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等闲过》熹雪微昀

14、{十三}闲花落地听无声

　　茉儿方出，青颜便笑逐颜开的向我道：“难怪额娘疼爱茉姐姐，姐姐她果然是个极尽孝道的，青颜虽赶不上茉姐姐，日后侍奉额娘也必然是十分尽心。”言罢，捧了一旁的茶上前，跪了奉于我，笑容凝在两靥，很是娇俏。我接过茶盏，微微一抿，旋即示意觅荷扶她起身，浅浅开口：“尽不尽心，内里明白便好。”

　　她笑着颔首，言道：“额娘果然是个明白人。”言罢坐回一旁的侧座上，一双凤眼瞧了瞧舒雅。

　　相对于她的滔滔不绝，舒雅进了门确实很少开口，仍旧是淡淡的，默默的，举止娴静而优雅；见了青颜瞧她，也只是报以微微一笑，继而便看向我，软语道：“额娘的话，舒雅明白了”。

　　于是三人只说起府里的事，昨个儿的喜宴，礼数还是不错的，加上两位侧福晋的出身都不算太低，于是宾客尽欢，也在情理之中。说起新娘下轿子前行的‘凤凰三点头’之礼，青颜以帕掩面，嗤嗤笑道：“都说婚仪繁复，没想到花样还真是不少，那轿子晃得厉害，我都险些晕着了。”略停了停，又看向舒雅，半带揶揄的说道：“舒雅妹妹好像也不太利索啊，青颜还担心了好一会儿。”舒雅仍旧微笑着，礼貌而别有深意的答道：“舒雅还好，姐姐牵挂了。只是青颜姐姐素来是敏捷的，原也比舒雅感受的深切些。”青颜‘哧’的笑了出来：“哟，难为妹妹知我啊。”

　　我静静听了二人的言语，与觅荷相对一眼，觅荷微微蹙了蹙眉，我却不动声色的用指尖在她手上滑了一个‘茉’字。

　　在我心中，她们的分量终究难及茉儿，若她二人联成了一边，茉儿这个当家福晋也就操持的很了；索性二人也不过是看着和睦，鹬蚌相争，茉儿终究是渔翁得利的。

　　眸子微抬，我却注意到青颜髻子间有一抹琉璃华光，当下借此转了话题，问伊道：“青颜，你这琉璃簪子倒是很漂亮嗯。”她不意我说如此，连忙抚了抚髻子上的簪子，笑道：“这是怡亲王府送的贺礼，青颜看着好，便带了来。”

　　我正要应她，却听见宫外一阵又一阵的宵柝之声穿越宫阁而来，绵绵不止的撕扯着什么。我仔细听去，隐隐已觉得不祥。当即一个眼风向觅荷飘去，觅荷悄悄走了出去，我望向那二人，浅浅一笑：“不知道是什么事……”青颜接上口道：“是啊是啊，这一声声，听起来怪渗人的！”

　　一直坐在一旁的舒雅似有所感，低低的问我道：“额娘，太后与皇后娘娘的病，可好些么？”我想了想，随口应道：“还好。”语罢，即隐隐向宫外望去，那一声声，仿佛把谁的心尽数击得分崩离析了。

　　难道……

　　正出神，觅荷慌张的跑了回来，身后是一袭朝服的弘历。我看向觅荷，觅荷双腿一软，‘哐’的跪在地上。我见了，心里已经凉了大半，却听见觅荷颤抖的说道：“太后……薨了……”

　　太后薨了……这句话就像一面鼓，咚咚咚的敲着，把本来已近平静的水面震得不停的晃。太后薨了，意味着什么呢？或许，这眼下静水无波似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么？

　　我不禁隐隐想到，此刻，多少人已然称心如意了呢？太后一去，佟佳氏族再庞大，终究成了架空的散秩，那么……我看向弘历，他略略走进我，一脸的平静，只不带任何情感的向我道：“额娘，咱们该去跪着了。”

　　我尚未开口，青颜抢道：“我也去吧！”弘历看了看她和脸色有些苍白的舒雅，拧了拧眉，淡淡的说道：“不必了，你与舒雅回府吧。”青颜见弘历开了口，一时有些讷讷，却又仗着是新妇，于是反笑着道：“茉姐姐想必已经在跟前了，爷也要让我和舒雅妹妹尽尽孝道不是。”弘历斜睨了她一眼，仍旧是平淡地说：“待到出殡奉天之日，要尽多少孝道尽不完，定要今日尽孝嗯？”

　　于是青颜方敛了容色不说话，只向我屈膝跪安，转身而去；舒雅走在她身后，经过我与弘历身边时，用轻柔而温和的调子说道：“额娘和爷切记保重身子。”言罢也是屈膝一礼，便随了出去，不再多言。

　　我怔怔的看着她二人的影子，半晌，方回过神，向弘历看去。弘历也只定定的站着，看向我，目光中有几许失意，几许冷漠，还有几许惋惜。他见我看着他，只说道：“额娘，我们过去吧。”

　　我听了微微颔首，无奈的说道：“这平静的日子，总算没得过了。”

　　这平静的日子，总算没得过了。尽管无从选择，但事实已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