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满地狼藉 “该说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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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昨晚郑观颐离开后，李庆红给程旭打去了电话，程旭连夜从新加坡飞了回来。
郑观颐赶到时，李庆红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甚至少见地对她流露出了几分体谅。
程旭还没跟李庆红提他们分手的事。
李庆红见郑观颐进门，立刻眉开眼笑地说着，能找到程旭这样一表人才的男朋友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让她千万要珍惜，早点挑个好日子把事儿给办了。
李庆红的现任丈夫在家，但在卧室没出来。
客厅里只有王清河在，昨晚还像个随时要咬人的疯狗，这会儿眼神都收敛了，甚至有些局促地走过来，小声让她往里面坐。
郑观颐瞥了一眼茶几上摆着的各种高档礼物，心里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站在门口，对程旭说：“你出来一下。”
程旭从餐桌旁的椅子上站起来，刚跟李庆红说：“阿姨，我出去跟她说两句”。
李庆红立刻就不乐意了。
她一把将程旭摁回椅子上，拔高了嗓门：“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面说的？”
她随即转过头，冲郑观颐招了招手，摆出一家之主的做派：“就在这儿说。”
她这边正说着，卧室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不知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墙上，显然是在表达对她嗓门太大的不满。
可李庆红仗着程旭在场，腰杆子硬得很，扭头朝卧室方向大喊：“我跟我女儿女婿说会儿话怎么了！”
程旭觉得这气氛实在难堪，便低声劝她少说两句，她倒是立马就安静下来了。
郑观颐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可以，那就当面把话说清楚。我跟程旭已经分手了，以后我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请你以后，不要再给他打电话。”
说完，她一把抓起程旭的胳膊，拽着他就往外走。
李庆红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得猛地冲到门口，死死拽住郑观颐的胳膊：“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怎么就分手了？不说清楚了今天不许走！”
郑观颐脚步一顿，反手就将她甩开。
她没用多大的力气，可李庆红却不知是真没站稳还是故意，往后一踉跄。
郑观颐下意识想去拉，程旭却先她一步冲过去，将人扶稳了，随后转头怒视着她：“郑观颐，这是你妈妈！”
“......”郑观颐真要笑了，“你还知道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李庆红被这话刺了一下，却顾不上发火。
她反手一把拽住程旭，语气焦急又卑微：“你们分手了？为什么啊？”
“阿姨——”
“是不是因为她的脾气？程旭啊，阿姨跟你说，观颐虽然脾气倔，但她心眼肯定是好的，你可千万不能跟她分手啊。”
她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和焦急，直接把郑观颐搞懵了。
可郑观颐很快就冷静下来，她哪里是心疼女儿，多半是她在外面说自己女儿找了个北京的金龟婿，要是现在黄了，她李庆红在街坊邻居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
亲母女自然是知道怎么往对方心窝子上捅刀子的。
郑观颐盯着李庆红，一字一句地说：“如你所愿，我找了个跟我爸一样的男人。不过我比你幸运，在孽缘悲剧造出来之前，我提前跑了。”
“郑观颐，你不要说了！”程旭皱眉低喝。
“我不说，难道要等你说？”郑观颐冷冷地扫向他，“你在公司散播消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用不着现在又跑来这儿装好人。”
或许程旭大老远飞回来并不是出于恶意，可郑观颐没法领情。如果他不来，她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令她窒息的房子里。
李庆红一听这话，眼底那点心虚瞬间被狂怒取代。她借着程旭搀扶的力道猛地站起来，疯了一样冲过来，扬起手就要往郑观颐脸上扇。
郑观颐早习惯了她这套，连躲都没躲。
程旭却猛地挡在了她身前，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李庆红一个常年做家务的女人，发了狠的手劲儿极大，这一下听得都让人发疼。
打完，李庆红自己却愣住了，一脸愧疚又无措地看着程旭。
王清河也凑过来看热闹，急赤白脸地指责李庆红怎么能打他旭哥。
一对疯子。郑观颐连冷笑都懒得给他们，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程旭见状，匆匆跟李庆红说了句什么，急忙追了出来。
这老房子在三层，郑观颐快步从步梯下去，刚走出小区铁门，程旭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郑观颐用力去甩，却怎么都甩不开。
“郑观颐！”程旭拔高了声音，一副居高临下的说教口吻，“你觉得愤怒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我怎么解决那是我的事！放手！”
“你没发现你妈妈其实是爱你的吗？”程旭皱着眉，“她只是脾气急，不懂得要怎么沟通和表达，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呢？”
“你这么能共情，不如你去做她儿子。”
郑观颐冷笑着，拼命去挣他的手，可他却越抓越紧。
程旭沉下脸，手上猛地一用力，将她硬生生扯了过去。
可下一瞬，一股熟悉的、带着半熟青葫芦清苦气息的风猛地逼近。
一个凌厉的拳头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程旭的脸上。
程旭闷哼一声，攥着郑观颐的手瞬间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郑观颐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游韧已经冲了过去，拳头带着风声，又重重地落在了程旭身上。
“游韧！”郑观颐惊呼出声，赶紧冲上去拉他。可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拉不住。
程旭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怒吼着试图反抗，可他明显不是游韧的对手，几乎是被单方面按着打。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小区里遛弯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郑观颐赶紧喊了几个身强力壮的路人，合力把游韧从程旭身上拉开。
