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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蔡舍 许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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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板的店铺夹在客栈和妓院中间,铺门全打开也容不下三人并排进去,若不是门前挤满求病的人,谁能想到这座夹缝中生存的铺子声名远扬,为了排号,有些人宁愿门口等上几天。
天上见月,夜色朦胧,排客反倒越来越多。铺子上头笼罩着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鬼气越来越浅。
燕知非人高马大,挤在人群里头鹤立鸡群,挑着一袋银锭子玩,苦闷极了,“人是全倒这里了吗!云昭啊,路上是不是都剩阿飘了!买药还是买……”咽下了“鬼”字。
燕知非扯了下前面人的发髻:“喂!这袋给你,换换位置呗。”
中年男子瞪了一眼,脸上表情烦躁急切,有气无力道:“滚!别再烦老子。”手里紧紧捏着个平安符。
燕知非耸了耸肩膀,懒得回嘴,转过头道:“看他除了要死不活没精气之外,也不是大病,银子都不要。这包够他买多少生猛补药,还求什么丹呀。”男子置若罔闻,丁点反应没有。
谢云昭盯了好几个求到丹药的人,都拿着平安符,传去密语:“那丹药里头一味药材没有,先去客栈,看看里头。”
燕知非冷笑:“丹药里有鬼气就该够了,还藏着仙气。配方够大胆。”
两人挤出去,后边捡了空缺的人跟捡了宝似的,难得面上露出惊喜。
店铺出来个人,敲打一阵锣鼓,喝道:“今天的往生丹已售罄,三日后诸位再来。”
人群沸腾吵闹起来,有些胆大又焦急的人骂道:“又是甄老爷包圆了吧!说什么售罄,明明是被人插队给高价买走了。每次见了甄家马车,往生丹就早早卖光了。这……”
脸色黧黑,鼻头暗红的男人一屁墩坐到地上,平安符狠狠扔到地上还不解气,啐了口痰,愤愤道:“屁的半神,我看是城外道观给了钱的江湖骗子,高价求来了平安符,等了三天三夜了,次次轮不到我,次次碰些个老爷插队。”
一旁妇人急忙捡起,平安符合在掌里,对着苍天又拜又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神官老爷别和我家的一般见识,他病糊涂了,嘴里乱说呢,保佑我们明天顺顺利利求来丹药。神官老爷赐福,神官老爷赐福!”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渗出血丝,
谢云昭见此,眉头拧得跟麻绳一样。男人面色灰浊,血色浮而无根,浊气源源不断自体内弥散开来,是经年纵酒所致,浊毒蕴于脏腑,命不久矣。她目光停住,妇人胳膊上青紫叠加。
男人爬起,拖起女人胳膊拽出人群,朝巷子走去,谢云昭转头见燕知非进了客栈,一个人尾随男子去了。
果见男人拳脚相向,正要去拦,哪里钻出个人握住男人抡起的拳头,定睛一看,是刚刚说丹药售罄的伙计。
生药铺伙计给男人塞了个巴掌大的盒子,悄摸说了些什么,男人瞅了眼妇人,掂了掂盒子笑着离开,被留下的妇人哭着要追,被伙计敲晕了过去。
突然出现了几个打手,一麻袋套走妇人,谢云昭追去,遇到两路岔口,都没有伙计和一众打手的踪迹。
回到客房,谢云昭推开窗户,切了外边结界一点口子,许老板的院子要比铺子宽敞得多,细长一条,规划巧妙,假山假湖,花草树木,亭台水榭都不缺。
燕知非啧了声:“等这个工匠死了,魂我一定要留下,白玉京要有花园喽!”肩膀推了下谢云昭:“给你留片药圃,到时候记得来种哦!”
谢云昭注意全在杨树下的马车上,听得不仔细,下意识“嗯”了声,高兴坏了燕知非。
“别不来!要再拿事忙推辞,我就要来抓你。”
“快看!”谢云昭指着马车,一脸严肃:“他们应该要去哪里。”
马车缓缓走动,径直往墙上撞去,旋即不见踪影,燕知非弄断半根发丝,弹去,亦消失在墙里头,咧嘴一笑:“障眼法!跟去看看,有好玩的了。不过,里面怎么还坐着个不清醒的妇人,那个掏空身体的甄老头不在,里头坐着的男人应该就是许老板了。”
夜已黑尽,城墙底下候着个人,马车走到跟前,那人急急给取了门闩,笑着道:“今儿知道甄老爷要出城,我一直在这等着呢,没人知道。”
马夫扔给了块中指长的金子,冷声道:“买嘴钱,走漏了风声就是买命钱。”扬鞭离去。
燕知非蹲在墙上,往嘴里扔着炒豆,看热闹一般:“这厮,今天赚了不少呢。”
谢云昭瞥了一眼,问道:“你还买了零嘴?我怎么没留意到,是客栈前摆的那家吗?”
燕知非递过去,笑道:“江湖道士炒豆真有一手,你尝尝。”
“哈哈哈!你这姑娘很有品位呐!”道士从数十米墙头跳下,拂尘搭到胳臂肘,风里看颇具仙风道骨。
燕知非一拉抽绳,炒豆绑在腰带上,显得不伦不类,谢云昭抿嘴一笑,道:“道长好眼力啊!”压低声音,比着两人身高差距,笑道:“就为这个头,几百年没人称你一句姑娘了吧!”
燕知非哈哈大笑:“觉得自己都嫩了呢。道士,本殿下不追究你尾随之罪了!”
