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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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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似乎是春日,暖融融的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一寸一寸的熨过。姽婳一双擦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在我眼前明晃晃的晃。除却檀樱,这样的流红,让人看着却不免生俗。
姽婳只坐在我对面,跟我扯着闲话,不知说到了什么,她突然道:“表姐,想过要给四阿哥立侧室么?”
这话我未曾想过,看着茉儿的好,我不忍心。但确实曾设想过很多场面,假如皇上来跟我说,弘历该纳些妾室充盈充盈府邸了;假如历儿自己来跟我说,额娘,这府里空荡荡的,儿子想多纳些福晋……我或许都是可以接受的,纵然我心疼茉儿。
但姽婳,她来说,我一时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
她自顾自的笑道:“嫡福晋入府里有两年多了吧,只生了两位小郡主,难道表姐你不着急么?”
“茉儿……还年轻,况且孩子们是少年夫妻,感情要好嗯。”我端起茶盏,仔细思量着其中的脉络。
“表姐,男人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啊,有什么好不好的,福晋就是年轻,也轻不了几年,四阿哥可是宏图似锦,别误在这子嗣上头,啊?”她话说得越发露骨,我却有些微纳闷了。
“纵然如此,再等等也无妨,总不好为了无关紧要的事儿……就伤了茉儿的情意。”我端起茶杯一呷,话里有话的婉拒着。
“哟,倒还真没看出来,四福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么也是个容不得人的主儿?”她故意扬了声调,显然是在激将了。
听到这,我却想得分明了。怡王府的三格格,嫁了豫郡王,只可惜那孩子是灵犀福晋的,她眼下没有孩子,这眼睛倒是尖,已经瞄着顾宁贝勒府来了。只是……她既无子,相中的会是谁呢?谁能替她,拴住贝勒府这条大鱼?——种种疑问,在心头不断拧结着。
而我却只温婉一笑,不露痕迹的说道:“姽婳这么说,倒像是成竹在胸,稳当这媒人了?”
她讪讪一笑,以帕掩面,那抹殷红又在我眼前晃着,我索性侧过头去,半冷不热的说:“哪家的姑娘,说来大家赏鉴赏鉴嗯。”
她近过身来,向我道,是嘉穆瑚觉罗氏的嫡长女青颜,怎的,还怕配不上你家贝勒爷么?
我淡淡一笑,舒了口气,还道是谁,原来是他家的闺女。
姽婳见我不再言语,以为我在考虑,当下更动了心思:“表姐,这嘉穆瑚觉罗氏,虽不入官,却是家藏万卷书啊,魏晋南北朝至今的卷轴也有几千副,家里的又是织造供奉的,各色的绸缎料子,精美得很。那日她府上供了料子在宫里,皇上先赞得了不得了,而后却只传赐到几家近的王府里,可见珍爱不同嗯。”她举起酡红的袖子向我道:“呐,这便是她家里的织锦,你瞧,可比宫里的逊么?”
许是我良久的沉默让她以为不妥,她有些急的道:“哎,表姐,你倒是说话呀!”
我对上他的眸子,在里面寻找着与刚刚那女子有关的一切。半晌,我方道:“觅荷,送程福晋。”
她有些猜不透我的心思,只得淡淡一笑,转身离去。觅荷送了她回来,我对她递了个眼色,她会意,入内良久,方提着一个笼子走了出来。笼子四周都是黑布蒙着,唯一清晰可见得仅是一抹诡异的黛绿色。
觅荷把鸟笼放在桌子上,一掀开黑布,笼中的鸟马上噗的一声闪起来,用奇怪的语调唤着:“主人、主人。”笼中的是一支羽毛黛绿的鹦鹉,尖利的喙,丰满的羽翼,尖利的爪子,一幅训练有素的样子。
我不以为意,只教那鸟儿说道:“嘉穆瑚觉罗氏、姽婳、侧福晋、青颜。”这几个闲散的词说了几遍,那鹦鹉自己也会说了,我方噙着他出来,向它道:“贝勒府。”
那鹦鹉刷啦一声飞向天空,宛如一箭浓绿的枝子。
这鹦鹉,我养了十几年,自入宫,要和家里传递消息,飞鸽传书来不及,况且也太漏痕迹,反不如这样一只稀罕的鸟,能说会道,却只对它的主人开口。后来历儿大婚,分府另居,虽可以时常进宫,但宫里人多嘴杂,隔墙有耳。所以我有时便会用这鹦鹉,向历儿,或者向茉儿,传递一些什么。
唔,瞧瞧,畜生有时候,比人更忠诚。姽婳不能信,恐怕连那女子,也是不能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