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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一章 惊涛裂岸压东溟 人龙大战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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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天色阴沉如铁。
海面平静得反常,几乎连一丝波纹都看不见,仿佛整片大海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空气闷热潮湿,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渔民赵伯蹲在岸边,望着海面,眉头越皱越紧。
他今年六十有二,在海上讨了大半辈子的生活,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已经持续十天了。
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海鸟都不见踪影。海水浑浊发黑,像一潭死水。
“爷爷,今天的海怎么怪怪的?”身旁的小孙子怯生生地问。
赵伯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眯起眼睛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隐隐有一条黑线,正在缓慢地变粗、变大。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走!快走!”他一把抱起孙子,朝村里跑去,“龙王爷要发怒了!快跑啊!”
村民们听到他的呼喊,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望向海面。有人不以为然:“老赵头又发什么疯?这海不是挺平静的吗?”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很低,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是巨兽苏醒前的低吼。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转头望向大海。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
海平面上升起了一道白线。
那道白线起初很细,细得像一根银丝,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高、变近。伴随着越来越响的轰鸣声,那道白线迅速逼近海岸,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最终化作一面高达数十丈的水墙,里面隐约可见无数黑影在翻涌。
那是虾兵蟹将、巡海夜叉、蛟龙蛇蟒……百万水族,倾巢而出!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渔村瞬间陷入混乱。人们丢下手中的东西,四散奔逃。老人、妇女、孩子哭喊着往高处跑,青壮年试图拉起渔船往内陆拖,但一切都太晚了。
水墙拍岸。
轰——!!!
那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无边巨浪的咆哮声。
渔村的房屋如同纸糊一般,被巨浪轻易拍碎、卷走。来不及逃跑的村民被卷入水中,连一声呼救都未及发出,便被汹涌的波涛吞没。
赵伯抱着孙子,拼命往村后的山坡上爬。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他的膝盖,再到腰际、胸口……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孙子举过头顶,奋力推向坡上的一块岩石。
“抱紧!别松手!”
小孙子死死抱住岩石,哭着大喊:“爷爷!爷爷!”
赵伯回首,看到一道更高的浪头正朝他砸下来。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最后看了一眼孙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瞬间被巨浪吞没。
那一天,东海沿岸糜烂三百里,十余座城镇同时遭到海啸袭击。
房屋倒塌,良田被淹,百姓死伤无数。
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们站在高处,望着曾经的家园变成一片汪洋,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水族大军,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战争,开始了。
凌晨的朱雀大街还浸在浓黑的夜色里,一阵急促得近乎撕裂的马蹄声骤然撞碎了晨雾。
骑士浑身浴血,甲胄上结着暗褐色的盐霜,连人带马都在不住地颤抖。他死死抱着怀中封着火漆的加急文书,在宫门前勒住缰绳的瞬间,骏马前蹄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再没了气息。
“东海急报!水族大军压境!连破三郡!沿海十余县已成汪洋!”
骑士嘶吼着爬向宫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守门禁军见状脸色煞白,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接过文书,一路狂奔向内殿。
晨钟在此时骤然敲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个紫禁城都在微微发颤。
金銮殿上,朝会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不住地交头接耳,面色凝重,空气中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焦灼。大殿上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争吵。
“陛下!”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出列,“龙族势大,非我人族所能抗衡!依臣之见,当派使者携重礼前往东海谢罪求和,方为上策。”
“求和?”另一个武将冷笑一声,“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在做梦求和?拿什么求?拿你的脑袋吗?”
“你——”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所有的争吵。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环视下方,目光从每一个大臣脸上扫过,声音冰冷:“吵够了?朕问你们,若孤欲将水族大军先挡在沿海,再议和谈之事,诸位爱卿,谁敢领兵前往,御敌守土?”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没人敢接这个差事。
对手可是传说中的龙族,谁也没把握能打赢。更何况,依着当今陛下的脾性,若是输了,说不定还会被推出去顶罪,牵连全家。
见无人应声,皇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苏爱卿,你觉得,谁可担此重任?”
苏相缓步出列,神色平静:“陛下,臣以为,二皇子景渊,当是最佳人选。”
“哦?”皇帝尾音微微上扬。
“二皇子曾久居沿海,熟悉海况,更在军中历练过多年,参与过无数战斗,有将帅之才。”苏相不紧不慢地说着,字字在理,“且二皇子与龙族……有旧。若战事不利,或许还能从中斡旋,为两族留一线余地。”
殿上众人闻言,纷纷暗自点头。萧景渊身为皇子,由他领兵,输赢都牵连不到旁人身上,况且,那龙女与他连孩子都生了,若到时真有个万一,想必龙王看在这个女婿的面上,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传朕旨意!着二皇子萧景渊,为平海大将军,统领新募术士与各地精锐之师,即刻赶赴东海御敌。“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另着太子萧景承,为监军副使,随军同行。”
此言一出,众臣面面相觑。
皇帝却不再理会,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金殿。
散朝后,御书房内。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下暗卫统领一人。
“这个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旨,递了过去,“你收好。”
暗卫统领双手接过,没有打开,只是低声问道:“陛下,何时启用?”