道士抚着山羊须道:“我随的是马车,你不能拉车,也不能载人,和你同道而已,没必要争个马车名头来治罪。小殿下还是快些引路。”做出请的姿势。
燕知非气笑,指着道士,笑道:“臭装货,饶你这回,下次拔了你的假胡子。”扣着谢云昭的腰落地。一个响指,三人已到马车停留地。
那里除了甄家马车,还停着几辆普通马车。
村口有个牌坊,写着“蔡家村”,往里走上半里,屋舍星星点点,毫无规律地散开。第一户人家是个旅店,白灯笼缓缓晃着,门关得严严实实。门角立着个木牌,上写“客满”二字。
燕知非蹲下细瞅了会,向道士招手:“大家手笔啊!快拿去临摹,改改你的‘鬼画符’,心疼心疼我的眼睛吧。”
道士气得胡子翘起,抬脚要踹去,燕知非躲掉,木牌挨了一脚,从土里翘起来,斜倚在门上。
“哈哈哈哈哈!那手烂字还是你的心头病!快跑,云昭,臭道士发威起来,可是会掘坟的。”牵起谢云昭推门而进。
迎门几棵高大茂盛的白杨树,风里听着在呜呜咽咽。谢云昭冷得一哆嗦,这院里冰窖一样。
三排房子,呈个“凹”形,都是客舍,几间屋子里亮着烛火。
燕知非喊道:“主家!来客要住店呢。”喊了几声不见应答。
谢云昭抬头,残月当空,几缕薄云遮挡,地上看不见影子,道:“天晚歇息了也是有的。”
燕知非放高了声音:“主家!主家!主家!”
左边最里间亮起了烛火,随即门咯吱打开,一个老翁披着衣服贴门上一看,抬脚蹬鞋,笑道:“今儿客满了,实在安顿不下几位,要劳烦着再去找找了。”
道士面露难色,恳求道“夜里风冷,这姑娘身子弱,可禁不住呐。还请老翁行善,有个片瓦落脚,不敢挑剔。”
谢云昭假装咳嗽,燕知非拍着肩膀,忧心道:“怪我怪我,半道行李让匪徒劫了去,还连累娘子受惊,吹着风赶路,别又咳出血来。娘子啊!是为夫没用,信了别人夸许半神的话,折腾你来受罪。”
谢云昭真咳了起来,道士偷着递了个眼刀,心道:“演得比我的字还烂。”
老翁沉吟片刻,想了一处,道:“我儿不在,这位姑娘就和我家儿媳挤上一间,你们就在我屋里将就一晚。”说罢引着谢云昭往里走去。
从侧穿了个道,有个小院子,老头趴门唤道:“缘娘!”
里面走来个年轻媳妇,气色不好,走起路来脚下虚浮,谢云昭扶稳,生怕摔了,心里怪异:“浑身像冰块,不是正常人的温度。”手往脉上搭去,不是活人。
“这姑娘投店,和你挤上一晚,你们去歇息吧。”
这边燕知非和道士迅速查过每间屋子,不见许老板和妇人,两人正要去看别处,老翁已过来。谢云昭也发来密语“北屋往北,过白杨树林,有结界。”
燕知非随着进去,屋里陈设简单,家具只有一方睡榻,一个立柜,一个方桌,两条长凳。
道士拉了条凳坐下,桌面绘图栩栩如生,荷塘水清,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是副佳品。燕知非凑过来一瞧,赞不绝口:“这莲看着像沾了仙气一样,老翁是请的名家呀!”
老翁从立柜取了席子和棉被出来,铺到地面上,见二人对画极感兴趣,脸上毫不掩饰骄傲,笑道:“我儿也就画莲拿的出手。”
倒了热茶:“尝尝看,百年野茶树。”
燕知非喝了一口,摸了一下所题诗句:素花多蒙别艳欺,此花真合在瑶池。
“令郎书画皆是了得,道长啊!你见此字,是不是心里又打了热酸汤,脸上的羡慕和嫉妒都遮掩不住了。”
道士剜了一眼,放下杯子。笑道:“这茶可有得买,我要带几包去孝敬师父他老人家。老翁,还有令郎字画吗?一见倾心,难以自抑,还想瞻仰一番呢。”
儿子的书画老翁向来自豪,像道士这样的多不胜数,见惯了,但夸儿子的话依旧百听不厌,老翁笑得合不拢嘴“明日看,明日看。字画堆了一屋子呢,我儿舍不得卖出去,都放后院呢。茶可是没得带,山上野茶树陆陆续续死了,就剩下几棵,自己采来招待客人。”
燕知非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打着哈欠道:“别烦老人家了,给你住就不错,看什么字画。老翁,我睡地上就成。道长别瞪我了,你今就趴在桌上好好悟道,说不定明儿就不是‘鬼画符’了。”
老翁道:“公子别闹道长了,今儿你们是客,都睡榻上去。天不亮我还要烧水给住客做早饭,睡地上起早不扰你们。”
燕知非困得受不住,本就不愿打地铺,也没再推辞,头挨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道士却不,趴在桌上说:“老翁别管我,今晚我要悟道,我要写出这样的字来。”老翁怎么劝都不去榻上,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也困得很,就在桌上睡了。
老翁拍着肩膀叫了几声,道士吧唧着嘴嘟囔:“好字,好字,就收我做徒弟吧,你怎么使唤我都行,仙人啊!收我吧……”
老翁又去叫了几声燕知非,完全睡死了去的,蹑手蹑脚从柜子里取出香炉,点了香才挪了柜子从夹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