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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erfect end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参议院道德委员会的正式调查公告登上了《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的头版。

      《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是:“规则委员会主席之子卷入游说资金丑闻,参议院道德委员会启动正式调查”;《纽约时报》更直接:“布伦南提案的背后:石油、游说与七十万”。

      霍华德·布伦南在当天中午取消了他本周所有的公开行程。

      安德鲁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这两份报纸的时候,凯特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复杂。

      做幕僚长太久的人往往会有这种表情,一种“老板你太猛了”和“老板你能不能别这么猛”的神色。

      “温斯洛普的律师今天早上给特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修改后的动议,撤掉了‘未施加任何压力’那段表述,并且补交了三份卡莱尔集团向DC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的声明。”凯特把一份法庭文件的打印件放到他桌上,“埃利奥特的办公室刚传真过来的。”

      安德鲁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嘴角一歪:“这份补充声明承认了捐款存在。昨天他说‘从未施加任何压力’,今天改成‘捐款系常规政治参与’,这两个版本之间的差距,从否认到承认,刚好坐实了伪证。埃利奥特那边的律师可以拿这两个矛盾版本的动议书请求法院追究温斯洛普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

      凯特在平板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安德鲁:“老板,还有一件事。卡莱尔集团在得克萨斯南区的首席外部律师今天上午被拍到进出法院侧门。照片已经在法律圈里传开了,看来他们已经收到了最高法院可能启动综合审查的风声。”

      “迟早的事。”安德鲁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打蛇打七寸,温斯洛普在得克萨斯的那十几个环境诉讼就是他的经济基础,一旦开始交叉审查,漏洞百出,光是几百万页的取证成本就足够让卡莱尔整个法务部门崩溃。他想玩的这局司法政治双线并行,我们只是在用他自己的规则办他。”

      凯特离开办公室之后,安德鲁继续看了几分钟窗外的国家广场。

      春天真的来了,樱花开了一片,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飘在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碑之间的空气里。

      他的手机在桌上振动起来,埃利奥特打来的。

      “你在看樱花?”埃利奥特开口第一句。

      安德鲁愣了半秒,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自己的办公楼视野——从参议院办公楼看出去确实能看到国家广场的一角,但埃利奥特怎么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在我办公室装监控了?”

      “你那栋楼四楼走廊窗户正对着东广场,你办公室在走廊东侧最里面那一间,窗台朝南。我没装监控,我只是知道你的办公室在哪个方位。”

      安德鲁沉默了大约两秒,随即笑了一声。

      “布伦南今天下午三点召开个人新闻发布会。你猜他是要宣布辞职,还是要打一场新闻发布会上的阵地战?”

      “辞职。他现在的法律和心理防线都已经被道德调查压到临界值,他顶不住。”

      “赌什么?”

      “你输了就今晚在下面。”

      安德鲁望着窗外那片花瓣飞扬的草坪,微笑拉大了点。

      “没问题,不过你输了的话换你。”

      下午三点,参议院媒体中心的侧厅里挤满了记者。霍华德·布伦南穿着一身铅灰色西装走上讲台,金丝边眼镜推得很高,遮住了一部分眼袋。

      他用了三十五分钟的时间否认所有针对他和他儿子的指控,坚持声称提案是出于“宪法考量”,否认与卡莱尔集团有任何不当关联,宣布“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全力配合道德委员会调查”。

      但他没有直接宣布辞职。

      安德鲁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通过电视直播看完了整场发布会。

      布伦南每次说到关键处都会下意识地推一下眼镜,他推了十六次,骗子被戳穿后往往会有相同的小动作。

      发布会结束之后六分钟,安德鲁的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来自道德委员会的内部人士。

      他看完消息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埃利奥特发了条短信。

      “辞职信已递交,老狐狸清理完毕,现在该轮到你这条大鳄鱼出水了。”

      埃利奥特回得很快。

      “我不是大鳄鱼,我是法官。”

      “好,大法官鳄鱼。”

