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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七章 破寒狱,亲颜重见,天帝失计,红衣现 她的孩子要 ...
御书房的烛火,在三更天里猛地跳了一下。
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殿内,声音都抖得不成调:“陛下!不好了!东海龙宫传讯,太子殿下他……他私自离宫,孤身往极北渊狱去了!”
萧景渊手中的朱笔“啪”地断在奏章上,墨汁晕开一大片刺目的黑。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帝王的沉稳在这一刻险些崩裂,只剩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知道这孩子执拗,却从没想过他会胆大到孤身闯天庭重狱。
萧景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皇帝,他不能慌。他慌了,下面的人就更乱了。
“传朕旨意。”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沉稳,“急令北境各部边军,全数出动,沿北境全面搜索,但凡见到太子踪迹,无需上报,立刻拦下,不得有误。”
命令飞快传下,可萧景渊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聊胜于无。敖凌是往天庭重地去,走的绝不会是凡人官道,寻常边军连他的踪迹都摸不到。
他随即又召来钦天监监正与前镇妖司遗留下来的几位术士,满殿人翻遍古籍、推演星象,结果却依旧令他失望。
钦天监监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极北渊狱乃是天庭关押重犯之地,不在人间地界,凡人根本无法勘定其确切方位,更别提如何前往。
有位镇妖司的术士倒是联系上了师门的老天师,但老天师也明确坦言那地方非人力可及,即便是修行有成的高人,若无天庭应允,也无法靠近。
满室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萧景渊站在舆图前,指尖死死按在极北的位置,指节泛白。十年了,他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两人的孩子,却连护他周全都做不到。就像当年眼睁睁看着阿璃被金光卷走一样,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说太上皇那边的人来了,请陛下移驾前往。
萧景渊皱了皱眉。他现在哪有心思去皇庄?但太上皇毕竟是他的父亲,亲自派人来请,他也不好一口回绝,当即挥了挥手:“朕公务繁忙,无暇分身。告诉太上皇,明日再去请安。”
可内侍很快便去而复返,低着头道:“陛下,太上皇接连派了三拨人来,说事关小殿下安危,请陛下务必走一趟。”
萧景渊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烦躁,终于站起身:“备马。”
皇庄的夜,比皇宫更加寂静。
萧景渊踏入寝殿时,看到太上皇正靠在床头软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十年的退位生活,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好转,反而愈发衰弱了。
“父皇。”萧景渊行了一礼,“您找儿臣……”
“不是我找你。”太上皇摆了摆手,指了指屏风后面,“是柔太妃找你。”
萧景渊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柔太妃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皇上……”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妾……妾对不起您。”
萧景渊眉头紧锁:“太妃何出此言?”
“是小殿下……”柔太妃的眼眶红了,“前几日小殿下来皇庄,妾多嘴,跟他讲了些五星连珠乃大吉之兆,心愿易成的浑话。当时妾只是随口闲扯,没想到他真的……”
萧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太妃,若是道歉的话,以后再说吧。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朕还要赶回宫中去想办法,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毕竟多耽搁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皇儿留步。”太上皇连忙开口叫住他,“这么晚,你来都来了,就不能听她把话说完?柔太妃从来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这个节骨眼找你过来,绝不会只为说一句抱歉。”
太上皇咳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苍老的愧疚:“朕在位时,对不起那个儿媳,也对不起你这个儿子。如今朕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着那个孩子平安回来。他毕竟是萧家唯一的血脉,朕……也想尽一份力。柔太妃,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线索,都说出来吧。”
柔太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犹豫:“陛下,太上皇,妾……确实有一个想法,但这个法子,却不知是福是祸,实不敢乱说。”
“什么意思?”萧景渊追问。
“若妾猜想无误,或许能助皇上一臂之力。”柔太妃的声音很轻,“但若猜想有差……便可能会危及皇上的性命。陛下乃人间共主,万民所系,妾不敢让您以身犯险。”
太上皇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既然如此,那还是从长计议吧。五星连珠既是吉兆,想必皇孙就算身入险地,也会逢凶化吉的……”
“若是如此便好了。”柔太妃脸色骤然一白,声音都绷紧了几分。
萧景渊的心猛地一沉。
“太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柔太妃抬起头,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皇上……妾自那日小殿下走后,便夜夜心神不宁。昨夜,再次仔细观察星象,才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下去:“五星连珠的光辉之下,还隐藏着一道极淡的暗影。那是……荧惑守心之象。”
荧惑守心,大凶之兆,主灾祸、死亡、兵革之事。
这四个字像重锤般狠狠砸在他心口,连最后一点侥幸也碎得干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妃方才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到了这个时候,朕顾不得其他了。无论要做什么,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救回孩子,朕都愿意一试。”
柔太妃看着他,迟疑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先皇后宫中,藏着一枚奇异的丹药。”
萧景渊一怔:“母后?”