皇帝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若战事顺利,便永远用不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若战事僵持,甚或不利……你知道该怎么做。”
暗卫统领躬身:“臣,明白。”
他退出御书房,将那封密旨贴身收好。他知道,那里面,是皇帝的退路,也是太子的末路。
二皇子府的庭院里,落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萧景渊跪在地上,听太监宣读圣旨。他的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欣喜,也没有半分抗拒。
“儿臣,遵旨。”
他双手接过圣旨,声音平稳,没有露出半分情绪的起伏。
传旨太监堆起笑脸,客气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府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的喧嚣只是一场幻觉。
萧景渊站起身,望向东海的方向。
秋风卷着落叶飘过院墙,带着几分海水咸涩的气息,遥远又模糊。
他终于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东海了。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那里有他亏欠了一生的人,有他从未谋面的孩子,有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只要能到东海,能见到阿璃,其他的,都不重要。
届时,即便龙王要拿他问罪解气,他也不在乎。
若能以一人性命,换取天下安定,他也算不负此生。
他转身向外走去。不少曾经的旧部,还有与其交好的朝臣都来探望。
苏相正站在前面显眼的位置。等他靠近,老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景渊……此去凶险,万事小心。京中……和宫里的事,老夫会替你盯着。你只管专心前线。”
萧景渊点了点头:“多谢相爷。”
他继续向外走,经过庭院时,看到了苏清婉。
她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他,没有上前,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萧景渊看懂了。
她说的是:“保重。”
他也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都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但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萧景渊走出大门,翻身上马,正要出发,一个身影大步赶来。
“将军!”
是秦风。他穿着一身旧军甲,提着长枪,咧嘴一笑:“末将不才,愿随王爷同去!”
萧景渊看着他,眼眶微热。这个从小就跟着他的兄弟,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却始终不离不弃。
“好。”他伸出手,“你我兄弟,并肩作战。”
秦风紧紧握住他的手,翻身上了旁边的马。
一路上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晚晴,和一些先前曾侍奉过阿璃的丫头。她们早就被遣散出府,此刻都回来了。
有定北侯和沈惊羽曾经的老部下,他们曾被打散,分别闲置于军中各处,如今也来投效了。
……
东宫。
太子被从圈禁的寝宫中提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穿着皱巴巴的锦袍,头发散乱,眼神浑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传旨的太监皮笑肉不笑,“陛下任命殿下为监军副使,随二皇子一同出征!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太子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
“监军副使?”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父皇这是要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呀!”
他猛地扑向传旨太监,想要抓住他的衣领,却被旁边的侍卫一把按住。
“殿下,请自重。”侍卫面无表情地说。
“自重?哈哈哈……自重!”太子挣扎着,嘶吼着,“你们都要害我!李玄风害我!沈惊羽害我!父皇也要害我!你们都想让我死!”
没有人理会他的嘶吼。他被塞进一辆马车,车门从外面锁上。马车驶出东宫,驶出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车厢里,太子蜷缩在角落,抱着头,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马车外,暗卫统领面无表情地骑马随行。他的袖中,藏着那封密封的密旨。
景仁宫内,柔妃身着素色宫装,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看着温婉又沉静,像极了这深宫里最无害的一朵解语花。
“娘娘,二皇子接了帅印,午时过后就要点兵出发了。”黑衣人垂首禀报,“太子殿下也跟着去,说是作为监军。”
柔妃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缓缓划过桌上摊开的古画。画轴冰凉,上面的凶兽纹路隐隐泛着一丝黑气,被她指尖一碰,便悄然隐没。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这次都好好‘配合’二皇子,务必尽心。仗,要打得越惨烈越好。”
“只有死的人够多,怨气够重,两边的怒火才浇不灭啊。”她轻轻笑了一声,温柔的语调里,藏着刺骨的寒意。
黑衣人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柔妃走到窗边,望着东海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深。
多年布局,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人龙大战,烽火连天,怨气冲霄。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万年了。
大军开拔。
萧景渊骑在马上,行至城门时,忍不住转身,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轮廓。
朱墙黄瓦,层层叠叠,藏着数不清的恩怨与算计。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如今,他要离开这里,去东海,尽他的义务,赎他的罪。
他收回目光,调转马头,手中长枪一指东方。
“出发!”
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奔驰而出。身后大军紧随其后,脚步声响如雷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队伍越走越远,朝着东海的方向,一往无前。
千里之外,东海之滨。
龙王立于浪潮之巅,俯瞰着脚下这片即将踏足的土地。他的身后,是百万水族大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穿透山川河流,落在了远方那座庞大的城池上。
那里,是人族的皇城。
那里,有伤害他妻女的仇人。
他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百万水族,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浪潮,再次涌起。
夜空中,一道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那是战火燃烧的信号,亦是——
一个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