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69、异地恋

　　庭院里晚风漫开，啤酒罐错落摆在石桌上，几个人闲散地碰杯闲谈，夜色慢慢沉下去，酒意裹挟着说笑，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隔天清晨天光透亮，顾言换好笔挺警服，收拾妥当正要踏进警局上班，手机骤然响了。

　　听筒那头传来上级的通知，调令下达，要他立刻动身前往另一座城市参与边境救援任务，为期两个月。

　　顾言听完，默默挂断电话。他走到警局大门外，身子缓缓蹲下身，指尖捻开一根烟点燃。白雾缓缓从唇边吐出来，两个月的时限，落在他心上，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他掐灭烟，整理好情绪，起身走进办公楼。

　　程峰先得知了这件事，刻意暂时瞒着顾默。

　　沈然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看见顾言脸色沉沉走过来，抬眼疑惑开口：“怎么了？”

　　顾言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要被调到别的队伍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把心底最坏的猜测说了出来：“那边人手缺口很大，边境线上缺一名队长。通知上说得隐晦，可要是情况不乐观，我有可能会一直留在那里。这次任务，整个局只派了我一个人过去。”

　　“那边条件差，风险也高，说不好……说不定待不到一年，我就回不来了。”

　　沈然听见这话心里一紧，连忙打断他的丧气话，眉头蹙起：“别讲这种不吉利的胡话。等我轮到休假，我一定会过去看你。”顾言动身离开，始终没有跟顾默坦白真实任务内容，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要外出出差。

　　抵达边境驻地之后，他才彻底弄清实情。原来内部筛选过好几名刑警，最终唯独敲定，要让顾言留下来担任这边的队长。

　　顾言听完，心底满是顾虑，对着面前的几位负责人皱起眉。
　　“我才到这里仅仅一天，直接就任队长，这样对其余同僚未免太不公平，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刻意针对。”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认真：“不存在针对谁。这次我们自始至终，邀约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只是通知的时候，没有提前跟你说明队长的任命。这边警力缺口实在太大，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你的综合简历远高于其他人。”

　　顾言神色凝重：“那我们主要要防范处理的是什么案子？”

　　“大宗毒品走私。很多线索深埋地下，当地一直很难追查突破。我们评估下来，这件案子交给你负责最合适。”

　　顾言下意识往后微靠，面露迟疑：“我怕我担不起队长这份重任。”

　　对方看向他，翻了翻手边的档案。
　　“你的所有卷宗履历我们全都仔细看过，行事果敢，破案能力出众。你太过于谦虚了。还记得警校选拔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总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可你依旧考上警校，一路成为刑警。我翻阅所有人的资料，你的表现是最为出类拔萃的。”顾言沉默片刻，重重吐了一口气。
　　“行，这个队长，我接。”

　　第二天，他正式走马上任。可上任的第一天，紧急消息就传了过来，对方指明，要顾言夜里单独过来赴约谈判。

　　顾言心里清楚这趟凶多吉少。可他现在是队长，若是派手下队员过来，一旦出事，牺牲的就是自己的弟兄，他不能冒这个险。对方口头告知会面不许携带任何武器，顾言表面应下，暗地里还是贴身藏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夜色沉沉，他只身赶到约定地点。那地方积满尘土，一张简陋的谈判桌孤零零摆在空旷的场地，周遭山林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灯泡摇摇晃晃，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对面的男人往前坐了坐，将一包包白色粉末摊在桌面上，嗤笑出声。
　　“顾警官——不对，现在该叫顾队长了。久仰。还记得我吗？”

　　顾言目光冷定：“我没见过你，也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气焰嚣张。
　　“我就是这座山头势力最大的毒贩。我就是想瞧瞧，警方又派过来个什么货色。上一任队长，就是折在我手里死在这里。追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警察主动把人送到我的地盘上来。老邓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今天把命丢在这儿；要么，跟我们合伙做走私的买卖。好处少不了你的，丰厚的定金，应有尽有。顾队长，要不要考虑跟我们合作？”

　　话音落下，一把手枪被狠狠扔在桌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不肯答应，这就是你的结局。”

　　顾言垂眸扫过那把枪。
　　“你觉得我会答应？”

　　“一次放行就能拿好几万，这么丰厚的报酬，难道不动心？”毒贩诱导着。

　　顾言唇角勾起一点玩味：“那你来猜猜我愿不愿意。猜对，我就留下，猜错，我就走。”

　　“你找揍是不是。”对方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不敢猜？”顾言不紧不慢追问。

　　男人借着摇晃的灯光打量他半晌，摆了摆手：“罢了，看样子你对我没什么用处。我猜，你肯定不愿意入伙。”

　　夜里光线昏暗，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顾言，缓缓开口，语气放得很软：“我当然愿意留下来帮助你们。”

　　在场几个毒贩互相交换眼神，眼里满是意外。
　　“这么多任队长里面，就属你最识相。你该不会是想给我们下圈套吧？”

　　顾言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刻意显出受制于人：“我的命都攥在你们手上呢，我哪里敢，对吧？”在场几人盯着顾言，眼神里带着审视与嘲弄。
　　“倒是挺识相，就不怕落个背叛国家的骂名？”

　　顾言面上扯出一抹贪慕利益的笑，语气漫不经心：“报酬这么丰厚，换做是你，为什么不呢。”