      埃利奥特没有再回复文字,只发了一个句号。

      安德鲁低笑一声。

      逗鳄鱼真好玩。

      好了,现在第一条线路的国会山已经按预定轨迹走完了,该启动第二条线路了。

      布伦南辞职的消息在华盛顿掀起的浪头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各大新闻频道滚动播放着规则委员会主席黯然离场的画面,政治评论员们用各种角度拆解这场“国会山地震”的前因后果,社交媒体上布伦南的名字挂在热搜榜上下不来。

      但安德鲁没有时间观赏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戏码。

      布伦南只是棋盘上一颗被吃掉的子,真正的王还在休斯敦市中心那栋六十层高的玻璃大厦里坐着。

      查尔斯·温斯洛普。

      四月第一个星期一的早晨,安德鲁在办公室里拨通了埃利奥特的电话。

      “布伦南辞职之后,温斯洛普的律师团在休斯敦紧急开了一整天的闭门会议。”安德鲁对着电话快速倒消息,“我的人在休斯敦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温斯洛普正在大规模销毁卡莱尔集团过去十年的内部财务档案。他们租了专业的数据销毁公司,碎纸机和硬盘消磁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埃利奥特在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销毁证据本身就是妨碍司法。”埃利奥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能拿到他们在销毁档案的直接证据,得州南区法院可以签发紧急保全令。”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安德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我现在需要一份最高法院签发的紧急证据保全令,授权南区法警和联邦调查局对卡莱尔集团总部进行突击搜查。温斯洛普以为他在休斯敦的地盘上可以为所欲为,但他忘了一件事,联邦司法系统的管辖权是不分州界的。”

      “申请紧急保全令的法定门槛很高。”埃利奥特没有拒绝,但告知了难度,“必须向签发法官证明证据正在被销毁的紧迫性,以及这些证据与正在进行的司法调查之间的直接关联。你手里目前有温斯洛普销毁证据的具体情报吗?”

      安德鲁转过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传真文件:“有。我的人在休斯敦蹲了四天了,拍到了卡莱尔集团总部后门深夜搬运文件箱的照片,用的是一家叫‘南方数据销毁公司’的服务商。这家公司在休斯敦周边只服务企业级客户,并且按法律规定,所有销毁记录必须在服务完成后保存至少三十天。但如果温斯洛普给够了钱,这三十天的记录可以变成三天。”

      电话那头传来埃利奥特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安德鲁现在已经能从脚步声判断埃利奥特在最高法院走廊里走路的速度。

      快而稳,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行动模式。

      “把照片和销毁公司资料加密发给我。”埃利奥特的声音伴随着一扇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回响,“我现在去找克莱恩。如果销毁行为真的在进行,我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把保全令送到休斯敦。超过四十八小时,温斯洛普的人就会把所有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安德鲁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另外,我明天飞休斯敦。保全令签发之后需要有人在现场监督执行,光靠南区法警那帮人我不放心,温斯洛普在休斯敦经营了四十年,南区法院上上下下都有被他渗透的痕迹,我亲自去盯着,他想要在本地法院系统里找关系拖延执行?门都没有。”

      埃利奥特知道这个参议员已经开始认真了。

      安德鲁·哈里森从来不亲自出差去外地干预司法执行,他在华盛顿运筹帷幄才是他的一贯风格。

      但这一次他要亲自飞休斯敦,说明他对南区法院的独立性完全没有信任,也说明他对温斯洛普这个人的恨意已经超出了政治算计的范畴,变成了更私人的东西。

      “你飞休斯敦的事情,要不要跟司法部的人同步?”埃利奥特问。

      “不用,司法部那边有温斯洛普的人,我直到突查开始前一小时才会通知联邦调查局的现场执行组。”安德鲁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这四天里我的人已经把卡莱尔集团在南区法院的十七个环境诉讼案号全部整理好了,你们的保全令一来,按照案号索引去搜他们的档案室,每一个文件柜对应哪一宗案子,我心里都有一张地图。温斯洛普想转移档案?他想得美,除非他能在一夜之间把四十层文件柜全部搬出休斯敦。”

