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晚》西洲白

18、避嫌 坚决贯彻落

　　真正开始避嫌之后，最先不适应的不是观众。是海洲人艺的人。因为对外界来说，林晚霄和萧令微本来就不是天天一起出现。

　　一个越来越多地进入娱乐圈。一个大部分时间留在剧院。

　　同场少。采访少。合作更少。

　　只要她们自己不往一起站，大多数人甚至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剧院的人不一样。他们看过太多年前的林晚霄和萧令微。看过十九岁的萧令微抱着剧本满楼找林晚霄。看过她趴林晚霄椅背。看过两个人在后台为了润喉糖追半条走廊。也看过林晚霄明明嫌她吵，吃饭的时候却永远会给旁边留位置。

　　所以当两个人真的开始把距离摆到明面上时——太明显了。

　　—

　　第一次，是海洲年度戏剧交流周。萧令微虽然现在工作重心在外面，但海洲人艺是主办单位之一，她还是受邀回来参加开幕活动。

　　林晚霄作为演员中心副主任，也必须出席。

　　活动前一天，剧团内部群发座位表。

　　程颂看了一眼。林晚霄在第一排右侧。萧令微在第一排左侧。

　　中间隔了七个人。

　　程颂盯着看了半天。

　　第二天到后台，第一句话就是：

　　“你俩现在这么夸张？”

　　林晚霄正在别胸针。

　　头也没抬。

　　“什么？”

　　“座位。”

　　“工作人员排的。”

　　“不是你们要求的？”

　　林晚霄动作停了一下。

　　“差不多。”

　　程颂：“……”

　　她真的很想问。

　　有必要吗？

　　但最后没问。

　　因为她知道前几个月发生过什么。

　　—

　　萧令微来得稍晚。外面刚结束一场品牌活动，直接赶到剧院。

　　一进后台，先跟所有人打招呼。

　　“程老师。”

　　“院长。”

　　“导演。”

　　“好久不见。”

　　“你头发怎么剪了？”

　　“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是她。进入娱乐圈几年以后，跟人打交道只会比以前更自然。

　　她能跟所有人说话。跟年轻演员开玩笑。跟老前辈撒娇。甚至连第一次见面的文化单位负责人，她都能两句话把气氛带松。

　　直到她看见林晚霄。

　　很短的一秒。

　　林晚霄站在化妆镜前。也刚好从镜子里看见她。

　　视线几乎要碰上。

　　下一秒。

　　萧令微低头。

　　直接转向旁边的化妆老师。

　　“姐，我今天这个头发是不是有点塌？”

　　化妆老师：“……”

　　明明挺好的。

　　林晚霄也低下头。

　　继续整理袖口。

　　程颂站在中间，把整段看完。

　　心想。

　　行。

　　真有你们的。

　　—

　　林晚霄后来自己给这套东西总结了三个字。当然不是她主动总结的。是程颂先说的。

　　活动结束以后，她们几个回办公室。

　　程颂关上门。把包往桌上一放。

　　“林晚霄。”

　　“嗯。”

　　“你今天是不是太冷了？”

　　林晚霄坐下。

　　“有吗？”

　　“你跟文化局那个不认识的负责人都能聊两句。”

　　“萧令微从你面前过去，你头都没抬。”

　　林晚霄沉默。

　　程颂继续：

　　“冷脸。”

　　“冷漠。”

　　“冷酷。”

　　“你现在三冷是吧？”

　　林晚霄终于抬眼。

　　“最后一个跟前两个有区别？”

　　“有。”

　　“哪里？”

　　“我随便凑的。”

　　林晚霄：“……”

　　程颂自己先笑起来。

　　“反正你就是三冷。”

　　后来不知道怎么，这句话居然在剧团内部流传开了。

　　没人敢当着林晚霄面叫。背后却开始说：

　　“林老师三冷政策又启动了。”

　　“今天萧老师回来，一级戒备。”

　　“三冷贯彻落实得怎么样？”

　　最离谱的是，林晚霄后来自己也知道。

　　她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挺准确。

　　—

　　她给自己的规则很简单。有萧令微的公开场合——

　　不对视。不主动搭话。不互动。

　　如果工作必须交流，就只谈工作。

　　除此之外，没有。

　　她甚至执行得比当初萧令微提出的还严格。

　　萧令微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过了。

　　有一次后台候场。她们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

　　萧令微跟工作人员聊天。林晚霄在另一边看流程。

　　中途有人临时过来问：

　　“林老师，刚才导演说第二段流程改了，您知道吗？”

