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来信》树叶花茶

3、晨光叙旧夏 重回母校勾

　　从母校回来的那股怅然，并没有随着归途的晚风彻底消散，即便已经回到属于我们的小家，那些关于十七岁的碎片依旧在心底来回盘旋。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开，是一个闲散无琐事打扰的周末。薄纱窗帘滤去刺眼的日光，把柔和的浅金铺洒在客厅每一处角落。我蜷坐在布艺沙发上，膝头摊开那本伴随我度过整个大学异地时期的画册。纸页已经微微泛黄，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我当年独处时画下的画面，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冠，傍晚渐变的橘色晚霞，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整张画纸上从来不会落下半个人影，可落笔的每一刻，我的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江悦。

　　听见拖鞋轻擦地板的声响，江悦端着东西从厨房走出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蜜桃，果汁浸润洁白的瓷盘。她走到沙发边，将薄针织毯子轻轻搭在我的肩头，布料带着她身上的温度，随后便挨着我的身侧落座。沙发微微下陷，肩膀和肩膀紧紧相贴，是无比踏实的距离。

　　我指尖摩挲着速写纸上梧桐的纹路，思绪还停留在方才在校门口见到的那群放学的少年少女。看着她们毫无顾忌并肩说笑的模样，心里混杂着羡慕，也夹杂着万千感慨。

　　“还在回想刚刚学校门口的画面吗。”江悦压低嗓音问话，生怕打破屋内这份静谧。

　　我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画册之上：“嗯，看见她们，就总会想起我们的十七岁。那时候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旁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连这样安安稳稳坐在一起，都是不敢去奢望的事情。”

　　江悦沉默片刻，伸出手，掌心覆上我的手背。她手掌的温度很暖，一点点熨帖我指尖微凉的皮肤。经历过争吵别离，熬过漫长异地，扛过家庭对峙之后的触碰，和少年时期那种慌乱躲闪完全不同，没有忐忑不安，不必担忧流言蜚语。

　　“那时候的我们太弱小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安静落在我的耳边，“很多心意只能够埋在心底，明明互相惦记，却被逼着往后退。”

　　我微微侧过头，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着衣物干净清淡的洗衣液香气，是无数次在梦里回味过的气息。阳台的绿植被穿窗而过的微风拂动，叶片沙沙作响，屋子里没有多余嘈杂的声响。

　　“那封迟夏来信，当年攥在手心，始终没有勇气递出去。”我轻声呢喃，“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算真正送到你的手上。”

　　江悦闻言，微微偏过头，发丝轻轻蹭过我的额头。她拿起一块汁水丰盈的桃子，递到我的唇边，清甜的果香漫开。我张口咬下，甜蜜的果肉在口中化开。

　　“信收到了。”她的语调温柔，“往后岁岁年年的盛夏，我都会接着。”

　　我合上厚厚的画册，随手放到一旁的茶几。转过身，索性往她身上靠得更紧一些。不用遮掩，不用退缩，不必害怕突然出现的同学，不必担忧消息传到父母耳中。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重重枷锁，已经被岁月一点点解开。

　　“偶尔我还是会去想，如果十七岁的我再勇敢一点，会不会省去这么多辗转。”我低声说出藏在心底的念头。

　　江悦抬手，指尖缓缓捋开我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动作轻柔。
　　“就算重来一遍，十几岁的我们依旧很难做到毫无顾忌。”她慢慢说道，“那些离别与煎熬不是白费的，正是那些时光，教会我们怎么去爱人，怎么守住自己。”

　　我闭上眼静静听着。晨光缓缓流动，落在地板，落在沙发，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戏剧化的桥段，仅仅是这样普普通通的周末清晨，就已经是从前的我梦寐以求的结局。

　　茶几上的牛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桃子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世间万千盛大浪漫都抵不过这般细碎安稳。年少缺失的陪伴，正在往后漫长烟火日常里，一点点尽数补全。

　　“以后每一个夏天，每一个普通的朝夕，都不会再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轻声说道。

　　“嗯，不会了。”江悦应道，手掌牢牢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