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77、想念

　　任务已经持续整整一个月。

　　连日奔波，所有人都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今晚队伍临时驻扎在一处安全屋，队员大多已经休息。顾言独自坐在客厅角落，刚整理完情报，通讯软件弹出一条匿名消息，附带一个视频文件。

　　消息没有文字，只有文件。

　　顾言本来没打算点开，指尖下意识点进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僵住。

　　视频加载的画面映入眼帘。是他们当年那套新房子，还没正式入住，正是筹备结婚前几个月。镜头角度隐蔽，是房间里偷偷装下的监控。画面里的人，是他和顾默。

　　顾言的手指猛地发抖。他盯着屏幕，呼吸一下子卡住。

　　他完全不知道，当年那间屋子里竟然藏着监控。

　　他从来没想过顾默会录下这些。

　　心脏狠狠攥紧，血液仿佛瞬间凉下去。手指再也握不住手机，“啪嗒”一声，手机砸落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画面还在无声播放。那些原本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片段，就这样被完整留存下来。在顾言眼里，此刻屏幕上的一切，都变得肮脏不堪。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一把抓起手机，用力按灭屏幕。

　　黑暗瞬间盖住画面。

　　顾言把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发白。胃里一阵阵翻涌，耳边嗡嗡作响。之前解开的误会、好不容易试着重新靠近的那些日子，在这一刻轰然摇晃。他以为当年所有的伤害，都来自外人伪造的录像。可现在才发现，顾默手里，竟然还留存着属于他们二人私密时刻的监控录像。安全屋的房间光线昏沉。顾默走过来，原本随口想问一句，抬眼就看见顾言坐在床沿，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那里。

　　顾默脚步停下，声音放轻：“怎么了？”

　　顾言不说话，抬手直接把手机往顾默身上一扔。手机砸在顾默怀里，顾默下意识接住。顾言没等他看屏幕，转身就快步走出房间。

　　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凭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录下这些？他当初就这么不堪吗？
　　这些录像一旦流出去，名声就全毁了。堂堂警务人员，留存这种私密录像，这根本就是耻辱。

　　顾言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之前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结，刚刚重新弥合一点点的裂痕，此刻全部崩开。他原本以为当年所有的伤害都是外人设计伪造的圈套，走廊冷白光落在顾言身上，他听见顾默的声音，肩膀猛地绷紧，却没有转头。

　　顾默快步走到他身后，举着那台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顾言，你听我说，这个监控不是我装的——”

　　顾言骤然打断他，声音发哑，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意，不回头看他一眼。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

　　“可这是当年那群人设下的圈套，他们预埋的摄像头，视频一直在他们手里，是用来离间我们的。”顾默急着开口，语气里藏着慌乱，“我从来没有留存过这个。”

　　顾言缓缓侧过脸，眼底一片冰凉，没有眼泪，只剩浓重的疲惫与不信任。
　　“现在所有的话，都只是你单方面的说辞。画面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那些纷乱的想法又涌上来：凭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会有这些录像？一旦流传出去，两个人的人生都会毁掉。

　　“我没办法分辨真假。”顾言轻轻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刚刚我试着放下所有旧事，和你重新在一起。可这个视频一出来，我又分不清，我到底有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顾默伸出去想碰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缓缓垂落。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顾言受到的冲击太大，不可能轻易接纳这套说法。

　　“我不强迫你相信。”顾默压下心底的焦灼，声音沉下来，“我会去查这条匿名消息的源头，查当年监控的安装记录。但我不会追着你，逼你接受我的解释。”

　　顾言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任务照常。工作上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除此之外，暂时不要和我谈私事。”

　　说完，顾言绕过他，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空房间。他打算今晚单独待在这边，不和顾默一间。

　　顾默站在原地，看着顾言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视频还停留在那个新房的画面，心口像被重物压住。他清楚，好不容易修复一点的关系，又裂开了巨大一道口子。

　　之后的几天，任务依旧继续推进。
　　工作层面，两人依旧是带队的队长，战术沟通简洁高效，该掩护、该配合的时候丝毫不会拖沓，队员看不出太大异常。

　　可私下里，顾言始终和顾默保持距离。
　　休息吃饭时，顾言会刻意坐到另一边；顾默找机会想和他聊视频的事，顾言都会直接转开话题，或是起身离开。哪怕夜里休整，顾言也一直单独占用另一间屋子。

　　顾默没有强行靠近打扰，只是默默着手追查发送视频的IP痕迹，一边推进任务，一边收集证据。他心里清楚，信任碎掉一次，再碎第二次，重建起来会无比漫长。
　　任务彻底结束，顾言办好单独离队的手续，跟着队伍落地。走出航站楼，晚风迎面吹过来，沈然已经守在出口。他一靠近，就闻到顾言身上淡淡的酒气。

　　沈然眉梢一挑：“喝酒了？”
　　顾言轻轻摇头，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就喝了一点。”

　　“那你和顾默，复合了没？”沈然开门见山。

　　顾言嗤了一声，语气干脆：“复合什么，肯定没有，哪有那么容易。”

　　沈然有点怅然：“我还以为这次出去执行任务，你们能把话说开，重新在一起。”

　　顾言抬眼看向他，反问：“那你呢？你跟程峰复合了吗？”

　　沈然靠在车边，神色慢慢沉下来：“怎么可能。程峰那个孩子，算下来也五六岁了。我很久没见过那孩子，说到底本就不是我的，和我没关系。程峰还在等后续的调查结果。”

　　顾言愣了愣：“我一直以为，你最后会和程峰和好。”

　　“怎么可能。”沈然苦笑一声，“他当初那样骗我，我不可能和一个骗了我这么久的人继续过日子。连孩子这件事都从头到尾瞒着我。”

　　“你做亲子鉴定了？”

　　“当然做了。”沈然点头，“我很早就觉得不对劲，那孩子长得既不像我，也不像程峰。我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件事了，太累。”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顾言，眼底柔和下来：“说真的，我挺想你的。留在国内日子很无聊，一直盼着你回来。你比我晚回来一年，还好，总算回来了。今晚出去走走？反正你现在没有分派新任务。”

　　顾言问：“你今天休假？”

　　“不然我怎么有空来机场接你。我要是上班，就得全队过来接人了。”沈然笑，“怎么样？”

　　“可以。我先回去换件衣服。”顾言说。

　　“刚好，我打算把咱们之前那套房子卖掉。”沈然拉开车门，“我给你添置了几身新衣服，还有你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些，都放在房子里。回去试试看，合身的话，你暂时就搬过去住。”

　　顾言沉默片刻，轻轻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