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我为你而来》静凡

22、你是我的充电桩 吴砚用一屋

　　周六，一个松驰的假日。
　　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泛开浅灰的光，吴砚便醒了。
　　他换上一身跑步装束，出门沿着江边慢跑。
　　江风拂在皮肤上清清凉凉，跑步总能让他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陆则，
　　脚步起落之间，嘴角竟不自觉向上扬起，一路都在浅浅地笑。

　　他从十六岁起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逢心里有事——或太满、
　　或太空——他都会系好鞋带出门，沿着同一条江岸线跑下去。
　　后来在哈佛，他跑查尔斯河边；回国后，跑这段黄浦江。
　　十几年来路变了、城市变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唯一没变的是脚掌落在地面上的那种踏实感。
　　今天这段路他跑得尤其慢，因为脑子里想的全是

　　陆则回来的样子——他会先看花，还是先看他？
　　会笑吗？还是会愣一下？

　　十八年的别离，太多日子里，吴砚觉得没有一处真正属于彼此的归处。
　　那些错过的朝夕、身不由己的离散，一直压在吴砚心底。
　　如今陆则重新回到他的生命里，那份失而复得沉甸甸的爱意，
　　不能只存放在心里。
　　商场上的交锋、上亿的竞标博弈，都是身外的硝烟。

　　他想亲手垒起一方小小的港湾，让陆则踏进这扇门，就可以卸下所有铠甲。
　　他要的不只是陆则这个人回到身边，更是要给陆则一份踏踏实实的归属感。
　　让他清清楚楚地感知：你回来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鲜花、食物、一尘不染的屋子，每一处细碎的布置，都是他无声的告白。

　　跑完步，他驱车赶往上海规模最大的农贸市场，
　　按着提前想好的菜单，挑选海鲜、时令蔬菜与肉食。
　　离开市场，又绕去花店，抱回一大捧盛放的鲜花。

　　回到家中，吴砚打开音响，放出自己收藏的音乐。
　　音乐漫满屋子，他耐心地修剪花枝，
　　一一布置：客厅、阳台小桌、厨房岛台、餐厅餐桌，
　　就连卫生间，也都摆上错落的花束。旋律落到节奏明快的段落，
　　他跟着节拍舞动身体。卧室床上放好了崭新的四件套，
　　留到次日清晨再更换。

　　整整三个小时，他把全屋收拾得纤尘不染，最后淡淡喷上一点香氛。
　　环顾四周，焕然一新、处处带着生机的家，
　　吴砚满心欢喜，脑补着陆则推门进来时惊喜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中午，他简单给自己做了一份六分熟的牛排，
　　搭配鲜蔬与一小盘鲜果。简单用餐完毕，抬眼看表，下午两点。
　　他驱车去往城郊的寺院。他想静修一下，让自己回归心无杂念，
　　宁静的状态，他需要一次心灵的洗涤，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他觉得有必要让自己浮躁心归于安静。
　　周日一大早，吴砚便醒了。

　　他在心里默算着陆则的行程，航班11点40分落地，
　　算上取行李、车程，最晚下午2点前后，人就能踏进家门。
　　他把早就备好的新四件套铺到床上，
　　摊开后看见几处浅浅的折痕，便拿来熨斗，
　　耐心将床单、枕套熨得平整服帖，连一丝褶皱都不肯留下。

　　做完这些，他望着铺得齐整的床，不由得轻笑一声，
　　暗自觉得自己有些强迫症。可他心里清楚，
　　他就是希望陆则回来时，看见的这个家，是毫无瑕疵的模样。

　　换过床品，吴砚挑了一身利落好看的休闲装。
　　他盼着陆则推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能够眼前一亮。
　　哪怕过后很快便会换上家居服，
　　他也愿意，为了陆则认真收拾好初见的模样。

　　眼看快到下午2点，万事俱备。
　　吴砚站在客厅中央，静静等候门锁转动的声响。
　　心底一丝浅浅的紧张，耗费这么多心思布置妥当一切，
　　他竟猜不透陆则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他抬手点开音响，舒缓悠扬的《你的心河》缓缓流淌出来
　　—— 这是他曾经专门弹给陆则的曲子。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吴砚站在茶几旁边，呼吸屏住了。
　　门被推开。
　　陆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风尘仆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他抬头，目光从满屋鲜花扫过，从客厅的阳台小桌到餐厅的餐桌，
　　最后落在吴砚身上。
　　他顿了一秒。
　　然后露出一个故作茫然的表情：“对不起，进错门了。”

　　话音没落，他已经退到门外，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吴砚微微一怔，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笑出声来，还没来得及迈步，
　　门又被猛地推开——陆则大步跨进来，行李箱直接甩在玄关，
　　长臂一伸，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转了一圈。
　　风声掠过耳畔，陆则低沉温热的嗓音落在他耳边：
　　“这是我们的家。家里有你，我的小狐狸，你布置了最美的家。”
　　说完深深地吻向吴砚。

　　吴砚心里乐开花，陆则看到他付出的一切。
　　“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浴池里的水给你准备好了，
　　你洗完澡，咱们就吃饭。”吴砚笑着说。
　　“不，就这样抱着你，不撒手了。”
　　陆则把脸埋进他颈窝，胳膊收得更紧。
　　“吃完了给你抱个够，好不好，快去泡个澡。”
　　吴砚用鼻尖扫了扫陆则的鼻尖。