　　林晚霄抬头。

　　“不知道。”

　　工作人员指萧令微。

　　“萧老师那边有最新版。”

　　很正常的一件事。

　　林晚霄看都没往那边看。

　　“你发我。”

　　工作人员：“……”

　　“就在她手里。”

　　“嗯。”

　　“你发我。”

　　工作人员最后真的拿手机把同一份PDF转了一遍。

　　萧令微站不远处。全部听见。

　　萧令微：

　　【……】

　　她突然有一点理解当年那些粉丝为什么叫她兰陵王。

　　这个人一旦决定干一件事。

　　是真的会贯彻到底。

　　—

　　但真正痛苦的是——

　　萧令微发现自己没有林晚霄那么会装。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正常。甚至越来越正常。

　　节目里跟别人拥抱。搭肩。牵手做游戏。合作舞台。影视剧宣传。CP营业。她都能做。

　　职业就是职业。节目就是节目。她已经非常擅长这套东西。

　　可只要林晚霄出现。

　　她整个人反而会变得不自然。不是靠近。是躲。

　　别人问她话，她能马上回答。

　　林晚霄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她会下意识听见。听见以后又必须装没听见。

　　合照时摄影师让所有人靠近一点。

　　旁边如果是陌生艺人，她可以自然地搭肩。

　　如果下一位是林晚霄——她会自己往另一侧挪。

　　有一次甚至挪得太明显。

　　摄影老师都愣了。

　　“萧老师，再往中间一点。”

　　萧令微笑得特别自然。

　　“这里挺好。”

　　“有点空。”

　　“留点呼吸感。”

　　摄影师：“……”

　　什么呼吸感？

　　—

　　互联网很快也发现了。因为她们越不互动。反而越有人观察。

　　尤其老《侧幕》CP粉。

　　以前：

　　林晚霄会笑。

　　会追着萧令微抢糖。

　　会替她整理戏服。

　　萧令微会趴她肩膀。

　　会挽她。

　　会在直播里故意逗她。

　　现在：

　　同台二十分钟。

　　零眼神。

　　同一个采访。

　　零互动。

　　颁奖合照。

　　中间能隔几个人隔几个人。

　　于是开始有人剪：

　　《从以前到现在，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半段。

　　笑。闹。互相拆台。

　　后半段。

　　擦肩而过。不看。不说。像不认识。

　　评论区从嗑糖彻底变成考古。

　　【不是，这绝对不正常。】

　　【关系好的人不会突然避成这样。】

　　【所以以前的CP舆论真的影响到她们了吗？】

　　【林晚霄现在看萧令微跟看空气一样。】

　　【萧令微也完全不看她。】

　　【我突然觉得以前那些东西好虐。】

　　可这一次。粉丝吵不起来。因为双方都几乎不给素材。没有新的东西。旧料翻来翻去。慢慢也就淡了。

　　—

　　与此同时。萧令微真正开始搭建自己的团队。不是原本节目组临时配给她的经纪团队。

　　是她自己的。

　　经纪人。宣传。商务。执行。造型。影视经纪。

　　一开始只有六七个人。

　　后来越来越完整。

　　她第一次真正参与自己事业的规划。

　　不是别人告诉她：

　　这个节目去。

　　那个采访接。

　　而是她坐在会议室里，一项一项问。

　　为什么接？

　　能得到什么？

　　这个角色值不值得？

　　下一年到底要拍剧还是继续综艺？

　　她的野心也在这个阶段真正显出来。

　　萧令微并不是只想红她想要作品。

　　娱乐圈刚认识她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她性格好。

　　好看。

　　有综艺感。

　　CP感强。

　　很适合真人秀。

　　她却很快开始主动减少纯娱乐综艺。

　　把时间空给表演。

　　第一部电视剧。

　　她没有接女主。

　　接的是女三。

　　一个反派。戏不算特别多。人物却复杂。

　　团队一开始不同意。

　　“你现在热度最好。”

　　“为什么不接女主？”

　　萧令微问：

　　“女主剧本好？”

　　所有人沉默。

　　她说：

　　“那就这个。”

　　后来那部戏播出。

　　她的角色火得比主角还快。

　　第一次真正让大量从来没进过剧场的观众知道——萧令微不是“综艺里那个漂亮的”。

　　她是演员。

　　—

　　她拍戏的时候，很多习惯依旧是剧场带出来的。每天提前到。自己把人物时间线列出来。不懂就问。跟对手演员对戏。甚至有一次导演发现她在片场角落压腿。

　　问：

　　“你干嘛？”