      第二天傍晚,休斯敦布什洲际机场的跑道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春雨。安德鲁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走下飞机舷梯,身后只跟了两个人,幕僚长凯特和一个从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借调来的高级调查员。

      三个人在机场租了一辆黑色雪佛兰,直接开向休斯敦市中心。

      车子在59号公路上行驶的时候,安德鲁透过车窗看到了卡莱尔集团总部大楼。

      那栋六十层高的玻璃大厦矗立在休斯敦的天际线上,外墙全是镜面玻璃,反射着雨后灰蒙蒙的天空,楼顶的“CARLYLE GROUP”标志是金色的,在阴天里格外刺眼。

      “这栋楼值多少钱?”凯特坐在后座,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十二亿。”安德鲁头也不回,“但如果温斯洛普没想到的是,他的股价会在法院突击搜查令新闻一出后跌掉其中至少一半,而让他楼下的整个律师团队集体出动的,将是一份由最高法院签发的证据保全令。”

      他们住进了距离卡莱尔总部步行距离内的一家低调商务酒店。

      安德鲁进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全面检查电子设备,确认没有任何窃听或监控之后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埃利奥特的加密消息——

      紧急保全令已于今天下午四时十七分签发,执行范围覆盖卡莱尔集团总部大楼全部办公区域、地下档案库和休斯敦郊区的三个公司自有仓库。南区联邦法院的首席法官将在明天早上七点整把执行令转交给联邦调查局休斯敦分局。

      安德鲁看完消息靠回椅背,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回复。

      “明早八点,我亲自去FBI休斯敦分局,保全令执行的时候,你的鳄鱼牙齿会准时咬进温斯洛普的脖子。”

      埃利奥特几乎是秒回。

      “别自己进去,你在现场有被反弹的风险。”

      “弹不到我,我是去见证,不是去执法。但我要亲眼看着法警从他总部大门走进去。”

      休斯敦清晨六点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昨夜雨水蒸发后的潮湿和远处炼油厂飘来的淡淡硫磺味。

      联邦调查局休斯敦分局的大楼是一栋毫无特色的七层混凝土建筑,坐落在市中心西侧的一条偏僻街道上,如果不是门口那块蓝色徽章和铁丝网围栏,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一座冷库。

      安德鲁的车在门禁前停下,凯特摇下车窗递上了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身份证明和最高法院保全令的执行副本。

      门卫核对了几分钟,然后铁门缓缓滑开。

      安德鲁注意到门卫核对的次数比正常流程多了至少两次,这说明保全令的内容已经在FBI分局内部引起了震动。

      走进大楼之后,安德鲁被领到了七楼的行动指挥室。

      房间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南区联邦法警局的执行组组长、FBI白领犯罪调查组的现场指挥官、两位来自司法部环境执法司的律师,还有五个穿着防弹背心的法警正在墙边的白板上标注卡莱尔总部大楼的平面图。

      FBI现场指挥官是一个叫戴安·奥蒂斯的黑人女性,看上去四十五岁左右,身材结实,脸上的表情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存进了某个保险柜里。

      她看到安德鲁走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料到一位美国参议员会出现在休斯敦的突击搜查行动现场。

      “哈里森参议员,你来这里做什么?”奥蒂斯的语气礼貌但保持着警惕。

      “监督执行。”安德鲁把最高法院保全令的副本放到桌上,“这份保全令是由最高法院签发的,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对执行过程有监督权。我不是来指挥任何人的,奥蒂斯特工,你该怎么执法就怎么执法,我只是在现场见证。”

      奥蒂斯盯着安德鲁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这位参议员不是来走过场的,他的眼睛里有她作为外勤特工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确认猎物即将落网时才有的东西。

