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73、嘴毒

　　直到顾言的假期快要结束，这段日子他和顾默依旧分开居住，平日里只抽空约着出去玩。

　　可之后顾言就凭空不见了。

　　这天顾言原本正打算去警队报到，车子开到半路，突然被人硬生生拽下了车。

　　他踉跄两步站稳，抬眼看向面前这个陌生女人，满是警惕：“阿姨，你是谁？”

　　女人望着他，语气复杂：“我是你妈。”

　　顾言瞳孔骤然收缩，一脸难以置信：“啊？我妈不是在那场车祸里死掉了吗？”

　　“死的那个不是我。”女人皱了皱眉，“当年出车祸的，是你后妈。我活得好好的。”

　　这句话砸得顾言脑子一阵发懵。

　　“还有，顾默，他并不是你的亲哥。我找了你好多年。”

　　她直截了当，“小兔崽子，你姥姥留下的遗产，你要不要？数目挺多的。”

　　顾言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里面都有些什么？”

　　“跟我进来，看一看你就知道。”

　　顾言被带进屋内，桌面上摊开一份合同。他俯身定睛看去，上面资产的单位全是美元。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嗓音干涩：“你费这么大劲找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女人神色冷了几分：“找你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口一口叫顾默哥哥，是在作践你自己的尊严。”

　　顾言彻底怔住。

　　女人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顾默，是你爸跟外面那个小三生下来的孩子。”

　　顾言指尖微微发抖：“你的意思是，在你和我爸结婚之前，他在外面就已经有了这个孩子？”

　　“对，就是这样。”亲生母亲点头。

　　望着合同上庞大的数额，顾言只觉得这份馈赠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东西太贵重了。”

　　“这本就该是你的，收下。”

　　顾言摇了摇头，不想再多耗下去：“我还要去上班，我先走了。”

　　“别走。”女人立刻出声拦住他，脸色沉沉，“急着走干什么。”

　　她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锁着顾言：“我已经知道你和那个所谓的哥哥在一起了。你还太年轻，别把全部时间浪费在一个小三的孩子身上，这对你又能带来什么益处？多好好想想。”

　　话音落下，她放缓声调，抛出条件。

　　“考虑要不要跟我出国，那边当警察待遇很好，前途比国内要强不少。”顾言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去国外？”

　　他顿了顿，索性不再急着赶去单位。
　　“行，那今天班我就不上了，我请个假，家里出了一堆事。”

　　顾言掏出手机，拨通局长的电话，简单说明家里突发急事要处理。电话那头没多追问，直接给他批了假。

　　挂了手机，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缓缓坐到椅子上，神色平静：“我是你妈，对你好，本就是我该做的。”

　　“凭什么证明你就是我的亲妈？”顾言的防备没有半分卸下。

　　女人抬眼看向他：“血缘关系，光看长相警察都能看出我们相像。儿子，你太单纯了。顾默那个人，我太了解。越早跟他断干净越好，跟妈走。”

　　“拿什么保证，你会真心对我？”顾言追问。

　　女人语气一下子拔高几分：“喂，你凭什么会觉得我对你不好？天底下哪个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我到现在都好奇，当年你爸到底用什么办法哄得你上了他的车。”

　　她嗤笑一声，话里带着讥讽：“我听说过你们过去，顾默明明都没有读高二，成绩再好，愿意降下来陪你读初三，当初人人都夸感人的兄弟情。可现在呢？变成爱情，实在叫人看着恶心。”

　　顾言指尖攥紧，一言不发听她说下去。

　　女人身体微微前倾，抛出冷冰冰的选项。

　　“我给你三条路选。第一，跟顾默彻底断干净。第二，跟我出国。第三，把你姥姥那笔遗产领下来，跟我出国，彻底把自己的人生捋得干干净净。你跟一个小三生出来的孩子纠缠在一起，对你能有半点好处吗？顾默从头到尾，这些事他全都知道，只是故意不告诉你。”顾言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僵住，眼底满是错愕：“真的吗？”

　　女人淡淡抬眼，语气笃定：“我骗你又有什么意义？你是我儿子，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顾言抿紧嘴唇，心底乱成一团，却依旧不肯退让：“我和顾默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言言，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亲生母亲摇了摇头，抬手掏出手机，艳丽的美甲轻轻敲了敲屏幕，随后把手机递到顾言眼前。屏幕上播放着一段酒吧里的监控录像。

