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81、干净

　　几个月一晃而过。

　　顾默的孩子顺利出生，转眼就满百日。

　　顾言和沈然这段日子一直相伴在一起。这天沈然忽然收到一份宴会邀请，捏着请柬愣了愣，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言。
　　“没想到，孩子都出生一百天了。”

　　顾言抬了下眼：“是吗。”

　　“邀请我去参加百日宴，去不去？”沈然问。
　　“都可以。”顾言语气平淡，没有太多起伏。

　　沈然把请柬收好：“那走吧。”

　　顾言回房间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两人一同动身。

　　宴会厅里人声轻响，沈然带着顾言，在靠后的位置找了座位坐下。顾言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一下子捕捉到不远处的顾默。

　　顾默也看见了他。

　　顾言没有抬头，视线半点不往那边落，仿佛对面只是个陌生人。顾默怀里轻轻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动作小心，垂眸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

　　顾言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慢慢点着，专心回复消息，周遭的喧闹、顾默投过来的目光，他一概当作不存在。

　　沈然侧过头低声跟顾言说了句什么，顾言淡淡应了一声，自始至终，没有往顾默的方向看上一眼。宴会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宾客身上，周遭交谈声此起彼伏。顾默抱着襁褓，脚步放得很轻，穿过几桌宾客，径直朝着他们这一桌走过来。

　　沈然先看见了，微微坐直身体，安静等着。

　　直到身影停在桌边，顾默低沉的声音响起：“沈然，多谢你能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垂首看手机的顾言身上，顿了顿。怀里的小家伙裹着浅色包被，安安静静闭着眼。

　　顾言指尖依旧停在屏幕上，没有抬头，像是完全没听见。

　　顾默的视线在顾言侧脸上停留很久，才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桌边几人能听见：“顾言，你也来了。”

　　顾言这才慢悠悠按下锁屏键，手机扣放在桌面，依旧没有抬眼看向他，淡淡回了一句：“陪沈然过来。”

　　沈然在中间淡淡搭腔：“恭喜，孩子看着很乖。”

　　顾默轻轻拍了拍怀里婴儿的背，目光还是锁在顾言身上：“要不要看一看？”

　　顾言终于抬眼，视线掠过襁褓，没有停留，很快移开。“不必了，恭喜。”语气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顾默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喉结动了动：“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
　　顾言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什么要说的，又有什么好跟你说的。新婚快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顾默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再说。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安睡的婴儿，转身慢慢离开，重新回到宴会厅中央。

　　顾言拿起桌边的香槟杯，浅浅抿了一口。

　　沈然盯着顾默远去的背影，小声吐槽：“刚才那个孩子，看着好丑。”

　　顾言淡淡应了句：“等长开了，应该会好看些。”

　　“我真搞不懂这种男人。”沈然皱了皱眉，“一边组建自己的家庭，一边还要来牵扯你，简直像有毛病。”

　　“他向来就是这样。”顾言轻轻转动手里的酒杯，“这就是我不愿意和他复合的原因。”

　　沈然环顾一圈宴会厅，低声疑惑：“说起来，怎么没看见他那位？”

　　顾言抬了抬眼：“我怎么知道。”

　　“你说……会不会是找了代孕生下孩子，之后两个人又离婚了？”

　　顾言摇了摇头，神色漠然：“说不定对方只是身体不舒服，没能过来。这些事，本来就和我无关。”
　　顾言独自走向洗手间，刚拐进僻静的走廊，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一把拽进侧边无人的隔间。

　　他猝不及防踉跄半步，抬眼就对上顾默的脸。

　　顾言用力挣了挣手腕，眉头紧蹙：“你干什么，拉我做什么？我说了，我是陪沈然来的，你听不懂吗？”

　　顾默的掌心攥得很紧，目光沉沉锁着他：“你就不好奇，我的妻子是谁？”

　　顾言嗤了一声，语气冷硬：“好不好奇，关我屁事。我很后悔没来参加你的婚礼，等你二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到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默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攥着顾言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指尖微微发颤。他盯着顾言，喉咙像是被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走廊外面宴会的喧闹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隔间里安静得压抑。隔间里空气闷得发沉，顾默的声音干涩沙哑：“顾言，你变了。”

　　顾言垂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淡淡抬眼回看他：“你也变了呀，顾警官。你不是已经结婚了？骗自己是没有结果的，那叫愚蠢，知道吗？骗人，最不该骗的是你自己。”

　　顾默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我，我……”