　　餐桌上摆着香辣帝王蟹、清蒸大虾，干锅鱼、炖鸡、
　　清炒百合虾仁、海鲜八珍豆腐、冬瓜玉米排骨汤，
　　水里拼盘，红酒、果酒、啤酒，摆了一桌。
　　陆则腰间围着浴巾，擦着头发：
　　“砚砚这是哪里学的呀。”随手抓起一个蟹腿咬了起来：“太好吃了。”
　　“去换上家居服，开饭了。”

　　吴砚一边给陆则盛汤，一边说：“这么多年，我都不怎么做饭，
　　自己吃基本是西餐多，省事，想吃中餐，就去饭店。
　　但你总出差，就知道你回家想吃中餐，
　　没事我就从网上学，回来做给你吃。”

　　陆则没说什么，紧紧的抱了抱他。
　　陆则习惯性的，第一口夹给吴砚，吴砚也习惯地张嘴接受。

　　“砚砚，吃完饭，我给你看张照片呀。”陆则笑着。
　　“什么照片，谁的？”吴砚剥着虾放进陆则嘴里。
　　“你睡着时候的。”
　　“流着口水嘛，黑我是吧。”吴砚噘噘嘴。

　　“一会儿给你看就知道。还有我给你带了礼物。”
　　“好。吃完饭，我想充电。”吴砚诡异的笑了一下。
　　“好，给你充满格，我的小狐狸。”

　　陆则从行礼箱里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吴砚，一个卡地亚的豹头胸针。
　　“这个适合我，好看，20来万呢，有点贵。”吴砚惊喜的说。
　　“戴你身上多少都不贵的，你是最贵的。”陆则宠溺的看着吴砚。
　　“爱你。说说照片的事吧。”吴砚好奇的说。

　　陆则点开手机，指尖轻轻划开那张照片。
　　屏幕微光漫开，画面里是吴砚沉睡着的模样。

　　他侧着脸伏在素白的床单上，柔软的卷发垂落下来，
　　半掩住光洁的额头，双眼紧闭，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柔和的阴影，
　　眉眼松弛，神色安宁，右小腿随意搭在平直伸开的左小腿之上，
　　身形舒展修长，皮肤白皙。清晨，柔和的晨光从一旁漫过来，
　　薄薄覆在他的脊背与四肢，勾勒出流畅的身体轮廓，
　　整个身体都浸在淡淡的暖光里，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美吧！给你看下这个希腊雕塑。”陆则从网上找了那张。
　　“海尔玛弗狄忒。你照的还挺艺术的。是挺美的。只是这张你可不能转发，也不能给别人看，

　　最好你下载下来，放在电脑里，万一哪天你手机丢了，
　　我这张可就成了艳照了。”吴砚微笑的咬着嘴唇。

　　“这张真的不错，我妈说要开个展会，
　　这张上展会，应该有人欣赏的，这阳光，这身材，这意境，这个安稳的神态，
　　你还挺有艺术细胞的，等回家可以给我妈看看。”

　　“嗯 。我早上醒来，看到这幅景象，赶紧拍了下来，
　　怕你翻身弄坏了景色。爱死这张了，不舍得从手机上删除，
　　我每次坐飞机，就看这几千张照片，享受。”陆则兴奋的说。

　　“这些年，只要有机会，我都会悄悄拍。”
　　陆则手肘撑在餐桌边缘，目光牢牢锁在吴砚脸上，眼底盛满温柔。

　　吴砚心口轻轻一颤，他原先以为那些分离的时光只有自己一人在念念不忘，
　　原来陆则同样，把无数关于他的碎片悄悄收藏。
　　“那手机大半内存都被我占了。” 吴砚低声笑。
　　陆则伸手，握住吴砚的手腕，指腹细细摩挲他腕骨的线条。

　　“都听你的。” 陆则声音放得很低，“照片我今天就拷贝备份到加密硬盘，
　　云端不留副本，手机只是留存一份，绝不会流出去，你放心。”
　　“这些照片，后面选一些艺术感强的，我做成画框，挂在咱们以后定居的别墅里。”

　　“我希望里面有你。”吴砚倾身向前，轻轻碰了碰陆则的嘴唇。
　　饭菜渐渐冷了，没有人再动碗筷。音乐依旧低低流转，
　　《你的心河》的旋律缓缓流淌，填满房间每一处缝隙。
　　“碗碟稍后我再收拾。” 陆则站起身，伸手把人拉起来，“我们去充电，小狐狸。”

　　吴砚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躲闪，顺势靠进他怀里。
　　“这两天你累坏了吧，收拾房间，做饭。”
　　陆则手掌顺着吴砚的后背缓缓抚过，声音温热落在他耳畔，“砚砚，家是两个人的，我出差是常态，不想你这么累。”

　　吴砚埋在他肩头，卷发蹭过陆则的脖颈。
　　“我只想我们有个温暖的家。” 他闷闷开口。
　　陆则收紧手臂，将他完完整整圈在怀里，力道稳妥而笃定。
　　“我们再也不分开，相濡以沫。”
　　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他打横抱起吴砚，脚步平稳走向卧室。

　　方才被吴砚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在两人落下时轻轻陷出柔和的凹陷。
　　窗外天色缓缓沉下去，白日的晨光褪去，
　　夕阳漫过落地窗，撒向一片橙色的海洋，屋内回响着微弱的音乐，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夜色渐深。
　　一切平息之后，吴砚侧躺着，半阖着眼，
　　整个人像卸了劲儿一样瘫在床单里，倦意翻涌上来。
　　陆则没有睡，支着胳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
　　静静凝视身侧的人。
　　又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张晨光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