“是。”柔太妃点点头,“妾幼时体弱多病,曾有一位游方道人出手医治,还留下了一枚丹药,说将来或许可派上用场,助我脱一次险。妾这一身医术,也是承自那位道人。后来入宫,在先皇后的庇佑下一直身康体健,并未有什么灾祸,便将这枚丹药献给了先皇后。此事,太上皇也是知道的。”
太上皇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当年先皇后病重之时,妾也曾想过动用此丹。但毕竟放置日久,又不知具体功效,与太医院商议后未敢冒险,就此搁置。后来先皇后突然离世,这枚丹药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柔太妃看向萧景渊,“如今事急,妾便想到了它。但……此丹仅有一枚,无法让人先行尝试。服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谁也预料不到。”
萧景渊没有半分犹豫:“太妃可知丹药在何处?”
“妾知道。”
“带朕去。”
先皇后寝宫已经空置了十年,但依旧打扫得一尘不染。
萧景渊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自从母后去世后,他就不敢再踏入这间屋子。
柔太妃走到墙角的一个暗格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通体莹润,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就是这枚。”柔太妃将玉盒递给萧景渊,“皇上,您可想好了?此丹服下之后,是福是祸,都无人能断。”
萧景渊取出丹药,看都未多看一眼,仰头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如同岩浆般奔涌过四肢百骸。
下一刻,无数道赤红纹路仿若活物,迅速从他经脉里窜出,似蛛网般蔓延开来,像是要将周身血管尽数撑裂。剧痛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起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
“陛下!”
众人大惊失色,随行的术士立刻围上前,纷纷施法,试图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但他们的灵力刚一接触到萧景渊的身体,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弹开,根本无法进入。
“太妃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监总管急得直跺脚。
柔太妃也是一脸惊慌:“老身……老身也不知道……”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柔太妃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道:“玉玺!快取玉玺来!还有,布聚灵阵!引国运压制,或许能成!”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去取玉玺。几位术士手忙脚乱地开始布置聚灵阵。
当玉玺被放入阵眼的那一刻,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中升起,笼罩住萧景渊的身体。
他咬着牙,抬手按在玉玺之上。刹那间,煌煌金色的帝王气运自玉玺中翻涌而出,如同厚重的洪流,缓缓压过他体内肆虐的赤红药力。
萧景渊身上的红线开始慢慢消退,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皇上,您感觉如何?”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问。
萧景渊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在他体内涌动,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做到任何事情。
他试着凝聚心神,身体竟然缓缓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这……”几位术士目瞪口呆,“皇上,您能御空了?”
萧景渊落回地面,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感觉到,那枚丹药不仅给了他强大的能力,还将他与玉玺、与人间的国运联系在了一起。只要他带着玉玺,人间的气运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为他提供无穷无尽的力量。
“多谢娘娘。”
萧景渊站起身,周身气运凝如实质,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沉定。
他来不及多言,抓起玉玺,转身便踏出殿门,深吸一口气,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他对力量的掌控还不太熟练,起飞的那一刻,一股磅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狂风过境。在场众人纷纷被刮得东倒西歪,抬手遮眼,惊呼一片。
飞沙走石的混乱里,没人注意到柔太妃的异常。她望着那道远去的红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狂热赤红,像蛰伏万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这光芒只闪了一瞬,便彻底黯淡下去。她身体顺着廊柱缓缓滑落,最终斜斜靠在柱上,再也没有动静。
混乱平息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堪堪稳住心神,还没从 “人间帝王竟能御空飞行” 的震撼里回过神,便有小内侍尖叫一声:“太妃娘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柔太妃静静地靠在廊柱旁,双目轻闭,神色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一生的重担,沉沉地睡去了。
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
太上皇长叹一声,面露悲戚,只吩咐人按太妃礼制好生料理后事。满场人皆叹惋太妃福薄,无人深究半分。却没人知道,就在方才那阵狂风里,这具躯壳里盘踞了数十年的残魂,已经借着丹药为引,尽数附在人间帝王的身上,一同奔赴向那座万古冰封的死狱。
极北之地,风雪如刀。
万古冰川矗立在天地之间,极北渊狱的入口便藏在冰川最深处。
此刻,外层的禁制已经碎得七零八落,冰屑纷飞之中,一道少年身影正在步步深入。
敖凌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眉心混沌印记灼灼发亮,双手不断拍击在前方的冰壁上。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天庭禁制,在他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一般,寸寸碎裂。
他在风雪中跋涉了数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极北渊狱的入口。但过程却比他想象的更容易,或者说,他的天赋比他想象的更强大。那些传说中连大罗金仙都无法突破的禁制,在他面前几乎没有构成任何阻碍。
“快了……就快了……”他咬着牙,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双手,寒狱的大门已从冰层中露出大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敖凌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赤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雪地上。
那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虽然他们只在每年一次的朝见中见过,但那身姿、那面容,他永远不会认错。
“你怎么来了?”敖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抵触。
萧景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若非路上遇到龙后指引方向,他还不知要摸索多久才能找到这里,而这个孩子……他竟真的独自做到了。他一个人穿越了千山万水,摸到了这个地方,正在亲手破开天庭的禁制。
“我来带你回去。”萧景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回去。”敖凌转过身,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冰壁,“我要救娘亲。你要是怕死,就自己走。”
“你……”
萧景渊正要说什么,冰壁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冰雪簌簌而下,寒狱大门“轰隆“一下向内打开。
敖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萧景渊连忙上前扶住他。
“放手!”敖凌挣开他的手,退后两步,“我说了,不用你管!”
