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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Orz 公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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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祁简辞连着几日都没睡好,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驴打滚了都没有睡着,他将一切缘由都归根于认床。
人一旦睡不着就喜欢起来干点破事,比如起来挖挖树,种种草之类的,但很遗憾,上面的事情祁简辞一件都做不了。
又在床上强制入眠了几分钟,发现失败后他从床上窜起来,像游魂一样在公主府里游荡。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府中的下人基本都已睡下,只剩几个轮流守夜巡逻的侍卫。
他绕到正院,府门口站了两个老奴才,老总管也在,他们点了灯笼,府门开着,外面还停着一辆马车。
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他停下脚步,向那边张望了一下。
马车上跳下来一位女子,这是消失了几日的明华公主,她下车后并没有直接进府,而是转身向车上伸出手。
接着从车厢里面又钻出来一位穿着淡雅的女子,几人站在府门口说了些什么,随后明华公主与那位女子就往走。
出于做贼的心理,他悄咪咪的躲了起来,等着明华公主与那位女子向花园那边的方向走去他才出来。
老总管本来提着灯笼刚想回房,就被突然窜出来的祁简辞吓了一跳:“公子,你还不睡,在府中晃荡些什么?”
“我……散散心,太闷了,睡不着。”祁简辞难得的结巴了一回,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晃了晃胳膊,装出一副在散心的样子。
尽管他的样子,漏洞百出,但老总管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他随口叮嘱了几句,便提着灯笼回屋了。
待老总管走后,祁简辞想起刚才明华公主与那位女子所去的方向,心中万分疑惑,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两人坐在亭子下,不知道在探讨些什么。祁简辞就站在月亮门处没往前走,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像一个贼一样。
“桑府那边回信到了,说那件事已经办妥,西边递来的文书走了兵部的线,没有惊动内阁。”明华公主的声线有些懒。
那位女子背对着她,疑惑的问了一句:“桑家那位小公子当真应的这么痛快,连条件都不问吗?”
“他说一不二,能应下的事,基本都能办成。”明华公主摆了摆手“春丽那天在山里,我试探他的时候,他只问了我一句。”
“什么?”
“他问我想坐到什么位置。”
尾音被明华公主刻意的拖长了,“我本以为他会坑我,但没想到他竟然答应我了,其他多余的什么都没问,更何况是条件和好处。”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这位小公子的心思……到底是深还是浅?他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淡泊名利之人,要不然你下了个套?”
明华公主笑了一声:“桑小公子的城府确实深,但看得见底,他要的东西很简单,他们家现在的位置已经站得够高了,可树大招风,如果再往上走反而扎眼。”
“他需要的不是更高的位置,而是能稳住现在这个地位的筹码,桑家权势太大,朝中早已有人忌惮,更何况是父皇,他所求得不过就是保证自己如今的位置不会被人抽掉。”
“所以他就选了你?”
“对,他要最划算的盟约,只需付出自己余下的力气却能换来翻信的利润。”明华公主的声音压下去,“况且……我要的东西他能给,我给的东西他需要。父皇无能,不想着收拾故土,只想着用和亲了事。他能帮我挡掉那条路,若我能坐上那个位置,他家的军权就不会被任何一方势力拆掉。”
“无论是对他来说,还是对我,这都是一场不能再划算了的盟约。”
那女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你跟桑公子要来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真用来当面首?”
“掩人耳目而已。总不能让人看出我跟桑家谈了多大的买卖,要个人过来养着,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小女儿家的胡闹,当不了什么大事的。”
那女子闷闷的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祁简辞站在原地,手搭在门沿上,指尖微微蜷起,月光透下来,被他的眉骨挡住,在他眼下形成一片阴影。
他面上的表情因为月光的缘故看不真切,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亭子那边的方向。
明华公主站起身来往亭子外走,那女子也跟了上去,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行远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月光照过来的方向都变了位置,他向后退了半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偏院。
回来后,他把院门合上,坐在床沿边上,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坐在光的边缘,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方才明华公主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
午后,公主府的水榭里,明华公主歪在贵妃榻上,随手翻阅着一本书册,旁边矮几上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那女子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个葡萄正在慢慢剥皮。
明华公主又把书册翻过一页,目光没从书页上抬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揣测,“你说他听见有多少?”
女子把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回答:“该听的应该都听见了。”
明华公主又翻了一页,点了点头。
“那就行。” 许是书看的有些烦了,她把书合上,随意扔到一边,然后抬起头“毕竟……狗急了,总得训一训,才会忠。”
那女子也笑了,把手里剩下的葡萄皮搁在碟子里,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桑家那位小公子养狗的手艺确定不错,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扔出去后丈不闻不问,一点甜头都不给,狗在别人院子里转了一圈,反倒念起旧主子的好了。”
明华公主没有接话,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帮个忙而已,过几天就给他丢回去。”
……
几日后,福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福禄从他后面窜出来,“干什么呢?!”
福安被到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闪,大骂福禄:“你干什么?!专门吓人!”