      行动定在上午九点整开始。

      这个时间是精心计算的,九点卡莱尔总部的员工已经全部上班,档案管理部门的人也都在岗位上。如果在上班前突袭,温斯洛普的人可能会趁乱转移关键档案;九点钟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反而是最不容易乱的时候。

      八点四十分,三辆黑色FBI执法车和两辆法警局的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卡莱尔总部大楼周围。

      安德鲁坐在第三辆执法车的副驾驶座上,穿了一件深色夹克和防弹背心,奥蒂斯坚持让他穿的,理由是在执法行动现场,参议员的身份不防子弹。

      安德鲁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六十层高的金色标志大厦。

      镜面玻璃反射着清晨的日光,把整栋楼包裹在一层华丽的外壳里。

      这层外壳里面藏着的东西:四十年的石油开采记录、环境违规罚款通知、被压在诉讼和解协议里永远不公开的内部审计报告、以及过去十年卡莱尔集团在得克萨斯州上下打点政治关系的完整资金链。

      当保全令在早上九点被放到卡莱尔集团总法律顾问办公桌上的时候,温斯洛普的人全慌了。

      从那一刻起,这座大厦里所有过去被压在水面下的东西都在法警和FBI探员的审视下尽数浮出。

      九点整,奥蒂斯在无线电里下达了行动指令。三辆执法车的车门同时打开,十二名FBI探员和八名法警快速涌向大楼的各个入口。

      安德鲁跟在奥蒂斯身后走进大楼正门的时候,大厅里的接待员和保安脸色集体刷白。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FBI的蓝色徽章,还有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有人认出了安德鲁·哈里森的脸,因为前台接待员的嘴巴张开了至少三秒钟没有合上。

      大厅里的卡莱尔员工像被惊动的蚁穴一样四处散开,但法警已经把所有的电梯和楼梯口都控制住了。

      安德鲁穿过大厅走向电梯,他进电梯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对凯特说了一句:“档案库在负二层和负三层。我们直接从地下开始。”

      凯特按下B2层,电梯开始下沉。

      地下档案库的门是一道厚重的防火钢门,据说能承受六小时连续高温。

      但在联邦保全令面前,任何防火级别的门都只是普通门。

      法警用钥匙卡强制解锁了电子门禁,钢门缓缓滑开的时候,一股冷气从档案库里涌出来,裹挟着纸张和灰尘的干燥气味。

      安德鲁站在档案库门口往里看——四十排高密度移动文件柜整齐地排列在恒温恒湿的灯光下,每一排柜子上都贴着标签:土地租赁、环境合规、诉讼和解、内部审计。

      他带来的一名调查员走上前去,核对柜子上的案号标签,对着安德鲁点了点头:“就是这些。”

      安德鲁转过身对奥蒂斯说:“按照保全令的清单,每一排柜子上贴有环境诉讼案号的文件箱全部封存。另外那家南方数据销毁公司今天早上有没有运送销毁文件出城的车辆?”

      奥蒂斯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实时更新的信息:“他们在休斯敦西郊的销毁中心今天早上八点刚接收了一批来自卡莱尔集团的待销毁文件,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很好。”安德鲁点了点头,然后他站在原地看着法警们开始逐排封存文件柜。

      从大厦正门走进来到保全令被执行到位,前后总共只有两个多小时。

      安德鲁从离开大楼到重新回到车上的时间里,收到了来自埃利奥特的一条消息:“保全令执行完毕之后给我回电,温斯洛普在纽约的律师团队已经提出紧急动议想推翻保全令,需要在今晚前被驳回。”

      安德鲁回复了一个字:“行。”

      休斯敦潮湿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他脑子里反复想起多年前那个因为财政压力而被分解掉的环保案件。

      那本来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已经结了灰的死结。

      但今天,在这个保全令被执行的日子里,这个死结终于被从墙角的灰堆里挑了出来摆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温斯洛普恐怕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卡莱尔集团的律师团一直以来为他挡下了太多外部攻击,导致温斯洛普再也分辨不出自己被架空在那座六十层玻璃大厦里的真实处境。

