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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双璧封神,一吻圆满 2003年 ...

  •   2003年6月25日,傍晚。
      黎家三楼的客厅里,空气像被熬成了浓稠的糖浆,黏糊糊地裹在每个人身上,喘口气都费劲。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把初夏的暮色撕成碎片,落在那台老式的红色座机上。
      电话是黎父三天前特意去电信局申请的查分专线,枣红色的机身,拨号盘转起来带着沉甸甸的机械感。此刻它静静躺在茶几中央,像一枚等待引爆的雷。
      两家人围坐在沙发和藤椅上,八个人,却没有往常的热闹。方父的搪瓷杯里茶满了又凉,凉了又满;黎母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却一颗也没嗑;方母的毛线团滚到了沙发底下,她也没去捡。
      顾言舟难得没贫嘴,瘫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转着那颗珍藏了整整高三的柠檬糖——方成安百日誓师后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说是晚上七点开通,”黎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分针还差两格到七点,“再等等,再等等。”
      黎清婉坐在沙发最边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布裙子,是方母去年给她买的,说“清婉穿白色最干净”。可此刻她的脸色却比裙子还白,指尖冰凉。
      她侧头,看向坐在她身侧的方成安。
      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黎清婉注意到,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在布料上压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在紧张。
      这个永远冷静、永远笃定、永远把“控分”玩成艺术的少年,此刻也在紧张。
      “方成安,”黎清婉小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先查吧。”
      方成安侧头看她。
      “我不敢,”她低下头,耳尖泛红,声音闷闷的,“你查完……我再查。”
      其实是她想先知道他的结果。如果他是状元,她就算考砸了,也不会觉得太遗憾;如果他失常了,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方成安应了一声,伸手去拿话筒。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微凉,带着一丝潮湿的汗意。这是高考后他第一次触碰她——那天考点门口的拥抱之后,他又恢复了克制,只是每天来黎家陪她等成绩,坐在她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
      方成安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号。
      “168——”
      机械的按键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他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一长串数字,没有一个错音。
      电话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机械的女声,平板无波,却字字惊雷:
      “考生姓名,方成安。准考证号……数学,150。语文,142。英语,146。理综,290。总分,728。全省理科排名,第1。”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方父的搪瓷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多……多少?!”
      “728!全省第一!理科状元!”黎母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沙发,“成安!状元!咱们省状元!”
      方母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去抓方父的手,抓了个空,又转去抓黎母的手,两位母亲的手攥在一起,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老方……老方你听见没有?728!第一!咱们儿子……”
      “听见了听见了!”方父粗声粗气地吼,声音却哑得厉害,他一把拍在方成安背上,力道大得把方成安拍得往前倾了一下,“好小子!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行!”
      谷威如果在这儿,大概会热血直爽地喊“班长杀疯了”。谭明凯大概会冷静地推眼镜说“符合预期”。刘勇大概会温和地转着佛珠说“善哉”。
      但此刻在这儿的是两家的父母。四位家长激动得语无伦次,顾言舟从马扎上蹦起来,那颗珍藏的柠檬糖掉在地上,他也不管了,冲过来一把抱住方成安的肩膀:“班长!728!省状元!你他妈……你他妈真给咱们长脸!”