　　可只有他心底清楚，从答应假意投靠的这一刻起，自己极有可能被外界钉上叛徒、叛国者的罪名。可为了队员的安危，为了端掉这伙盘踞在此的毒瘤，这份骂名，他必须扛下来。从接任队长的那个夜晚，顾言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觉悟，自己多半，注定要埋骨在这片荒凉的山地里。

　　毒枭摆了摆手，神色松懈几分：“行，那你就等我们通知，顾队长。”

　　顾言应声，缓步退到门口，不敢打草惊蛇，安安静静离开了谈判的空地。

　　等到夜深，手下一众喽啰尽数散去，四下归于沉寂，顾言又独自折返回来。他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摸索，找到了毒枭藏身休息的隐秘小屋。

　　屋内，那个最大的毒贩正睡得昏沉。顾言轻手轻脚凑到床边，俯身在他耳畔低声开口：“老大，有任务吩咐吗？”

　　毒贩困意浓重，不耐烦地嘟囔：“别来烦老子睡觉。”

　　顾言目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老大，你嘴唇干成这样，到时候可没人愿意亲近你，起来喝点水吧。”

　　他递过去一杯早已下了药的水。毒贩迷迷糊糊接过喝下，眉头瞬间皱起。
　　“这水怎么一股子苦味？”

　　“是咖啡，老板。”顾言不动声色应答。

　　毒贩半睁着眼，疑心重重：“明天还要收货，你该不会是存心想害死我吧？”

　　顾言垂着眼，语气恭顺：“我哪敢，我还要靠着您，我是信得过您的。”

　　“那就好。”毒贩放下戒心，又要闭眼睡去。

　　趁着对方神志昏蒙，顾言悄悄从包里摸出几枚细如发丝的毒针。针尖刺入皮肉几乎没有痛感，他飞快在对方身上几处位置扎下，针体极细，皮肤上几乎看不见针孔，剧毒顺着血液悄然蔓延。

　　做完这一切，顾言心底松了口气，不敢多留，转身翻窗准备撤离。

　　窗台高度超出预估，他一跃而下，重重摔落在地面，浑身一阵剧痛，险些直接摔得昏死过去。顾言咬着牙，强忍身上的伤痛，撑着身子，踉踉跄跄消失在黑夜里。

　　待到天光破晓。

　　一众小弟过来找老大，一遍遍呼喊，始终得不到回应。推开门冲到床边，才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头目，已经没有了呼吸。毒枭的手下慌乱地把老大的尸体送去私下解剖查验，翻来覆去检查身体，却怎么都查不出确切死因。

　　顾言早已经算到他们一定会彻查尸体。他选用的药剂十分特殊，毒性完成致命作用之后，残留物会透过皮肤慢慢挥发消散，化作无形水汽，不会在身体里留下任何可供检测的痕迹。解剖下来，体表找不见伤口，体内也查不到毒物残留，所有人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头目究竟是因何殒命。

　　一众小弟围在一起低声揣测，脑海里挨个筛着接触过老大的人，念头不约而同落到顾言身上。

　　“会不会……是那个顾队长干的？”

　　立刻就有人嗤笑反驳，满脸不以为然。
　　“怎么可能是他？就他那副模样，跟只温顺的兔子似的，看着弱不禁风。怎么有本事悄无声息除掉老大？老大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我们好几个人轮流守在屋外，都一点声响都没有听见。”

　　另一人抱着胳膊，语气带着轻蔑嘲讽。
　　“再说，一只兔子能有多大能耐。老大没直接把他关押起来，都算是格外开恩了。我还听说，那个顾言还是个Omega，身子骨那么柔弱，凭什么坐上队长的位置。搞不好早晚要被谁金屋藏娇，想想都觉得可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主观上先就把顾言的嫌疑排除大半。在他们眼里，外表看上去柔和孱弱的顾言，根本不具备暗杀首领的能力。谁也想不到，这只看上去温顺无害的“兔子”，刚刚不动声色了结了他们势力最大的头目。
　　顾言应约来到一处幽深潮湿的山洞，岩壁湿漉漉的，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火把噼啪燃烧，橘红色火光晃来晃去。几名毒贩早已守在这里，堵死了洞口，目光死死锁定住他。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开口质问：“顾队长，我们大哥的死，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顾言抬了抬眼，脸上装出一副受伤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话说得这么直白，句句都往我身上指，这么怀疑我，真的很伤我的心。你们猜猜，你们手上拿的这些钱，到底真正是谁的？就这么对待新来投靠过来的人，这就是你们大哥定下的规矩？”

　　另一人不肯放过，步步紧逼：“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你害死我们大哥？”

　　顾言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几分，不再伪装那副温顺模样。
　　“那我反问你们，就算是我杀的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本来就是个作恶无数的畜生。”

　　这话一出，几个人瞬间被激怒。
　　“果然就是你干的，顾言！”

　　顾言淡淡挑眉：“你们觉得是，那便是吧。”

　　“顾言，你给我们等着！”几个人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杀意。

　　“等就等着，我随时都接着。”顾言站在火把的光影之下，心底早已抱定为国赴死的觉悟，“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在这里把我杀了，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你们就不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毒枭。到那个时候，你们仅仅只是一群在逃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