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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黏糊糊和不高兴 十一月底那 ...

  •   十一月底那场春药事件之后,施密特进去了,他的公司被竞争对手瓜分干净,渠道被我顺手收了大半。

      警方那边的后续是严峙的人全程跟的,连带把施密特以前几桩没被发现的性侵旧案也翻了出来,最后量刑建议从八年直接跳到了十二年。

      这件事后来在柏林地下圈子里传得很快,但传的重点不是施密特栽了,而是“陆渊是严峙的人”这个标签。

      因为这个标签,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一个合作方敢在谈判桌上多看我一眼,所有的合同条款都比以前干净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对此的评价是:啧,又欠严峙人情了……但也挺省事的。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跨年夜,老孙从斯图加特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先聊了聊斯图加特那边汽车配件生意的年终盘点,说今年利润比去年涨了三成,给我的分成已经打到了账户上。

      我简单看了下银行短信通知,一边夹着电话一边签了几份文件。

      然后他话锋一转问:“小陆,你跟严峙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还问什么怎么样,你俩现在跟两口子有什么区别?”

      搁以前我会说一堆反驳的话,从逻辑上、事实上、情感上全面反驳,一直反驳到老孙哈哈大笑挂电话为止。

      但今天,我捏着听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没区别,”我说,“反正也打不过了。”

      老孙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小陆,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没脾气了。”

      我挂了电话以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开始陆续升空的跨年烟花,把老孙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是,我确实变得没脾气了。

      严峙用一碗接一碗的馄饨、一锅接一锅的牛腩,把我从一只逮谁咬谁的野狼养成了只会在他一个人面前露出肚皮的家犬。

      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对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骂了一句。

      骂什么呢?老孙刚才那句调侃,“被严峙宠得连打架都省了”。

      操,就骂这句吧。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柏林的冬天进入最深的时节,施普雷河结了冰,街边的积雪被铲雪车堆成半人高的灰色雪墙,空气又干又冷,每次呼吸都像是往肺里吸碎玻璃。

      但仓库里永远暖和,因为严峙在十一月就给仓库和办公室各加装了一台大功率暖气片,电费从他账上走,我拦了两次没拦住,第三次懒得拦了。

      他买都买了,总不能拆下来砸回他脸上。

      一月份,全年最淡的淡季。

      圣诞节和新年假期刚过,欧洲人还在从节后综合征里缓神,生意进入传统的休眠期。

      货量比旺季少了将近一半,下家的订单也稀稀拉拉的,往年这个时候我通常会焦虑。

      货不动意味着钱不动,钱不动意味着账面上的现金流会变紧。

      但今年我没有,因为严峙在一月初就把我们合作的冬季淡季资金池做了重新配置,从他自己的流动资金里多垫了二十万欧进来,把我这边的账期压力直接卸掉了大半。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跟我商量,是我在月中对账的时候自己发现的。

      我打电话问他,他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淡季资金紧张是正常的,我的钱放着也是放着,放你这边还能生利息”,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晚上吃什么。

      我当时挂了电话,对着账本上的数字发了至少三分钟的呆。

      还有上床,是的,我已经对跟严峙上床这件事无所谓了。

      我已经从生理到心理都被他干服了。

      反正反抗也反抗不了,他比我高比我壮,手劲大得惊人,我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说句不要脸的话,真他妈挺爽的。

      爽到什么程度呢?

      爽到有一次在办公室沙发上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个钟头,到了两回嗓子都叫哑了,完事以后他拿毯子裹着我,我窝在沙发里浑身酥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脑子里一个念头都组不完整,嘴巴却自动蹦了一句“下次去你公寓吧这沙发太窄了”。

      说完以后我自己都愣了。

      严峙正在倒水,闻言转过头看我,脸上是介于意外和愉悦之间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高了很多,看得我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趁机揶揄我,只是把水端过来,蹲下来看着我喝完,然后补一句:“下次去我家,床大。”

      我当时想把空杯子砸他脸上,但胳膊实在太酸了,抬都抬不动。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天气难得晴了。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铺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烤成了暖洋洋的浅金色,空气里的浮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飘着,像是被封进了琥珀。

      严峙的顶楼LOFT里,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施普雷河。

      冬天河面结了冰,白雪覆在冰面上,被阳光照得晃眼。

      我趴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旧卫衣和宽松的家居裤,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半张脸埋进沙发垫被晒得温热的面料里,整个人介于醒和睡之间,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严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煮的热红酒,橙皮和肉桂的香气顺着热气飘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靠近我这边的位置,然后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我刚伸手去够杯子,他忽然把杯子又推远了一点,伸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后一捞,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后脑勺枕在他的锁骨窝上,他的双臂从背后环绕过来,交叉在我的小腹上,一只手掌贴在我右腹那道疤痕上,那道疤在冷天偶尔会发痒,他掌心的温度正好能压住。