这时,裂缝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身穿银色甲胄的天兵从门内冲出,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戟,厉声喝道:“何人破坏天庭禁制?”
敖凌冷哼一声,迎上前去:“让开,我要进去找我娘。”
“大胆小儿!竟敢擅闯天庭重狱!” 天兵头领怒喝,“速速束手就擒,尚可从轻发落!”
“就凭你们?” 敖凌嗤笑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等等!”萧景渊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敖凌身前,“朕乃人间帝王,此乃朕之太子。他年幼无知,误闯此地,朕愿带他回去,从严管教。还请将军通融……”
“人间帝王?”那将领嗤笑一声,“这里是天庭的地界,不是你的人间。你一个凡人皇帝,也敢在这里发号施令?擅闯寒狱,还想走?做梦!来人,统统拿下!”
“跟他废什么话!”敖凌一把推开萧景渊,冲上前去,与那将领战在一起。
萧景渊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在风雪中穿梭,看着他不顾一切地与天兵搏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真的太像他母亲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勇敢,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不会回头。
他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玉玺,然后也冲了上去。
他体内爆发之力犹如洪荒巨兽,又有人皇气运加持,双拳挥出,重若千钧,砸得天兵节节败退。
混战之中,一支大戟直取萧景渊后心,敖凌眼角余光瞥见,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了过去,抬手格开那道攻击。
做完这动作,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别扭地扭过头,嘴硬道:“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没来由还得为你收尸。”
萧景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一暖,没戳破他,只沉声道:“并肩作战,速战速决。”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竟配合得异常默契。不过片刻,守门的天兵便尽数被击倒在地。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萧景渊看着渊狱深处无尽的黑暗,胸中反倒生出一股豪气。十年了,他等了十年,没能等到阿璃归来,今日,便亲自进去接她。
“走,我们一起,去接你娘出来。”
敖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率先迈步,往渊狱深处走去。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散发着明灭不定的幽光。
敖凌走在前面,眉心的混沌印记越发明亮,沿途层层叠叠的禁制阵法,在他面前竟真如薄纸一般,触之即碎。
“你的力量……”萧景渊忍不住问,“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敖凌头也不回,“生来就有。”
萧景渊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有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他们一路深入,挨个探寻着周围大大小小的牢洞。那些号称连大罗金仙都无法突破的封印,在敖凌面前如同虚设。而且,随着他们解开的禁制越来越多,周遭的封印渐渐开始连锁式地崩解,大块的碎石伴着冰屑簌簌掉落,轰鸣声回荡在空旷的渊狱之中。
一路向下,封印层层崩塌,如同万古寒冰正在缓缓解冻。崩解的余波一路蔓延向渊狱最深处,那些封禁上古重囚的古老阵基,也悄然裂开了细密的缝隙。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到达了某处寒气极盛的牢房。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窟。冰窟的正中央,有一根粗大的冰柱,一个白衣女子被数条刻满符文的巨型锁链牢牢绑在上面,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周的冰壁,不断将肉眼可见的玄冰寒气传导至女子身上。
她低着头,长发如雪般披散,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但即使如此,她依然美丽得令人心碎。
敖清璃。
萧景渊的心脏猛地一痛。
敖凌站在冰窟门口,看着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娘亲……”
他冲了过去,扑进敖清璃的怀中。
敖清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惊醒,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娘亲!是我!我是凌儿!”敖凌抬起头,泪流满面,“我来救你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敖清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凌儿……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娘亲,我带你走。”敖凌转过身,双手抓住锁链,眉心混沌印记大亮。那锁链上的符文在他的力量面前开始颤抖、碎裂,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敖清璃恢复了自由。
她抱住儿子,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十年了,她想了这个孩子十年,盼了这个孩子十年,如今他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
“凌儿……我的凌儿……”
萧景渊站在门口,看着妻儿相拥的画面,眼眶也湿润了。他想要上前,想要抱住他们,想要告诉他们,他有多想他们、多爱他们。
但他没有动。他觉得自己不配。
敖清璃抬起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敖清璃先开了口:“景渊……”
“阿璃。”萧景渊的声音沙哑,“我……和孩子来接你了。”
敖清璃看着他,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脸上那深深的疲惫和愧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松开儿子,站起身,“你们快走。天兵很快就会赶来,若是被他们抓住,就麻烦了。”
“我不走!”敖凌倔强地抓住她的衣袖,“我好不容易找到娘!我是来救您出去的!咱们一起走!”
