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45、{四十四}翠色和烟老

　　史书是为帝王而作，每一笔都是单薄而无情。

　　“雍正二十三年四月十一，世祖妃叶赫那拉氏倾城奉旨殉葬，帝追立其为皇后，追谥‘孝淑丽敏’，史称‘孝淑皇后’。四月十五，孝淑皇后梓宫移入帝陵，伴世祖之右。”

　　“四月十二，帝赐云南府与謓郡王为封地。謓郡王携王妃而往，帝于阜阳门送之。”

　　“四月十三，豫郡王称病，自请往永平王庄惜养，乃拜附两黄旗兵符印信。帝深以为念，嘱太医善加调养。”

　　“四月十七，豫郡王病而不治，薨逝于永平王庄。帝追封其为亲王，追谥‘豫悯’，梓宫赐葬昭陵。”

　　“四月二十，豫郡王出殡，王妃天殇触棺而殉。帝赐其灵柩与豫悯亲王合葬。”

　　短短半个月不到，弘历就轻而易举的消除了两个争储的劲敌。按照之前的约定，弘历应纳富察氏的女子为皇后，当下礼部依聘娶之礼，定了富察家的幼女——富察云吟。婚期定在乾隆元年的正月初四，象征着母仪天下。

　　之前礼部曾拿了四卷画轴来给弘历挑，弘历看也不看就让我帮他选，四轴画一一展开，我第一眼属意的人便是云吟。因为我看见画轴上有一行小字：富察氏幼女云吟，字心茉。心茉……或许还是这两个字触动了我嗯，合了画卷便定了斯人，她的一生，终究因此改变了。

　　而佟佳亦筝这个名字，因着新皇后的事，也变得愈加忌讳，在卷帙浩繁的史书中，只有寥寥一语。

　　“佟佳氏，帝藩邸之福晋也。年十五嫁入府中为嫡，累诞育二女。年十八病殇，储妃礼葬。”

　　这样苍白的记述，放之于后世，又有谁会计较曾经的一个嫡福晋？就算皇后再忌讳，富察家再芥蒂，人死已矣，佟佳也沉默了，还能如何？

　　“二十二年腊月初八，舒贵妃诞皇长子，帝赐名永珏。”

　　无奈之下，永珏的身世亦随之模糊化了。被推到台前来的人是舒雅，而茉儿就像一缕香魂，飘逝在川流不息的风里。我一直把舒雅看成一个筹码，却终究忽略了——这个筹码，是有感情的。她的爱，正如她的人一样，沉静平淡，却细致入微，如涓涓静水，一点一滴的渗入血脉里去。弘历之前不甚宠她，或许亦是因为不能体味到这点滴深爱吧。共患难易，共富贵难，茉儿已经不在了……

　　在婚期定下来之后，富察氏理所当然的上位，不仅把镶红旗独掌一手，更揽了镶白旗过来。而钮轱碌氏亦不落人后，以两蓝旗相抗衡。一时间，朝野上下呈现的确是少有的平衡局面。没有了盘根错节的佟佳氏，仿佛朝政亦变得清减。

　　翠色和烟老啊，在这似水流年中，老去的不只是斯人，更是曾经的心。允祥死了，姽婳死了，茉儿死了，弘宇死了，天殇死了……多少人的牺牲，才托起这一个君王？似水流年等闲过，如花美眷何处寻。那些曾经的韶华似锦，离我远了又远。终究，我连长春宫里触手可及的芳菲亦失去，面对慈宁宫里未顾已冷的杜鹃和菖蒲，那漫天遍野的疯长与芊绵，触手可及，却终将我吞噬。

　　五月初五。端阳。再怎么瞒，紫烟亦是知道了先皇欲除佟佳之事。这也原是我大意，让倾城从前的宫女与她遇见。紫烟听后，异常的激动，比当日听说倾城追封为后还甚。但伊逼了许久，却终究不曾哭出来。数十载的相思、数十载的爱恋、数十载的绮梦都化作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午夜的天空回荡……

　　“五月初六。宸贵太妃自缢于寿康宫，享年三十九岁。帝追立为皇贵妃，追谥“恭华敬宸”，史称“恭华敬宸皇贵妃”。遵其嘱，乃葬景陵，位孝纯皇后之侧，为景陵诸妃第二。”

　　紫烟誓死都不肯再见胤禛，可见真是恨得深了。她一直以为她是最终的赢家，却原来，她输在了爱人的计谋里。她输，倾城何尝不是输？她与倾城争了这些许年，却都没有挣到真正的爱。宠而不爱，这是不是后宫女人的悲哀？

　　满目翠色，在夕阳余晖里化了昏黄。该走的，终究都走了。我想，我将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