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图》休雅

8、谈判*同行

　　好心要走了，他带去的是一个名叫快刀的战士。我想知道他们会怎样，昨晚的梦中出现了战斗的场面，有一种预感，这次的谈判要失败。
　　自从那晚之后，我看见的东西更多了，不仅局限在梦中看到的，只要很努力的想，有时就能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又去找了绿眼，在白天的阳光下，他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老人，没有什么神奇。他的房间里照旧有很多东西，我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烫着金字的书，有法国散文家圣西蒙的《回忆录》、意大利诗人塔索的《被解放的耶路撒冷》、法国古典主义悲剧家拉辛的《费德尔》等等，大多是十七、十八世纪法国作家的作品，甚至还有费朗罗的诗集。
　　“火光很喜欢这些书，”绿眼说，“他经常来这儿，可惜我带来的不多。”
　　“他认字？”
　　“会读会写。我教他们的，他和他弟弟都会。”老人颇为得意。
　　“你看到皮隆的《讽刺诗》了么？”他说，“那是唯一一本他没读完的，因为他喜欢伏尔泰。
　　《讽刺诗》是法国诗人皮隆抨击伏尔泰的作品，没想到火光会喜欢伏尔泰，因为我也喜欢，他那描写宗教战争的《亨利亚德》让我记忆犹新。
　　“您是法国人，信基督教么？”我想到了什么，突然间问绿眼。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老人深深的注视着我，然后说：“亚当的儿子该隐杀死了弟弟亚伯，他的血向天空发出了呐喊。白人不就是该隐，而红种人不就是亚伯么？他们的血也向天空发出了呐喊，但是神灵并没有听见。不错，我是红种人，但也是白人，我相信玛尼图也相信圣经。我是基督教徒，但不是来传教的，印第安人有他们自己的神。我叫火光他们看这些书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试图同化他们。”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解释。
　　“没关系，一开始所有的人都曾这么怀疑。”老人不在意的说，“你信神么？”
　　“不信。”我想都没想就回答。
　　“不要说的这么肯定，每个人心中，其实都有自己的神。”
　　我没能弄懂他的意思，但再也不问了。
　　火光进来了，很惊讶的发现我也在这里。
　　“什么事？”绿眼问他。
　　“火光觉得谈判要失败。”
　　“何以见得？”
　　“科曼人早就窥视着我们草原上的马，他们的探子这次会侵犯火光的营地就是证明。他们死了四个人，按照血亲复仇的惯例他们不会罢休，这正好是挑起战争的理由。好心年纪大了，带去的也只有一个人，卡伽•伦西堡的白人正指望我们打起来。所以火光不放心，想跟去看看。”
　　“你的顾虑有道理。”老人说，“我会用药给你占卜凶吉，晚上你再来。”
　　火光走了，老人想了一下，便对我说：“你准备一下，跟着一起去。”
　　“我也要去么？”我惊讶的望着他。
　　“是的，他需要你。”
　　绿眼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我想他还没占卜就知道了大约凶多吉少。印第安人在行动前一般都要得到巫医的占卜，这预示着大神的旨意。
　　我很想知道，晚上绿眼是怎样劝服火光带上我同行的，但绿眼不同意我留在那里旁听。反正我并不是很在意，至少绿眼说了是他需要我，所以我很高兴的承诺，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救他的。
　　是的，这个阿帕奇人的高傲的英雄这次需要我！