      “你干什么?”我挣了一下就不动了。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出的气息穿过发丝落在头皮上,带着热红酒的肉桂味。

      “晒太阳。”

      “晒太阳你抱着我干什么。”

      “抱着你也可以晒太阳。”

      “严峙。”

      “嗯?”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动不动就抱我,大白天呢。”

      “周六休息日,在自己家,抱自己的人,不算动不动。而且你每次都说不抱,最后也没真推开我。”

      “我那是打不过你。”

      “那你现在打我,我不还手。”他把手臂松开了,两手摊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我。

      我靠在他怀里没动。

      过了大概十来秒,他的手臂又合拢回来,重新环住我的腰,这次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我被他圈在怀里,能闻到他毛衣上洗衣液的淡香混合着热红酒的香料味,还有冬日阳光晒在纯棉布料上那种阳光味。

      周六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大半,阳光从沙发的扶手移到靠背上,再从他的肩头移到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浅棕色。

      他大概是真的快睡着了,呼吸变慢变深,下巴在我头顶的重量也跟着加重了一点。

      我合着眼,听着他的心跳,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还在中国东北,刚高考完,还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和朋友在高考假里疯玩。

      成绩出来,我被上海财经大学录取。

      那可是全中国最好的财经大学,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大学。

      可就是这所最好的财经大学,让我的人生转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有人拿钱想换我在大学的位置,我们一家坚决不给。

      结果那人得不到就想毁掉,自己杀了人,用钱权将罪名嫁祸到我身上。

      我迫不得已带着家里给的几万块从海参威上船,在船上做水手,一路偷渡到德国,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时候刚来德国,德文不会说几句,住在一个六人合租的学生公寓里,冬天暖气不足,盖两层被子还是冷。

      后来斯图加特中餐馆后厨的陈晔,法兰克福第一个仓库,一直到六年前汉堡港雨夜第一次见到严峙,那个雨天冷得刺骨,他看我的眼神也是冷的。

      谁能想到这么冷的人,现在在一个晴好的冬日下午把我圈在沙发上和我晒太阳。

      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没有吵架,没有上床,没有任何激烈的冲突。

      只是在一个没有排期要讨论、没有物流要追的休息日,一起消耗了一段质地饱满的闲暇。

      这种日子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很快我就睡着了。

      我被严峙叫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还是抱着我,没离开过。

      他问我吃什么,我脑子还没开机成功,就迷迷糊糊回他了个随便。

      后来就是点外卖,吃晚饭,洗澡,床上运动,运动结束睡一张床上……这一天也就算过去了。
      日子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着。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严峙开始喜欢在语言上进行“精准打击”了。

      他经常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一些让你当场脑子卡壳的话。

      一月下旬有一次我去汉堡谈一个新供货商,当天往返,来回开了将近六个小时的车,路上还遇到了暴风雪预警,在A24高速上堵了快一个小时。

      回到柏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又累又饿,脸色大概也不太好看。

      我把车停在仓库门口,推门进去打算拿几份明天要用的合同就回家睡觉,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灯亮着。

      严峙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个保温盒。

      他看见我进来,从头到脚扫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来,把我肩膀上的雪拍掉,把我冻得发红的双手拢在他的两只手掌之间搓了搓。

      “汉堡那边暴风雪新闻都上了,看着像你被堵在高速上的样子,炖了萝卜羊肉汤,喝完再走。”

      “你又知道了。”

      “小周说你去汉堡之前没看天气预报,下次出门前看一眼手机。”

      “知道了。”

      他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把保温盒打开,羊肉汤的热气瞬间冲上来,白萝卜被炖得透亮,羊肉软烂入味,汤底有党参和当归的淡淡药香。

      我喝了大半碗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羊绒衫,深烟灰色,高领,质地看起来应该比以前的要软。

      这人不买衣服则已,一买就挑这种低调又死贵的,典型严氏作风。

      我正喝汤想事,他又开口了。

      “陆渊。”

      “嗯?”

      “你说汉堡那边的供货商要是换了别人,你今天就不用跑这一趟。”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车上待了六个小时,风雪里,堵着,如果早先告诉我汉堡那个签约的细节,我可以替你去签。”

      “你这几天不是忙着法兰克福那个收购案?本来就说好我去的。”

      “收购案昨天签完了,下回你下单之前先问我一句去不去,省下的时间我们在家晒晒太阳做点别的。”

      “做点别的”还特意放慢了一拍才落下来,我差点被第二口汤呛着,他却又恢复了看邮件的姿势,愣是给我卡一口气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纯气人。

      还有一次,二月初,我在办公室整理瑞士腕表的库存清单。

      这批货的型号特别多,每一款的编号、机芯型号、表盘颜色、表带材质都要逐一对账,一个人在电脑前坐了好几个钟头。

      严峙在旁边看他的书,安静得像不存在。

      我看到一半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一连串咯咯的脆响。

      “陆渊。”他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嗯?”

