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身体里爱你》安南康

9、牛奶的温度 沈烬第一次

　　沈烬第一次喝那杯牛奶，其实是因为渴。

　　前三天他都把牛奶倒掉了——等林秀芝关上门之后，他端起来走到洗手间，倒进马桶里，冲水，然后把空杯子放回厨房。他不想喝，因为那杯牛奶是"姜辞的"。他每喝一口就是在承认"我现在是姜辞"，他不想承认。

　　第四天晚上，林秀芝照例把牛奶端进来搁在床头柜上，说了句"辞辞趁热喝"，然后关上门走了。沈烬躺在床上看手机，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今天晚饭吃得太咸了（林秀芝做了红烧肉，他吃了两碗饭），嗓子干得冒烟。床头柜上那杯牛奶冒着袅袅的白气，奶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犹豫了十秒钟，然后伸手端了起来。杯子是姜辞常用的那个——白色的陶瓷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表情很呆。沈烬端着那个杯子，送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微甜。不烫。温度刚刚好。牛奶的醇厚感在舌头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食道都暖了。沈烬端着杯子愣了两秒，然后又喝了一口，这次大口一些。第三口，第四口，他几乎没停，一口气喝完了大半杯。

　　喝完了他端着空杯子坐在床上，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得莫名其妙。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杯子搁回床头柜。

　　第二天早上林秀芝在厨房洗碗，看见昨晚的杯子干干净净地放在沥水架上——没有奶渍，杯底也没有残留。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第五天晚上，沈烬提前把床头柜收拾干净了，杯子搁在最顺手的位置。林秀芝端牛奶进来的时候发现柜子上那摞书被挪到了另一边，她没说什么，把杯子放下，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真乖。"

　　沈烬这一次没躲。他的头发被林秀芝粗糙的手指蹭过去的时候，他低着头"嗯"了一声，然后端起牛奶开始喝。这一次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熏得他眼睛有点湿润。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给姜辞发了一条短信："你妈那个牛奶……放了糖。"

　　姜辞秒回："你怎么知道？"

　　"甜的。我喝出来了。"

　　"她放了一勺冰糖。我从小就喝这个。"

　　沈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怪不得你脾气那么好——天天喝甜的。"

　　他按发送之前又删掉了，换了一句："挺好喝的。明天还喝。"

　　姜辞回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