　　顾言垂眸望过去，眉头一点点紧紧拧起。画面里灯光纷乱嘈杂，他顺着女人美甲所指，看向卡座上坐着的那个人。

　　那分明就是顾默。

　　“你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这份录像是我前天拿到手的。”

　　顾言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冷了半截。

　　那天，顾默明明跟他说，自己要外出执行任务。酒吧的录像还在手机屏幕上滚动播放。

　　昏暗缭乱的灯光下，顾默被一群男人围在卡座中间。有个男生直接趴坐在他身上，手里捏着一颗鲜红的草莓，笑意盈盈，递到顾默嘴边。顾默微微仰头，张口吃下。

　　顾言的目光死死锁在画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这个视频，是真的吗？”

　　他亲生母亲语气没有半分波澜：“骗你干什么，现实就摆在眼前。实在不行，你自己去查那天晚上酒吧的监控。酒店的监控，要不要也给你看？”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顾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母亲指尖一点，点开完整的视频，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好好看看。”

　　屏幕里光影暧昧，画面不堪入目。顾言只强撑着看了两眼，心口骤然一阵发闷，他伸手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刺眼的画面被漆黑的屏幕隔绝，可方才看见的一幕幕已经刻进脑子里。那天顾默明明告诉他，自己要出外勤任务。一股冰冷的无力感裹住顾言，他垂下手，指尖止不住地轻轻哆嗦。顾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

　　“给我一个星期，我会想好所有打算，到时候再来告诉你结果。还有，我们去做亲子鉴定，拿到报告，我心里才能踏实。”

　　女人淡淡应下：“可以。”

　　采样流程很快走完。临走的时候顾言盯着她，语气郑重：“千万不要在样本上面动手脚。”

　　女人轻笑一声，神色坦然：“我能做什么手脚？我儿子可是警察。明天见，儿子。”

　　顾言匆匆独自回到家里。

　　屋子安安静静，四下无人，积压的情绪瞬间彻底绷断。巨大的无力感死死裹住他，他再也撑不住，一头扑到床上，埋进枕头里面失声痛哭。眼泪大颗大颗浸透枕套，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颤动。

　　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着屈辱又难过的念头。

　　他就这么哭，一直熬到凌晨。

　　隔天屋内光线昏暗，顾默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主卧留了一点微弱的小夜灯。顾默走近，看见被窝里蜷着一团，正在不停微微抖动。

　　他走近才看清，是顾言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腿，脸上布满干透又新淌出来的泪痕。

　　顾默心头一紧，伸手想要碰一碰他。

　　手还没有碰到，顾言猛地抬手狠狠将他推开。

　　“你走开。”

　　顾默愣了愣：“怎么了？”

　　顾言鼻尖捕捉到顾默本身鸢尾花味的信息素，可一股浓烈厚重的Omega草莓味信息素死死黏在顾默身上，几乎快要把原本的鸢尾花气味彻底压制覆盖住，沉甸甸地扑面而来。

　　顾言浑身紧绷，又重复一遍：“你走开。”

　　顾默皱起眉：“你易感期到了？”

　　“滚。”

　　顾言并不想动手伤害顾默，可心口的刺痛压不住，说话的声音又哑又抖。

　　“顾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要你管，你滚行不行。”

　　“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滚！”

　　情绪太过激动，顾言猛地呛住，接连咳了好几下。

　　红着眼眶，积压的委屈、背叛感全部爆发出来，几乎是吼出来：“顾默，你真不要脸。你去跟别的男人过一辈子去吧！”

　　说完，顾言侧过身，直接背对着他，再也不肯理会顾默。顾默望着状态崩溃的顾言，心里又慌又乱，还没等他想出该怎么开口安抚。

　　顾言抬手，用力撸下手指上那枚定制的戒指，胳膊狠狠一扬。戒指划出一道冷亮的弧线，径直飞出阳台，落进楼下公共的花园里面。

　　顾默眼睁睁看着戒指脱手消失，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什么婚礼，我不要了！”顾言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顾默，我就这么贱吗？别再来烦我行不行！你外面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巨大的委屈和失望压得他浑身发抖。

