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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论如何给影子办理失业登记》 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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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第三周,我去社保局给影子登记。窗口女士说影子不算劳动者,没有劳动合同。我掏出影子的简历:从业三十七年,无薪无休,随叫随到,擅长模仿与沉默。
"影子是附属品,"她说,"附属品没有独立人格。"
我指出影子比我更准时。每天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它准时出现在墙上,比我闹钟还早三分钟。它不请假,不跳槽,不抱怨光线太刺眼。上周日我躺了一整天,它依然坚守岗位,尽管那天是阴天,它瘦得像一条脱水的鱼。
"那它为什么失业?"女士问。
我低头看脚下。路灯坏了,我的影子不见了。不是淡了,是彻底消失了,像被谁用橡皮擦掉了。
女士在表格上盖了章:"影子属于自然损耗,不予理赔。"
我走出社保局,天正在黑。街边的橱窗里,模特们都有完美的影子,穿着我买不起的西装,站成一排,像一场无声的示威。
我在长椅上坐到天亮。太阳升起时,我的脚下依然空空荡荡。一个小孩路过,指着我喊:"妈妈,那个人没有影子!"
他妈妈说:"别胡说,光太弱了而已。"
但我知道不是。我的影子走了。它大概找到了更好的光源,或者更好的主人。也许它厌倦了模仿一个越来越矮、越来越胖、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人。
昨晚我梦见它。它站在一盏很亮的灯下,穿着合身的西装,正在给另一个影子面试。它问我:"你有什么特长?"
我说:"我会消失。"
它摇了摇头,在简历上画了一个叉:"我们已经有很多会消失的东西了。"
醒来时,枕巾上有一滩水渍,形状像一个人,但缺了一条腿。我把它晾干,叠好,收进抽屉——那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水渍了,有的像头,有的像手,但没有一具完整的。
今天我去买了盏新台灯。拧亮开关的瞬间,墙上有了一点模糊的黑。我凑近看,那不是影子,是灯泡烧坏的痕迹,像一只半睁的眼。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我关了灯,在黑暗里练习走路。没有影子的平衡很难掌握,我摔了三次,膝盖磕出了血。血是红的,落在地上,没有影子。
我想,血大概也失业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彩色的光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图案。有一瞬间,我看见一个轮廓,像我的影子,正在那些光斑里奔跑。我伸手去抓,烟花停了,轮廓碎成一片黑,像打翻的墨水。
我打开窗,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只有回声,但回声也没有影子。
明天我还要去社保局。这次我要给回声登记。如果回声也不行,我就给沉默登记,给空白登记,给所有看不见的东西登记。
总有一天,我会排到某个窗口,里面坐着一盏台灯,或者一个灯泡,或者一团已经熄灭了很久的火。它会问我:"你有什么特长?"
我会说:"我会等待。"
然后它会盖下一个章,章上的字是"驳回",墨迹新鲜,像一句刚学会的、永远不会忘记的脏话。
而我已经学会了在没有影子的路上,笔直地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