      昔日的避风港,在最高法院的一纸紧急保全令下达后,已经坍塌了大半。

      执行过程持续了整整九个半小时。

      从地下档案库到四十二楼的高管办公层,法警和FBI探员逐层搜查,每一张被封存的标签、每一个被强制打开的密码柜、每一摞被装入证据袋的财务记录,都在往温斯洛普这具商业帝国的心脏里插入一根新的钉子。

      安德鲁后来在负二层档案库里站了将近三个小时,亲自监督法警封存了与环境诉讼相关的全部十二排文件柜。

      这期间里奥蒂斯在无线电里叫他上去一下,四十二楼的搜查组发现了一些“值得你亲眼看看的东西”。

      安德鲁乘电梯上了四十二楼。

      卡莱尔集团的高管办公层装修得像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深色胡桃木墙板、意大利真皮沙发、墙角还摆着一架小型三角钢琴。

      但此刻这个奢侈的空间里全是穿着防弹背心的FBI探员,沙发被推到了墙边,钢琴上堆满了文件箱,地毯上印满了法警的鞋印。

      温斯洛普的私人办公室里,法警撬开了一个藏在墙板后面的保险柜,保险柜里的东西被取出来摊在办公桌上。

      是十几本手工装订的账册,封面用的是棕色牛皮纸,里面的字迹是手写的。

      安德鲁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卡莱尔集团的第二套账本,纯手写,记录了过去二十年每一笔不在公开账目上体现的支出明细。政治捐款、游说费用、对政府官员的间接利益输送、甚至包括某些法官选举的“独立开支”注入渠道。记账的人用了一种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的数字代号,但每一笔钱的流向和金额都清清楚楚。

      “这些代号对应的真实身份,我们能破译多少?”安德鲁问站在旁边的FBI金融犯罪分析师。

      “需要时间,参议员。但光是这些账本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联邦检察官对卡莱尔集团提起大规模商业欺诈和贿赂犯罪的刑事指控。代号破不破译,都可以在法庭上逐步推进。”

      安德鲁合上账本,把它递给证据袋管理员。

      他站在温斯洛普的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玻璃俯瞰休斯敦市中心的天际线,忽然问站在旁边的凯特:“查尔斯·温斯洛普本人现在在哪儿?”

      凯特低头看了眼平板:“根据FBI的定位追踪,他今天早上十点从得州郊区的私人牧场飞到了纽约,现在应该已经和他的律师团在曼哈顿见面了。”

      “让他见吧。”安德鲁转过身,“他的律师团再强,也打不赢手写账本上的每一笔黑账。”

      休斯敦时间傍晚六点四十分,执法完毕的同时,最高法院紧急保全令执行完毕的新闻登上了全美所有主流新闻网站的首页。

      华盛顿那边,埃利奥特在办公室里看到了实时更新的新闻报道。

      屏幕上的航拍画面显示卡莱尔集团总部大楼门口停满了执法车辆,法警正把一箱一箱封条贴好的证据箱搬进白色面包车。

      埃利奥特靠在办公椅上,眼睛定在屏幕上。

      这个画面他等了整整一个多月,从马库斯·克劳福德那通暗示性的游说电话开始,到此刻卡莱尔集团总部的执行现场,每一步都像是他亲手写的一份异议意见书,逐段论证,逐条推翻对方的每一个论点。

      桌子上那份最高法院内部法官备忘录还摊开着,今天下午首席大法官克莱恩已经在上面签了字,批准向联邦司法会议正式提交针对卡莱尔集团在得州南区环境诉讼启动跨案号综合审查的动议书。

      动议书所有措辞都经过埃利奥特逐字修改,确保审查范围严格限于环境合规的技术层面,不给温斯洛普的律师团留任何可以指控“司法迫害”的空间。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综合审查启动,卡莱尔集团在南区法院排队的十七个环境案子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续倒下,每一个案子都会触发下一个案子的证据交叉引用,每一条败诉判决都会成为后面案件原告的现成武器。