“凌儿,听话……”
“我不!”
就在母子二人争执之际,萧景渊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波动从他体内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淡淡的虚影正从他的身上缓缓剥离,如同烟雾般升腾而起。
那虚影渐渐凝实,化作一个女子的轮廓。
萧景渊瞪大了眼睛。
那个轮廓,他认得。
是柔太妃!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虚影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柔而美丽,却令人不寒而栗。
“多谢皇上,带本座来到这里。”
她的声音,不再是柔太妃那轻柔和蔼的语调,而是一种恐怖的、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
“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还想着走呢?”
话音未落,那虚影猛地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般扑向渊狱更深处。
萧景渊浑身一震,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径直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消失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
“景渊!”敖清璃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
“丹药……那枚丹药……”萧景渊艰难地喘息着,“柔太妃……她……”
他的话没有说完,心里却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枚丹药,根本不是什么“先皇后遗物”。那是柔太妃的陷阱。她利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带到了这里,然后……她要去做某件可能恐怖至极的事情。而他和苏清婉十年来苦苦寻找的那个潜藏在皇宫中的幕后黑手,就是柔太妃。
敖清璃抬头望向冰窟深处,那里,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走!”她咬牙扶起萧景渊,拉起儿子,“快走!”
三人刚走到寒狱门口,就看到外面一片大乱。无数天兵天将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极北渊狱团团包围。天空中,一道金色的身影缓缓降落,周身散发着浩瀚的天威。
那是天帝。
他亲自来了。
天帝的目光扫过被破坏殆尽的封印,扫过破碎的冰壁,脸色沉得滴水。
龙王面色惨白地从人群中冲出,眼见渊狱内的景象,知道大势已去,“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一切都是老臣管教无方!求陛下看在孩子一片孝心、年幼无知的份上,从轻发落!老臣愿领任何责罚!”
天帝充耳不闻,目光却死死落在了敖凌身上,落在他眉心那道混沌印记上。
忌惮、杀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个孩子……不过十岁,便能破开天庭的封印。若放任他成长下去,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私闯极北渊狱,损毁天庭封印,意图劫走重犯,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天帝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面,“来人,将这三人一同拿下,打入渊狱最深处,永世封禁,不得踏出半步!”
“凭什么!” 敖清璃将丈夫和孩子护在身后,抬头直视天帝,脊背挺得笔直,“陛下不察原委,不问曲直,便要定罪?何谓私闯?何谓劫狱?我儿不过是念母心切,何至于永世封禁!”
“事实俱在,何须再审。” 天帝漠然道,“敢犯天威,便是此等下场。”
“天帝陛下!” 龙王膝行上前,声音带着哀求,“老臣愿散尽毕生修为,堕入轮回,代他们三人受罚!求陛下开恩,放过他们!”
一旁几位与龙王有过交情的仙官也纷纷出列求情,数位上古旧神也皱起了眉头,觉得天帝的处罚过于严厉。
但天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半分动容。
“天规如山,不容更改。”他抬起手,“拿下!”
天兵天将应声上前,金甲映着寒光,步步紧逼。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渊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穿透了层层冰层与喧嚣,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破碎的封印深处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红衣胜血,发丝如墨,赤足踏在万年寒冰之上,每一步落下,冰面便无声融化,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她的周身萦绕着焚尽万物的炎阳之力,仿佛一轮烈日从深渊中升起,所过之处,寒冰消融,阴风尽散。
天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几位上古旧神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是……你是……”
女子立在黑暗与火光的交界处,眼波流转,目光依次在全场僵住的天兵、面上动容的古神、脸色骤变的天帝,以及护在一起的一家三口身上扫过,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妖冶又漠然的笑。
千年沉冤,万古寒狱。
今日,她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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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七章 破寒狱,亲颜重见,天帝失计,红衣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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