程旭脸上挂了彩，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郑观颐虽然气程旭，但今天如果不是他挡了一下，李庆红那一巴掌就扇在自己脸上了，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见游韧还想往前冲，她死死抓紧他的胳膊，眼神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游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绷的手臂都在隐隐发抖。他死死盯着程旭，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动作。
程旭却不知死活，站都站不稳了，却还嚣张地叫嚣起来：“来啊！我他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仗着有几个臭钱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游韧眼神一冷，刚要动，郑观颐死死抱住他的腰，他才硬生生忍住没再过去。
“程旭，你不要再说了！”郑观颐回头厉声喝道。
“还有你，郑观颐！”程旭彻底撕破了脸，指着她大喊，“你觉得你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当初问你是不是因为他才跟我分手，你说不是！结果我们才分开几天，你俩就搞在一起了！”
围观的邻居原本没认出郑观颐，被程旭这么一嗓子喊出来，几个年长的人瞬间目光各异，低声议论着“还真是李庆红那个女儿”，甚至有人扭头就往楼栋里跑，看样子是去叫李庆红了。
郑观颐脸色发白，不想再搭理程旭的疯言疯语，拽着游韧就往马路边走。
可她却拽不动游韧。
游韧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程旭。
程旭现在已经彻底疯了，口不择言地大吼：“郑观颐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你觉得她为什么跟你？还不是图你有几个臭钱——”
他话还没说完，游韧猛地挣开郑观颐的手，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程旭的衣领，将人从地上半提了起来。
游韧眼神冷得骇人：“郑观颐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评判。在指责别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是怎么做到有钱也被人看不上的。”
程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他狼狈僵持的时候，李庆红哆哆嗦嗦地从楼里跑了出来。围观的人群给她让出一条路，她扑过来，一手去打游韧的手，一手拼命去掰游韧的手臂。
“放开！放开！”她尖声叫着。
游韧眉头微皱，认出了她是郑观颐的母亲，也想起当初在甜品店，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口出狂言、很没家教的黄毛男孩。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猛地松开手。
程旭踉跄着跌坐在地，郑观颐立刻冲上前，把游韧挡在了身后。
“你就看着别人这么欺负程旭！”李庆红心疼地去扶程旭，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郑观颐。
游韧下意识想开口解释，郑观颐却回头厉声打断他：“你不要管。”
游韧一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郑观颐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对李庆红说：“我最后再和你说一次，我和程旭已经分手了。以后不要再来麻烦别人。当然，也不要来麻烦我。就当我死了。”
她说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李庆红和程旭，直接抓起游韧的手，用力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直到路边的车旁，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郑观颐死死拽着游韧，走得双腿发软，仿佛跋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十一年前，她考上了北京一所211大学。可李庆红嫌太远，死活要她留在西城读大学。她因此生生错过了报到的时间，最后只能去了一所北京的民办大学。
交学费的钱，还是她找爸爸生前的朋友借的。
那年的她，也是像今晚这样，在一个黑透了的深夜里，拉着一个廉价的行李箱，走得头也不回。曾经她天真地以为，这辈子就算死在外面，也绝对不会再踏进这个小区半步。
可如今呢？
她猛地甩开游韧的手，在车边蹲了下来。
这种感觉让她绝望得让她恶心。尤其是，还在游韧面前。
她没有哭出声，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想把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游韧眼前。可发抖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溃不成军。
游韧没有催她，也没有强行拉她起来。
他只是安静地脱下风衣，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陪着她一起蹲在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围观的人群终于散了。
郑观颐慢慢抬起头。
游韧一直安静地看着她，跟她对上视线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她嗓音沙哑地反问。
“我——”游韧一时语塞。
他道歉，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她此刻为难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时间倒流，那种情况再来一百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一拳砸在程旭脸上。
这个念头无比坚定，他没有半分动摇过。可当他看到郑观颐眼里那层摇摇欲坠的脆弱和绝望时，那份坚定又忍不住裂开了一条缝，让他开始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不该那么冲动。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游韧微微一顿，静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郑观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夜风里显得轻飘飘的，却又残忍得清晰，“在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随时分手的准备。”
她顿了顿，垂下了眼睛。
之前的计划是等项目结束，现在看，可以提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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