　　黎明的时候，我们离开了村子，并没有得到酋长铁石的允许。火光说他的父亲平时很尊重他的意见，但不知为什么这次会这样固执。
　　村子是梅斯卡莱罗——阿帕奇人的中心，并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待在这里，他们有的放牧，有的游猎，时而在这儿，时而在哪儿，正因为如此才会和科曼人的猎区形成犬牙交错的不确定的边界，通常这样的边界被称为“剪刀”。在“剪刀”上的地方很容易发生冲突，而谈判一般也在那里，卡伽•伦西堡正是处于“剪刀”上。
　　科曼人是好战的印第安族，他们是以拥有最魁梧的战士而出名的。其实能引起战争的理由很多，梅斯卡莱罗只是阿帕奇人的一个分支部落，酋长铁石在阿帕奇部落联盟上被选为了阿帕奇人的最高酋长，他可以向兰奈罗人、基卡里拉人、塔拉克那人、乞利卡胡阿人、皮纳兰霍人、吉兰霍人、米姆布兰约人、利潘人、铜雷——阿帕奇人发号施令。同样道理，科曼人的部落也有很多不同的部族，当这些部族之间出现纠纷的时候，有时也会引发整个阿帕奇族和科曼族的战争。红种人战士二十岁成年，但他们中很多人都活不过四十岁，当然除此之外的，白人对他们的种族压迫是他们濒临灭绝的主要原因。
　　此时，我和火光正赶往卡伽•伦西堡，我们迟了好心他们两天的时间，到达的时候谈判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火光对待我的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实际上自从那天晚上他送给我□□之后，他就似乎不再鄙视、敌视我了。我曾说过那是把破枪，其实是言不由衷的，那枪很新，性能也很好，我一直在琢磨怎样把它改装成连发的。
　　骑了三天，第四天我们到达了一片平坦的矮草草原，很适合快骑。我们的马轻松的疾驰而过，在正东的方向，我们注意到有一群黑点缓缓接近。
　　“是群动物么？”我问火光。
　　“是骑手，白人，大约三到五个。”
　　“离这儿有两英里呢，你怎么能确定？”
　　“以这样的距离，只有水牛大小的动物能被看见，但这个季节这里不会有零散的水牛在游荡。而且你低估了一个物体在这么远的地方运动，一匹马或水牛在吃草是慢慢的走的，而我敢肯定那群东西在飞奔。”他不紧不慢的回答。
　　“那可能是印第安人，为什么是白人？”我又问。
　　“印第安人习惯上是不会这样分散的骑向陌生人的。”
　　说话间我们的距离拉近了，我看见了确实是端坐在马上的骑手。
　　“不但是白人，还有‘青角’。”他摇着头说。
　　“‘青角’是什么？”
　　“就是新手，缺乏经验的人，如果不想让人生厌的话，就要小心的探出他们的触角。”
　　不就是“菜鸟”么？
　　“你怎么知道的？”
　　“坐姿，”他笑着对我说，“印第安人或者有经验的西部人都是弓着腰骑马，这样省劲，适合长途旅行。只有‘青角’才会挺直腰杆，自以为精神抖擞、英姿飒爽的坐在马上。”他故意瞥了瞥我，又加上一句：“就像你这样。”
　　可恶！这家伙就是在说我是什么“青角”。我才不要学他那种坐姿呢！真难看。
　　他们的穿着像牛仔，带的武器是长枪、左轮手枪。我们相差二十步远的时候，双方都勒住马，按惯例把枪拿到手中，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依照火光的话，我能看出这五个白人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的西部人，其他的都是“青角”。
　　“你好，先生。有必要动手么？”那个西部人向我们喊道。
　　“你们好，先生们。”火光回答说，“把枪收起来吧，我不想引起什么误会。能告诉我你们从哪儿来么？”
　　“路易斯安那，我们走了很多天才到卡伽•伦西堡，在那儿呆了一周。”
　　“那你一定见到阿帕奇人和科曼人谈判了？”
　　“见到了。”那人警惕起来，“你是哪一方的？”
　　“阿帕奇人。”
　　“噢！噢！我们可与卡伽•伦西堡的人没关系，我是草原猎人，认识我的人叫我老迪姆，我在送这几位先生去华盛顿。”
　　“我是阿帕奇的火光，你能给我讲讲谈判的事情么？”
　　“啊！您是阿帕奇的火光？那个著名的印第安人？噢！先生，我要说……我……我很荣幸见到您。”那个西部人显得激动极了，而“青角”们却无动于衷，火光真的那么有名？我简直不能相信。
　　“谈判的事，先生，谈判。”火光不得不提醒他，因为那个西部人正想方设法的与他握手。
　　“啊，是的，谈判，我知道，谈判这样了。”他做了个炸开的手势，“没有和平，科曼人袭击了阿帕奇人，他们有三十个，两个酋长。阿帕奇人死了一个，先生，活着的是年纪大的，他被俘虏了。”他摆摆手：“这不是我们的错，先生，昨天发生的事情，后来我们马上离开了。”
　　我的天，同去的叫快刀的年轻战士死了！才短短的五六天的时间。
　　“简直毫无信义！”火光恼怒了，“科曼人呢？他们待了多久？”
　　“不久，我们走的时候他们也离开了，他们对卡伽•伦西堡的人表示只是与阿帕奇人作战，白人是他们的朋友。”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先生，这样做很容易，是科曼人中的一个白人和卡伽•伦西堡的人达成的协议。斯马尔少校应该向华盛顿报告的，但他始终没出现，有人说看见他打猎去了。”
　　三十对二，在有白人官方见证的情况之下发生了谋杀，而他们竟然放走了凶手，整个事情是个阴谋，白人想利用科曼人对付阿帕奇人，这显而易见。后半天的路上，火光一言不发，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我们虽然预料到了会失败，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至少好心还活着。”宿营的时候，我安慰他说。
　　“可是快刀死了。”
　　“……”
　　“白人是狡诈的，他们压迫我们，当我们反抗的时候，就在各个部落之间挑拨离间，让我们互相争斗，像草原上的被追逐的野兽一样死去。他们的皮肤是白的，心却黑的，他们自己的土地上还没住满人，就来掠夺我们的土地，火光诅咒他们！”
　　“可是……你看，他们中间也有好人啊，老迪姆不就对我们很客气么？”
　　“客气？”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他是害怕了。”
　　“可他们比我们人多。”
　　“都是不会战斗的人，你可以看到，白人都是胆小鬼，一对一的战斗他们都会害怕的，只有当他们人数超过我们十倍、二十倍的时候，他们才敢冲我们开枪。”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现在只有追上科曼人。”他的眼神愈发坚定，“火光会把好心救出来的。”
　　应该是我们，我在心里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