      整个连锁反应的累积效应,足以让卡莱尔集团在环境合规方面的经济成本翻上数倍。

      四月十日,查尔斯·温斯洛普亲自飞到了华盛顿——来做他人生中最绝望的一次游说。

      他在华盛顿K街的顶级游说律所包下了一整层办公室,召集了他所能动用的所有政治关系网,试图在国会山找到任何一个愿意帮他对抗最高法院综合审查动议的议员。

      但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

      安德鲁提前做了布局。

      在温斯洛普来华盛顿之前,他已经逐个见过参议院所有可能被温斯洛普接触的议员,把卡莱尔集团手写账本的查获消息“非正式”地透露给了其中几位关键人物。

      其中一位参议员在跟安德鲁谈完之后当场给温斯洛普的私人律师打了电话,用非常直白的措辞告诉对方:“别来找我。你们的账本现在在FBI手里,谁跟你们沾上关系谁倒霉。”

      温斯洛普在K街包下的那层办公室,三天之内被原本答应见面的议员们陆续取消会面,他的日程表从满档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对着关掉的视频屏幕发呆。

      他四十年来在华盛顿编织的政治关系网,在FBI证据箱面前碎得片甲不留。

      四月十五日,联邦司法会议以高票通过了针对卡莱尔集团在得克萨斯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全部环境诉讼启动跨案号综合审查的动议。

      同一天,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宣布,基于FBI在卡莱尔总部搜获的手写账本及其他证据,正式对查尔斯·温斯洛普提起包括商业欺诈、贿赂公职人员、和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刑事指控,并申请对温斯洛普本人的行动限制令。

      法院批准了限制令,温斯洛普被要求交出护照、佩戴电子监控装置,在案件审理期间不得离开纽约南区联邦管辖区。

      消息传到安德鲁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参议院办公楼办公室里整理后续材料,凯特推门进来,把纽约南区检察官办公室的声明放到他桌上。

      “温斯洛普的电子脚镣已经戴上了。”凯特有点激动,“纽约那边说他申请保释的时候,法官问了他一句‘你有没有任何隐瞒的资产’,他犹豫了大概五秒,那五秒让法官拒绝了他的保释申请。”

      安德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拨的不是埃利奥特的手机,而是最高法院办公室的座机,公开的官方号码。

      两个人之间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终于到了该光明正大摆上桌的时候。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最高法案,埃利奥特·程。”

      “温斯洛普的电子脚镣已经戴上了。”安德鲁说,声音里的笑意完全不加控制,“布伦南下台了,温斯洛普被刑事指控,卡莱尔集团总部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还不是全部。”埃利奥特平稳的声音里透出满意,“得州南区的综合审查今天启动了,前两个案子已经排了加速审理日程,卡莱尔在休斯敦的法务部至少要面对接下来两年的连续庭审……他们没空再给任何参议员起草任何提案了。”

      安德鲁靠在椅背上,望着办公室窗外。

      波托马克河上的冰层已经完全融化了,阳光把河面照得像一条铺满了金箔的带子,窗帘被暖风吹得微微晃动,整个华盛顿的春天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样子。

      “埃利奥特。”

      “嗯?”

      “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埃利奥特穿着黑袍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第一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点点。

      “先把那个阿拉斯加案的最终校对意见书写完。”他说,“然后我们可以去一趟乔治城那栋破房子。”

      “那栋房子暖气我修了三次,还是漏风。”安德鲁说。

      “漏就漏吧。”鳄鱼的语气难得放松了几分,“反正每次进去没几分钟就没人在乎冷不冷了。”

      安德鲁笑出声来。

      他把电话挂断,站起来走到窗边。

      几只海鸥从波托马克河的方向飞过来,掠过国会山的穹顶。

      安德鲁·哈里森把窗户推开一道缝,春天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几页纸沙沙响,他听着风翻纸页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Perfect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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