      方成安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却没有笑。
      他放下话筒,目光越过沸腾的长辈,直直地落在黎清婉身上。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她在笑,眼睛弯着,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慌——他的分数越高,她越害怕。
      害怕自己追不上,害怕自己让他失望,害怕那个“一起去北大”的约定,最终变成她一个人的失信。
      方成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心疼的温柔。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微微仰头看着她,声音低得像在哄人:“该你了。”
      黎清婉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不敢。方成安,我……我不敢听……”
      “那我帮你查,”方成安伸出手,悬在半空,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一寸,像要握住她,却又像怕惊扰什么,最终只是虚虚地停着,“你坐在这儿,别动。我查完……告诉你。”
      黎清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就找到了支点。
      “好,”她轻声说,“你帮我查。”
      方成安拿起话筒,重新拨号。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方父方母、黎父黎母、顾言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座机,像盯着命运的喉咙。
      方成安输入黎清婉的准考证号,一个一个数字,按得很慢,很稳。
      电话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机械的女声:
      “考生姓名,黎清婉。准考证号……语文,138。数学,142。英语,145。文综,273。总分,698。全省文科排名……”
      方成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话筒从他耳边滑落了一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僵在原地。
      电话里还在继续播报,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698。
      全省文科排名,第1。
      他的清婉,是全省文科状元。
      “成安?成安?”方母最先察觉到异样,她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声音发颤,“怎么了?清婉考了多少?你倒是说话啊……”
      方成安没有反应。
      他只是蹲在那里,手里握着话筒,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像。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黎清婉看着他的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坠入深渊。
      考砸了。
      一定是考砸了。
      她想起数学最后那道没做完的大题,想起英语作文里那个不确定的时态,想起文综选择题里那道她改了又改、最终选错的题。
      原来她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清婉……”黎母的声音发颤,她挪过来,伸手想搂住女儿,却又怕刺激她,手指悬在半空,抖得厉害,“没事啊,没事,考多少都没事,咱们……咱们尽力了就好……”
      “对对对,”方父也粗声粗气地安慰,声音却虚得不像话,“清婉,别难过,分数不代表什么,你成安哥哥是状元,他……他可以帮你……”
      “小姨,”顾言舟蹲下来,难得地没贫嘴,声音低低的,“别哭,真的,不管多少分,你都是我最厉害的小姨……”
      黎清婉没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狂风折断却倔强不肯倒下的树。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像被血浸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她不能哭。
      她不能在方成安面前哭。他刚拿了省状元,她不能用自己的眼泪,去弄脏他的喜悦。
      “方成安,”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倔强的平静,“你说吧。我……我受得住。”
      方成安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紧咬的下唇,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看着她那张明明快要碎掉、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脸。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就笑了。
      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然后越来越深,像冰封的湖面彻底融化,像深井里的月光终于见了天光。他的眼睛弯着,眼底有泪光在闪,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光。
      “黎清婉,”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宠溺的叹息,“你……”
      他顿了顿,伸手抹了一把脸,把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终于完整地吐了出来:
      “你是全省文科状元。”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黎清婉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温柔得近乎失神的笑,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大脑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698分,”方成安重复了一遍,他站起身,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半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字字清晰,像刻在石头上,“全省文科排名第一。黎清婉,你是……文科状元。”
      “轰——”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黎母手里的瓜子袋子“啪”地掉在地上,她捂住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698?!状元?!清婉……清婉是文科状元?!”
      “双状元!咱们两家……出了两个省状元?!”方父的声音劈了叉,粗粝的手掌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老黎!老方!咱们……咱们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方母又哭又笑,一把抱住黎母,两位母亲抱在一起,眼泪混着笑声,洒了一肩膀:“清婉妈!双状元!两个孩子……都是状元啊!”
      顾言舟愣在原地,三秒后才猛地跳起来,那颗掉在地上的柠檬糖被他一脚踩碎,他却浑然不觉,扯着嗓子喊:“卧槽!双状元!小姨!班长!你们俩……你们俩这是要上天啊!”
      黎清婉还是愣的。
      她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方成安。她的眼眶还红着,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掉下来。她的嘴角微微张着,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整个人处于一种奇异的、懵懂的恍惚中。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是……状元?”
      “嗯,”方成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月光一样流淌,他伸出手,终于不再悬在半空,而是轻轻拂去了她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你是。全省文科状元。”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薄茧,触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落进火里,激得她浑身一颤。
      黎清婉的眼泪终于决堤。
      却不是难过,是某种巨大的、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释然和狂喜。她一边哭一边笑,肩膀直抖,像只被惹恼了却又被顺了毛的猫。
      “方成安……”她抽噎着,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拳头轻轻捶在他肩膀上,“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愣住……故意吓我……”
      “不是故意,”方成安握住她的拳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坦诚,“是太惊喜。一时……失神。”
      “失神?”黎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又哭又笑地指着方成安,“成安,你这孩子,刚才那表情,吓得我以为清婉考砸了呢!你这叫失神?你这叫吊人胃口!”
      “就是,”方母也笑着擦眼泪,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力道不轻,“坏小子,故意让清婉着急,该打!”
      方成安转过身,面对着四位长辈,微微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窗外的石榴花,声音却诚恳得像在进行某种宣誓:“对不起,叔叔阿姨,爸妈。不是故意的。是……听到分数的时候,脑子空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黎清婉脸上,眼底的温柔像月光一样倾泻而出:“比我听到自己728的时候……还要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四位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终于等到”的欣慰。
      黎母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被岁月浸润过的花:“行了行了,知道你疼清婉。快,老黎,去把冰箱里那瓶珍藏的茅台拿出来!今天……今天必须喝两杯!”
      “喝什么茅台,”方父大手一挥,“我车后备箱里还有两瓶部队老战友送的好酒!等着,我下去拿!”