福禄有些冤,但还是无奈的努了努嘴,摇着头走开了。
信是从公主府那边递来的,封口用了明华公主的私印,折开后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人已还,勿谢。如想报答,请改日登门道谢。”末尾没有落款,但笔迹是明华公主的亲笔。
“自作多情。”桑绪看完嗤了一声,将信折好搁进一只匣子里,福安候在一旁:“爷,交差的那人说公主府昨日就把人扔了出来,但……他没回来。”
桑绪撑着头,闻言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福安本以为自家主子会说些什么,但自他嗯完后就再也没反应了,他站在那还在等。
“还有事?”桑绪察觉到他还站在那,抬起头不耐烦的问道。
“没……没有。”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心情很好的语气,福安吓得身子抖了抖,说话都有些结巴。
说完就转身连滚带爬的跑了。
桑绪:“……”
……
当天傍晚桑明远回来时脸色有些不一样,神神秘秘地将包括桑绪在内人的桑夫人三人叫到书房。
桑明远落在最后面,等桑绪走了进去,他才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还反侦查的朝门外望了两眼。
他进来后把门带上,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搁在案上:“边疆来的,大哥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像是硬绷着但没绷紧。
桑绪离他最近,就顺手接过来拆开,信封是拆过的,应当是他二哥提前看过了,信纸厚实,折了三折,打开之后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全。
那笔画的走势豪放得像是拿刀在木头上划出来的。他皱着眉勉强看了两行,递还给他二哥:“你来念,我看不清。”
桑明远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念道:“家里都好?我这边挺好的。前些日子打了一场仗,赢了。兵都还听话,有几个新来的刺头被我收拾了一顿,现在也挺老实。”
“对了有一桩事跟家里说一声……”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漫到了眼角,“我在这边有个相好的,打算等回京的时候成亲。”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前面叽里咕噜一大堆桑夫人压根没听,只听见最后那句话,激动的几乎要飞起来,面上带着难得的惊喜:“当真?谁家的姑娘?”
桑明远把信纸翻到背面看了看,字迹到这里更潦草了几分,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念:“他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父亲是南方那边的药商。人很好,会骑马,会射箭,长得也好看。爹娘你们见了肯定喜欢……”
他念到这里又停了一下,因为桑大将军已经一拍桌面,霍然站了起来,面上又惊又喜:“这臭小子!藏了这么久才说!”
“你别急着乐,你听他把后半句念完。”桑夫人按了按他的手臂,目光还落在桑明远手里的信纸上。
桑明远低下头继续看,把信纸翻到最末一行,念了出来:“他爹挺憨厚的,只是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后有些震惊,但也没说什么,我的字近来越发飘逸了,他本想替我代写,但我说不用了,收到信后,让老二读给你们听吧。”
然后信就到这里戛然而止,底下再没有内容了。
桑大将军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又拍了一下桌面,这回力道比方才更重,震得茶盏盖子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上又气又笑,胡子都翘起来了,一把抢过桑明远手中的信,左瞧右瞧,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大概辨出几个字:“这小子!字写这么丑就算了,怎地参军多年连他和她都分不清!写成这样还指望我夸他?”
桑夫人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用手指掩了一下嘴角,把笑意压成一道弯弯的弧线。
她走过去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然后叠好收进袖中:“行了,别气了,能写信回来报个信就是好的。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写的信比这还丑,我不也收下了。”
桑大将军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话,最后干脆莫名其妙的扭了两下,哼了一声坐回去了。
桑明远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搁回案上,偏过头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桑绪。
桑绪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方才他二哥念信的时候他始终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成型就被压下去了的弧度。
此刻他放下茶杯,看了看他父亲又被母亲说住了的模样,又看了看他二哥眼底那层压不住的欢喜,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桑明远问了一句。
“透透气。”桑绪走到门口时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他二哥,似是打趣的,“大哥信上说那姑娘会射箭,比你能耐。”
桑明远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桑绪已经走了出去。暮色从廊外涌进来,把他暗红色的背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光。
“我是文臣啊……”
他沿着回廊往院子深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走过那棵槐树时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看了一眼树下空荡荡的青石地面,然后继续往前走。
……
夜色沉下来之后阁里亮起了灯。
桑绪坐在案前,福禄从外面进来,面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神色。桑绪抬眼看了他一下:“说。”
“爷,你派在公主府的人传话来……”福禄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太确定的犹豫,“他出了公主府后并没有朝府上来,而是向城北去了。”
桑绪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他:“走了?”
“是。”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跳,把他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长了一些。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听不出什么变化来:“那就让他走。”
“野狗是关不住的。”
“要等他自己恋家,自己把存粮全部抖出来。”
福禄听的一阵云里雾里,他们家少爷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
福禄在心里盘算着,可自己明明才二十三岁,也没有很老吧。
想着想着就嘴一溜,话未经过大脑的处理就问了出来:“主子,我老吗?”
桑绪本来想挥挥手让他下去,听到他的问题,又硬生生的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就露出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福禄。
“你……”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福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