　　萧令微：

　　“习惯。”

　　“今天又不演话剧。”

　　“身体不知道。”

　　剧组笑疯。

　　这些花絮播出去。

　　她反而又吸了一大批粉丝。

　　事业越来越快。

　　机场开始有人等。

　　品牌开始递代言。

　　影视项目一个接一个。

　　CP也一个接一个。

　　她跟男演员搭。

　　有人嗑。

　　跟女演员搭。

　　也有人嗑。

　　跟节目嘉宾一起旅行。

　　照样有人嗑。

　　萧令微很快学会了一件事：

　　镜头可以制造无数种关系。

　　而她也必须学会在镜头里工作。

　　—

　　林晚霄则完全走了另一条路。

　　她回到海洲人艺以后，生活几乎没变。

　　排练。开会。

　　看青年演员。

　　《长夜》。

　　《侧幕》。

　　新的历史剧。

　　偶尔还有外地巡演。

　　娱乐圈找她的邀约依旧很多。

　　全部拒绝。

　　但文化类活动开始越来越多。因为她现在已经不仅是演员。还是海洲人艺青年演员培养体系的负责人之一。

　　年底，国家文化频道筹备一台传统艺术主题晚会。

　　海洲人艺受邀。

　　导演组最开始只是想请林晚霄参加一个戏剧串联节目。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到她以前剧团内部演唱的录像。

　　突然问：

　　“林老师会唱？”

　　林晚霄：“一点。”

　　导演：

　　“唱得挺好。”

　　“还行。”

　　“能不能单独上一个节目？”

　　林晚霄第一反应：

　　“不太合适。”

　　导演：“为什么？”

　　“我是演员。”

　　导演笑。

　　“演员不能唱？”

　　林晚霄被问住。最后节目还是定了。

　　不是流行歌。是一首根据古诗词重新编曲的舞台作品。

　　前半段清唱。后半段和戏曲演员合作。

　　非常符合她。

　　—

　　消息出来以后。

　　粉丝反应比她本人激动得多。

　　【？？？？兰陵王要唱歌？？？】

　　【我粉了她这么多年不知道她会唱】

　　【海洲人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她不会还会弹琴吧】

　　【林晚霄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而林晚霄本人。

　　排练第一天。

　　依旧拿着保温杯。

　　坐在音乐老师旁边。

　　非常认真地问：

　　“这里换气在哪？”

　　音乐老师看着她。

　　半天。

　　“林老师。”

　　“嗯？”

　　“你不用像分析台词一样分析每一个字。”

　　林晚霄：“……”

　　“唱歌不是排戏。”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知道。”

　　旁边人笑。

　　—

　　晚会当天。

　　萧令微不在海洲。

　　她正在拍电视剧夜戏。

　　凌晨一点。

　　剧组转场。

　　她坐保姆车里。

　　助理忽然说：

　　“林老师上晚会了。”

　　萧令微本来在看第二天剧本。

　　抬头。

　　“哪个林老师？”

　　助理一脸莫名其妙。

　　“林晚霄啊。”

　　她停了一下。

　　“哦。”

　　语气特别平。

　　继续低头看剧本。

　　五分钟以后。

　　助理去拿东西。

　　回来。

　　萧令微手机上正在播放那段晚会视频。

　　助理：“……”

　　没说话。

　　萧令微戴着耳机。

　　屏幕里。

　　林晚霄站在很大的舞台中央。

　　没有话剧布景。

　　没有角色。

　　一身墨色长衣。

　　后面的舞台设计是水墨山川。

　　她很少出现在这种真正面向大众的晚会上。

　　所以第一眼甚至让人觉得有一点陌生。

　　灯落下来。

　　她开口。

　　声音不是专业歌手那种强技巧。

　　却很稳。

　　很清。

　　有一种她本人特有的安静。

　　萧令微看完一遍。

　　退出。

　　又点回去。

　　第二遍。

　　助理终于忍不住。

　　“唱得挺好。”

　　萧令微盯着屏幕。

　　“嗯。”

　　“林老师以后会不会也进娱乐圈？”

　　萧令微几乎没有想。

　　“不会。”

　　回答太快。

　　助理看她。

　　“你怎么知道？”

　　萧令微顿了一下。

　　然后非常自然地说：

　　“她不喜欢。”

　　“她跟你说过？”

　　“以前。”