      “姨婆!方叔叔!”顾言舟举手,像只欢脱的猴子,“我申请下楼买烟花!双状元啊!这不得放两挂鞭炮庆祝一下?”
      “买!去买!”黎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多买几挂!咱们楼下放!”
      客厅里瞬间热闹得像一锅沸水,笑声、哭声、欢呼声混成一片。窗外的蝉鸣似乎也被这喜悦感染,叫得更欢了。
      方成安站在原地,被长辈们簇拥着,耳边是顾言舟咋咋呼呼的喊声,鼻尖是黎母端出来的红烧鱼的香气。可他眼里只有一个人。
      黎清婉坐在沙发上,正被方母拉着她的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弯着,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看向各自脚下的地面。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而他的耳尖,红得比身后的夕阳还要艳。

      晚饭吃了很久。
      方父和黎父喝得满脸通红,从当年部队里的糗事,聊到两个孩子的童年,再聊到未来的大学。方母和黎母坐在一旁,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轻笑。
      “清婉,多吃点,”方母把一块糖醋排骨夹进黎清婉碗里,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家闺女,“这半年瘦的,下巴尖得跟锥子似的。到了北大,可得让成安好好照顾你。”
      “妈……”方成安低声提醒,耳尖微红。
      “叫什么妈,”方母笑着瞪他,“我是跟清婉说话,又没跟你说。你到了北大,要是敢让清婉饿着冻着,我第一个不饶你。”
      “不会的,”方成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侧头看了一眼黎清婉,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会让她饿着冻着。”
      黎清婉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顾言舟咬着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一脸高深莫测:“方阿姨,您这话说得……好像清婉已经是您家儿媳妇了似的。”
      “顾言舟!”黎清婉抓起一块姜就要扔过去。
      “哎哎哎,”顾言舟灵活地躲到方成安身后,“班长救命!我这是客观陈述!”
      方成安没理他,只是伸手,轻轻挡住了黎清婉因为惯性而往前倾的肩膀,声音低缓:“小心,别碰着碗。”
      他的手掌虚虚地护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棉布裙子,触感温热。黎清婉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四位长辈看着这一幕,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母放下筷子,轻轻咳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温柔的了然:“老黎,清婉妈,咱们……说个正事儿。”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方母看向方成安,又看向黎清婉,目光落在两个孩子交叠的衣角上,嘴角弯了弯:“成安和清婉,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知根知底。孩子们的感情,咱们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以前他们小,又是高中,咱们做长辈的,不好说什么,怕给他们压力。”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黎母的手,声音轻却清晰:“但现在,高考结束了,分数也出来了,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北大,都是状元。我想着……等录取通知书一到,咱们能不能……把升学宴和订婚宴,一起办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黎清婉的手指猛地收紧,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方成安也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耳尖红得像窗外的石榴花,眼底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狂喜的、不敢置信的光。
      “方阿姨……”黎清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羞意,“我……我们……”
      “清婉,”黎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温柔,却没有反对的意思,“你别慌,听你方阿姨说完。”
      方母笑了笑,目光转向方成安:“成安,你怎么想?”
      方成安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在餐桌旁,背脊挺直,像一棵终于找到扎根之地的树。他的脸还红着,眼眶却微微发亮,像盛着一汪滚烫的泉。
      他先是看向方父方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爸妈。”
      然后转向黎父黎母,又是一躬,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诚恳:“谢谢叔叔阿姨……把清婉……”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把清婉,交给我。”
      黎母的眼眶红了,她伸手去扶方成安,声音发颤:“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一说就……”
      黎父重重地点头,打断她:“成安,我信你。把清婉交给你,我放心。你们两个……好好的,比啥都强。”
      方成安直起身,目光落在黎清婉脸上。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像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冻土里。
      方成安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却深得像井底的月光,终于见了天光。
      “那……就这么定了,”方母笑着拍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等通知书一到,咱们就办!双喜临门,状元订婚,这得是咱们家属院多大的喜事啊!”
      “对对对!”方父激动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老黎,咱们……咱们这是亲上加亲啊!”
      四位长辈又笑又闹,顾言舟在旁边起哄:“那我是不是该改口了?不叫小姨,叫嫂子?不对,班长比我大,叫弟妹?也不对……”
      “顾言舟!”黎清婉终于抬起头,抓起一个枕头扔过去,声音里带着羞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你闭嘴!”