      “你脖子后面的那颗痣,比你肩膀上那颗颜色深一点。”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他仍然低着头在看书,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从日常画面里突然弹出对话框的游戏NPC——这人刚才是不是说了句废话?还是我听错了?

      “这算什么?人体观察笔记还是找茬?”

      他翻了一页书。

      “算日常观察。”

      “你观察点有用的行不行。”

      “已经很有用了,每天都能用上,比如你趴着睡着的时候我要是过来给你盖毯子,能分清楚你是侧着睡还是趴着睡。”

      我居然被这种鬼理由噎住了,把头转回去继续看屏幕,嘴里嘟囔了一句“有病”。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羽毛似的挠在耳膜上。

      亲我的次数也变多了,多到我怀疑他在搞一个“亲吻全图鉴收集计划”。

      以前他也亲我,但基本集中在床上,而且大多是那种激烈的深吻,跟他这个人的风格一致:要么不做,做就做到底。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的亲吻种类丰富到可以分类归档。

      不知道又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新体系,这人一旦对什么东西上了心就会把它当成一门学科来研究,按他本人的话说,这叫“搞懂原理才能更好执行”。

      早晨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嘴唇会落在我的额头上,很轻,带着点薄荷味。

      这是“早安吻”,每天固定时间固定位置,从不缺席。

      有一次他起晚了急着去法兰克福开会,出门前我已经醒了但还在装睡,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秒,然后还是弯腰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才走。

      门关上以后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人什么毛病,都迟到了还惦记这个。

      他在办公室看文件看累了,会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弯腰在我太阳穴或者眉骨上啄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工作。

      这种是“随机刷新吻”,没有规律,没有预兆,全看他心情。

      我一开始会缩脖子瞪他,后来习惯了,最多头也不抬地说一句“又搞突然袭击是吧”。

      深吻通常发生在沙发上。

      他会在看电视或者聊天的时候忽然把我捞过去,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舌头撬开我的牙关,吻得又深又慢。

      每次深吻结束他都看着我的眼睛,确认我的眼神从聚焦变成涣散,确认我喘不上气只能靠在他肩膀上回氧,然后才满意地放开,手指从我发间抽出来,嘴角挂一个笑。

      我每次都想骂他,但每次被亲完嘴唇都是麻的,脑子是糊的,骂出来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至于湿吻和舌吻……这两个品种只在床上供应。

      他会把我吻到窒息边缘,然后退开半寸让我喘两口气,又堵上来。

      他的手从不闲着,要么扣着我的腰,要么按我的后颈。

      有一回我在他身下被他吻得实在喘不过气,一把推住他的下巴把他推开半臂,嗓子沙哑地吼了一句:“你他妈是想亲死我然后继承我的仓库股份吗?!”

      他停了一秒,低头舔了一下自己嘴角的液体,然后极其认真地回答:“你的股份本来就是我的,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继承。”说完又覆下来堵住了嘴。

      逻辑无懈可击,论点论据论证齐全,我除了被亲到缺氧之外毫无还手之力。

      二月中旬一个晚上,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公寓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推车门,他忽然叫住我,然后扳过我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跟以往都不一样,就嘴唇贴上来,停住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了几秒,然后慢慢分开。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收回手,语气很轻。

      “晚安。”

      “你刚才——”

      “亲你,怎么了?”

      “……你到底在干嘛?”

      “我在跟我的合伙人道别。”他把“合伙人”这三个字念得又轻又慢又黏糊,像是舌头故意在齿间绕了个弯,“顺便亲一下。”

      “……你要不要数数你现在到底有多少种亲法?”我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他,“早安的一种,随机的一种,沙发上的深吻算第三种,床上那种湿的算第四种,刚才这种没名堂的算第五种……你是搁这儿收集全图鉴还是怎么着?”

      严峙沉默了下,然后他笑了。

      “陆渊,你居然在帮我数。”

      我推开车门,迈出一条腿刚想下车,又被他从后面拽住了。

      “还有第六种。”他说。

      “什么——”

      他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往回一拉,我重心不稳半转过身,他从驾驶座倾身过来接住我,他的嘴唇正撞上我的唇峰,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那个多了几秒。

      他松开我,坐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恢复平静。

      “第六种是下次见面打招呼的时候可以用的。”

      我站在车门外,被柏林冬夜的冷风吹着滚烫的耳根,心里乱七八糟的。

      最后我摔上车门,转身走进公寓楼,在电梯里对着镜面内壁骂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骂完又觉得不解气,又骂了一句:

      “什么毛病,亲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黏糊糊和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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