　　助理“哦”了一声。

　　萧令微没再解释。

　　—

　　那一晚林晚霄上了热搜。

　　不是特别高。

　　但足够让大量圈外人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

　　#林晚霄古诗词舞台#

　　有人问：

　　【这是谁？】

　　下面立刻有人科普。

　　【海洲人艺演员。】

　　【《长夜》主演。】

　　【《侧幕》初代双女主之一。】

　　【现在还是人艺副主任。】

　　然后又有人：

　　【等一下，《侧幕》？】

　　【她是不是萧令微以前那个CP？】

　　立刻有人回复：

　　【别提。】

　　【现在两个人避得像仇人。】

　　【兰陵王三冷政策了解一下。】

　　—

　　晚会结束以后，媒体做后台短访。

　　记者问林晚霄：

　　“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晚会上唱歌，紧张吗？”

　　“紧张。”

　　“看不出来。”

　　“装的。”

　　记者没想到。

　　笑了。

　　“您也会装？”

　　林晚霄想了一下。

　　“演员就是做这个的。”

　　这个片段后来又小范围出了圈。

　　有人第一次发现——

　　原来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说得少。而且她的话经常很有意思。

　　—

　　萧令微第二天早上醒来。

　　打开手机。

　　看到那段采访。

　　她没有点赞。

　　没有转发。

　　也没有评论。

　　只是看完。

　　然后退出。

　　她已经很熟悉这套规则。

　　有林晚霄的东西。

　　不碰。

　　不留下痕迹。

　　甚至有时候团队工作人员会问：

　　“这个热搜要不要一起互动一下？你们毕竟海洲人艺——”

　　萧令微直接：

　　“不用。”

　　慢慢地。

　　团队也知道了。

　　林晚霄是一个特殊名字。

　　不是不能提。

　　只是没必要提。

　　—

　　而林晚霄也一样。

　　萧令微新剧播出。

　　她会看。

　　但不会点赞。

　　萧令微拿代言。

　　她知道。

　　但不会祝贺。

　　新节目开播。

　　偶尔剧团年轻演员在食堂看。

　　林晚霄坐旁边吃饭。

　　有人问：

　　“林老师你看吗？”

　　她只说：

　　“看过一点。”

　　不会评价。

　　不会多谈。

　　最冷的一次，是一个文化类采访。

　　主持人问她：

　　“海洲人艺出去的年轻演员里，萧令微现在发展得非常好，您怎么看？”

　　林晚霄几乎没有停顿。

　　“挺好。”

　　“会关注她的作品吗？”

　　“偶尔。”

　　“你们以前合作非常多？”

　　“嗯。”

　　“现在还有机会重新搭档吗？”

　　林晚霄看着主持人。

　　很平静。

　　“看剧院安排。”

　　一句不少。

　　一句不多。

　　采访播出去。

　　老CP粉集体心碎。

　　【我真的受不了了。】

　　【以前是她追着萧令微没收糖。】

　　【现在：挺好。偶尔。看剧院安排。】

　　【林晚霄你心是铁的吗】

　　只有程颂看到采访的时候，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

　　前一天晚上林晚霄还在办公室看萧令微新剧。

　　不是“偶尔”。

　　是完整看完。

　　第二天还跟她说：

　　“她现在镜头表演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

　　程颂问：

　　“那你采访怎么不说？”

　　林晚霄只回答：

　　“没必要。”

　　—

　　她们公开场合越来越像陌生人。

　　私下也没有以前那么频繁联系。

　　工作忙。身份变。再加上刻意保持距离。

　　聊天框慢慢从每天都有消息，变成一周一次。

　　再后来。有事情才说。

　　【程老师说你们下周巡演？】

　　【嗯。】

　　【注意嗓子。】

　　【知道。】

　　或者：

　　【院长让我问你，年底能不能回来一场。】

　　【档期给经纪人了。】

　　【好。】

　　极其正常。

　　正常得像两个真正的前同事。

　　—

　　可萧令微有时候会在凌晨收工以后，坐在车里刷到林晚霄的物料。

　　她还是会停。

　　看完。

　　退出。

　　不点赞。

　　林晚霄有时候也会在家里泡茶。

　　电视里恰好播到萧令微的戏。

　　她不会换台。

　　看完。

　　也不跟任何人说。

　　她们把彼此从公开生活里摘得非常干净。

　　干净到后来新粉甚至会问：

　　“她们真的关系好过吗？”

　　老粉回答：

　　“好过。”

　　“特别好。”

　　“现在为什么这样？”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