天算账，盯单。晚上回家摆棋，推演，推翻，重新摆。沈清弈又接着下了好几步，有一步，还没想通，便停在了那里。

　　第八天早上，沈清弈推开店门的时候，看到桌上的那杯澳瑞白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直小小的玻璃碗，里面放着几枚剥好的核桃仁。沈清弈笑了笑，苏棠一直都这么贴心。

　　沈清弈又摆起棋来，昨天那步有点卡壳，过了一个晚上，沈清弈又有了新思路，她伸手将一枚棋子放了上去，这是顺着那步走兵的方向下来，非常自然发展出来的一步棋。她甚至不需要算得很远，就已经很舒服了，她下这步棋，有自己的目的，这已经足够了。

　　沈清弈看了一眼厨房，苏棠正在灶台前切菜，没有往这里看，她又看了一眼那一小碗核桃仁，默默吃掉了，核桃仁，也很甜。

　　晚上，忙碌一天的沈清弈正准备离开，苏棠也走了出来，沈清弈这次先开口到：“我走了，路上小心点，还有，谢谢你的核桃仁，很有用，补脑，感觉今天思路都清晰很多。”

　　苏棠笑了笑，核桃仁哪里见效这么快，“哪有的事情，你也路上小心啊，晚上早点睡。”

　　沈清弈挥挥手，走出去了两步，又听到苏棠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给你拉花啊，这两天刚学了一种新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