　　顾默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没有再上前争辩，沉默地转身，轻轻带上了主卧的房门，将一室的混乱与哭声隔在了门内。后来顾默整夜都泡在楼下的公共花园里，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搜寻，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终究还是没能找到那枚被扔出去的戒指。

　　另一边，亲子鉴定报告拿到手，白纸黑字证实，二人确确实实是亲生母子。

　　顾言盯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跟你走。”他抬眼看向女人，一声称呼卡在喉间顿了顿，才低声唤道，“妈，走吧。”

　　“哎，言言。”女人应声，“走，带妈去看一看你平时生活的地方。”

　　等来到顾言居住的住处，女人环顾一圈，开口说道：“条件倒是挺好。”

　　“还叫不好？自己住一栋小别墅，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顾言没再多争辩。

　　“你去简单收拾行李。”女人交代。

　　顾言拎起行李箱。

　　“不用特意跟警局的人道别。过几天我会把你的一切全部安排转移妥当，顾默不会察觉到半点风声，彻底断干净，明白吗，言言。”

　　顾言垂着眼：“断干净了。”

　　“那就最好。别给自己留后患，别学我年轻的时候，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顾言抿抿唇：“走吧。”

　　“我很快就要出国了，在国内待不了几天，之后就要动身。”女人说道。

　　路过街边奶茶店。
　　“买杯奶茶吧。”女人说，“我请我儿子。”

　　母子二人各拿一杯饮品。顾言吸着手里的茉莉咖啡，女人捧着一杯西瓜啵啵，跟在他身侧。

　　“国外那边，好喝的饮品可没有国内这么多。”

　　顾言轻轻抬眼：“那边路程有多远？”

　　“大概五六个小时的航程，睡一觉差不多就到。”

　　顾言握着冰凉的杯壁，心里依旧存着疙瘩，轻声说道：“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是我亲妈。”

　　女人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要不是我生的你，那我是人贩子？我拐你干什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再说，你这么重要的人，一旦失踪，警局那边还不得疯了一样到处搜寻你。你可是队伍里的顶梁柱，你不见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慌，是不是这个道理？”顾默日子过得并不好。他和顾言其实早就领好了结婚证，原定的婚礼就在下一周。

　　这天顾默照常来单位上班，才得知顾言已经不在了。

　　【作者提示：顾默与顾言原本是异地，只是临时调到同一处共事一段时间。】

　　到了第二天上班，同事看见顾默，随口搭话：“顾队长，你那媳妇转队了。”

　　顾默心头猛地一沉：“转去哪个队了？”

　　“说是转到国外那边去了，好像是被一个女人接走的。还有人私下猜，说不定顾言是喜欢女的才走的。走的时候半句话都没跟任何人交代。那个女人直接给另一位局长发了消息，就把顾言带走了。”同事摇了摇头，满是不解，“说实在的我就很奇怪，国家怎么会批这种调动。顾言那样能力出众的人，就这么送出国，实在太可惜了。”

　　顾默指尖发凉，声音压得很低：“他应该是有自己想要走的路。”

　　夜里顾默一个人跑去酒吧。程峰和沈然正好也在，撞见失魂落魄的他。

　　顾默闷头灌酒，低声苦笑：“操，我媳妇没了。”

　　程峰皱起眉：“你们不是已经领过结婚证了吗，又没办离婚手续，他凭什么就这么一走了之？”

　　顾默垂着眼，眼底满是疲惫苦涩：“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走了，心肠能这么狠。”

　　他一杯接一杯，喝了许许多多的酒。

　　沈然坐在一旁看着，暗自感慨，好好一个人，如今成了醉鬼，哭着闹着要找自己的爱人。

　　沈然起身走到厕所角落，打算拨通电话找顾言吐槽几句。

　　电话拨通过去，顾言那边刚刚落地国外。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哎，言言你已经到国外了？”

　　顾言淡淡应声：“到了。”

　　沈然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去：“跟你说，顾默都快急疯了，就盼着你回去，说出来都好笑，光喝酒都花掉好几千。”

　　顾言安静听着。

　　“他还吵着非要见你一面。”

　　顾言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叫他去找他的情人去，见我干什么。马上就要到情人节了，他手上那么多情人等着，叫他多准备几份礼物，挨个送给他那些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