　　“少在这儿说那些情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顾言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漫，“你就不怕我和沈然好好在一起？说不定哪天，我和他也会有孩子。”

　　这话像重锤砸下来，顾默脸上本就褪尽的血色，这下又白了一个度，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握着顾言手腕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顾言轻轻一挣，甩开他的手，往后退开半步。

　　“再见，顾警官。”顾言沿着走廊走回宴会厅，脸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在跨进门的一刻慢慢稳住。

　　沈然还坐在原位，指尖转着空了一半的香槟杯，看见他回来抬眼打量了一下，一眼就瞧出他神色不对。

　　“怎么去了这么久？碰到什么人了？”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剩下的酒抿了一口，语气平平：“顾默拦了我一下。”

　　沈然眉梢一挑：“他找你说什么了？”

　　顾言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淡淡扯了下嘴角：“没什么，随便聊几句。”他不想把刚刚隔间里那些拉扯讲出来，方才那句故意说和沈然可能会有孩子的话，是刺向顾默的一把刀，说出口的时候痛快，可现在心里隐隐有点发沉。

　　沈然也不多追问，只是侧头望向不远处抱着孩子应酬宾客的顾默，低声道：“看他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刚刚站在那边发呆好一会儿。”

　　顾言顺着视线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不愿再多看。“与我们无关。”

　　沈然碰了碰他的酒杯：“要不要提前走？这个宴会待着也没意思。”

　　顾言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好。”
　　.夜色沉下来，两人坐在临街西餐厅吃饭，暖黄的灯光落在餐盘上。牛排只吃了小半，沈然低头刷着手机，忽然一顿，手肘轻轻撞了撞顾言。

　　“哎，快看，这不是顾默吗。”

　　顾言放下刀叉，侧过头看向沈然的手机屏幕：“啥？”

　　沈然指尖点着页面，语气带着讶异：“最好笑的是，他在这个线上拍卖网站点天灯了。你知道这场拍卖拍的是什么吗？说真的，这个网站本身就很恶心。黑市线上拍卖，拍卖兔兽人。”

　　顾言目光落在小小的屏幕上，安静听着。

　　“这种兔子兽人可以自由化为人形，买回来就如同饲养的宠物，服从主人的指令。”沈然继续说，“他拍下了品相最顶尖的那一只。不得不说，那个兔兽人化形后的样貌，跟你长得还真挺像。”

　　顾言淡淡移开视线，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跟我长得像的人多了。再说，他妻子不管他？还来参与这种网站上的拍卖？”两人吃完饭驱车回到房子。屋子空旷安静，夜里显得格外冷清。房间里那张床尺寸很大，他们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心里都存着怯意，空荡荡的房子单独一个人待着实在不安。

　　顾言趴在床上，指尖划着手机刷视频。刷着刷着，一条短视频突然跳了出来。标题格外扎眼：终于拍到顾警官的妻子了。

　　他下意识停下滑动的动作，点开视频。

　　画面是街拍视角，雨天。顾默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微微倾向身侧的人。他旁边站着个穿白色毛衣的兔兽人，身形柔弱，头顶一对浅软的兔耳半藏在发丝里，怀里稳稳抱着那个百日宴上见过的婴儿，个头比顾默矮了整整一个头。顾言停住手指，目光往下滑，一条条浏览视频底下滚动的评论。

　　【哎，这兔子兽人怎么一直低着头？他俩怎么是从酒店门口出来的，有点难猜。】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我听说旧事了，顾警官以前还有个爱人，当初闹得轰轰烈烈。顾警官一直不肯给对方名分，大家都说，他心里藏着个白月光。】
　　【对，就是那个白月光，长得特别好看。】

　　还有一条评论刺得人眼疼：
　　【看这状态，顾警官把人欺负得走路都在抖。】

　　再往下翻，也有截然相反的声音：
　　【别说了，顾警官能娶到这么温柔的媳妇，真是好事。】

　　沈然趴在旁边，脑袋靠过来一起看着这些评论，呼吸轻了些。
　　“网上什么传言都敢乱说。”
　　沈然侧过身，手肘支着枕头，看向身侧的顾言，轻声开口：“话说，他们口中那个白月光，会不会就是你？”

　　顾言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冷意：“怎么可能。”

　　“谁说不可能？”沈然定定看着他。

　　顾言嗤笑一声，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直接脱口而出，满是嫌恶：“谁知道他有多少段婚姻？谁知道他是不是那方面有病了，一堆私生子，还想着再来招惹我。说实话我都嫌他脏，酒吧里碰到的人都比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