      方成安侧身,轻轻挡在黎清婉面前,替她隔开了顾言舟的调侃。他的肩膀微微倾斜,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把她护在身后,像过去十一年每一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克制,不再需要悬着手,不再需要隔着那道无形的玻璃。
      她是他的了。
      名正言顺,两家人都点了头。

      晚饭后,月色很好。
      初夏的夜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丝绒,缀着几颗稀疏的星。家属院的梧桐树抽满了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把月光筛成一地碎银。
      黎清婉站在三单元的楼道口,手里攥着一块方成安刚才塞给她的橙子糖。她还没从晚饭时的羞窘中缓过来,脸颊烫得厉害,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出来。”
      一个声音从梧桐树下传来。
      方成安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是上次装橙子糖的那个,此刻里面装满了柠檬糖,每一颗的糖纸里都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他看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在月光下停住,朝她伸出手。
      黎清婉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这是高考后,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她的手指纤细,带着一丝薄汗,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像一颗终于找到归巢的星。
      方成安的手指收紧,牵着她,往家属院深处走。
      他们穿过梧桐树的阴影,走过那棵老柿子树,绕过小花园的石凳,最后停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
      “黎清婉,”方成安转过身,看着她,“我今天……很高兴。”
      黎清婉低着头,耳尖泛红:“……我知道。”
      “不是因为是状元,”他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坦诚,“是因为……你可以是我的了。”
      黎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克制,没有隐忍,没有那道悬在半空的无形界限。只有一片滚烫的、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温柔,倾泻而出。
      “方成安,”她小声说,声音发颤,“你……你现在敢碰我了?”
      “敢,”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重得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六月铃响了。我答应过你……所有的不敢,全部补偿给你。”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薄茧,触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暖得让她眼眶发酸。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拂去那里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可以……”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呼吸交缠,温热而沉重,“可以吗?”
      黎清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
      方成安看着她,看着这个他守了整整十一年、克制了整整十一年的女孩,此刻站在月光下,闭着眼,仰着脸,像一尊终于对他敞开的玉像。
      他再也忍不住。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蝴蝶振翅,像雪花落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他的唇温热,带着一丝柠檬糖的酸甜,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像某种穿越了十一年时光的、无声的封印。
      然后,他的唇缓缓下移,掠过她的眉心,她的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一个温柔的、克制的、却深沉的吻。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像一张拉满了多年的弓,终于在这一刻松开了弦。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进她的耳里,像某种最原始的、最动人的誓言。
      黎清婉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她的眼泪悄悄滑落,却被他的唇温柔地吻去。
      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纱。远处的蝉鸣声嘶力竭,近处的夜风温柔缱绻,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良久,方成安微微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茬,耳尖红得像窗外的石榴花。他看着她,看着她被吻得微微发红的唇,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甜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黎清婉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混着一丝夏日汗水的清冽。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甜。”
      方成安笑了。
      那是黎清婉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不是嘴角几不可察的弧度,不是耳尖泛红的隐忍,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属于方成安的笑。眼睛弯着,眼底盛满了星光,像冰封的湖面彻底融化,透出底下藏了整整十一年的、滚烫的春光。
      他伸出手,从玻璃罐里拿出一颗柠檬糖,剥开,放进她嘴里,又拿出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化开,像某种无声的、甜蜜的誓言。
      “以后,”他说,“每天都甜。”
      黎清婉含着那颗糖,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忽然想起小学二年级那个雨天,他把伞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她想起初中那个雪夜,他在她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只为等她退烧的消息。她想起高一开学,他帮她搬椅子,放了一颗糖在她手心。她想起他控分的温柔,逼她选文的强硬,压下金奖的沉默,放弃保送的决绝。
      十一年。
      整整十一年。
      他终于在这一刻,把所有的“不敢”,全部补偿给了她。
      “方成安,”她小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种让全场寂静的笃定,“以后……你不许再悬着手了。”
      “嗯?”
      “我说,”她伸出手,握住他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以后,要牵着我。不许再隔着一寸的距离,不许再悬着,不许再……不敢。”
      方成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月光一样流淌。
      他收紧手指,把她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像握着一整个夏天的光。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重得像刻在石头上,“以后……每天都牵着。永远不悬着。”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像两个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在初夏的夜色里,并肩而行,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名为“余生”的远方。
      而某个少年的日记本上,在2003年6月25日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她说我是故意的。我不是。是太惊喜,一时失神。她考了698,文科状元。双状元。妈提议订婚,我应了。她应了。月下,我吻了她。她说以后不许悬着手。我说好,每天都牵着。十一年暗恋,终于圆满。来日方长,从此是岁岁年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双璧封神,一吻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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