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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美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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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陷在巨大的屈辱与绝望之中,他对此刻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顾默早在他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死去,过往那些纠缠、重逢、订婚,全部都只是他自我编织出来的幻象。
他浑浑噩噩地掀开被子,踉跄着走下床,脚步虚浮地挪到自己的房间。指尖摸索到一把锋利的小刀,没有半分犹豫,刀刃直直朝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刺了进去。
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顾言闷哼一声,温热的鲜血大量涌出来,顺着伤口淌落在地板,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剧痛不断蚕食着他,视线一点点模糊涣散,力气飞快从身体抽离。
朦胧之间,有一道身影朝着他缓缓走过来。
可他的目光已经彻底失焦,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怎么也辨认不出向自己走来的究竟是谁。滚烫的血液顺着地面蔓延,缓缓流到男人的脚边。
男人斜倚在门框处,安静地看着倒地的顾言。顾言的视线早已一片模糊,重影叠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辨不出对方的眉眼面容。
大量失血带来的冰冷感席卷全身,顾言的呼吸越来越浅,最后彻底失去意识,重重昏死过去。
男人缓缓蹲下身,将顾言打横抱进怀里,两根手指之间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转身取来医药箱,所幸那一刀偏开了心脏要害,伤势远没有看上去那般致命。
屋内光线昏暗,男人脸上的神色隐在阴影之中,无从窥探。他一言不发,动作沉稳地剪开沾染血迹的衣物,冷静地清理、止血,一层层纱布仔细缠绕,默默替昏迷的顾言处理好了伤口。男人抬手,将指间那支烟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火星“滋”的一声彻底熄灭。
他转头望向窗外,栏杆上落着一群乌鸦,乌黑的羽毛沉沉叠在一起,一双双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牢牢盯着屋内昏迷的顾言。
房间里只剩下顾言浅浅微弱的呼吸。地上还残留着尚未擦净的暗红血迹,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男人站在床边,没有说话,目光来回落在昏睡的顾言,和窗外那一群鸦鸟之间,整片屋子死寂得听不到半点多余的声响。两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顾言缓缓睁开眼睛,刀口的钝痛还残留在胸口,他终究是没有死成。屋子里空荡荡的,依旧看不到半个人影,地上旧日的血痕还留在原处,没有人过来打扫。窗缝钻进来阵阵凉风,呼呼地吹进屋内,顾言一时也想不明白风是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心里却没有生出半点异样的警觉。
床底下压着一沓符咒,纸角悄悄露出来一点,他完全没有留意,这些符咒的来历暂且埋在暗处,留待往后揭晓。
明明整栋房子只有他一个人,耳边却总断断续续传来细碎的铃铛声响,叮铃,叮铃。他四处来回找寻,翻遍客厅、卧室,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顾言撑着身子起身走到卫生间,掬起一捧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稍稍驱散了脑袋里的昏沉。
他抬眼望向镜子,瞳孔骤然一缩。
浴缸的边缘,正立着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乌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顾言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望过去。
可那只乌鸦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滩细碎的海滩细沙,沙沙地散落在瓷砖上。
他怔怔看着那堆沙子,心底沉沉往下坠,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大概是自己的精神,真的已经垮掉了。
他伸手摸向随身的地方,警察证件消失不见,哪里都找不到。
顾言手抖着点亮手机,推送消息一条条弹了出来。
新闻、同事的悼念动态铺了满屏。
——顾言已于两天前离世,实在令人惋惜。
——向牺牲的警务人员顾言致敬。
顾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他明明还活着,拥有知觉,还能呼吸。
他茫然地盯着屏幕,心里满是困惑与寒意。
到底是谁,偷偷帮他把身份对外宣告死亡,甚至还要注销掉他的账号。顾言看着满地干涸的血迹,心里乱糟糟的,打算动手把屋子简单打扫一遍。他拿过拖把,来回擦拭地面,拖把伸到床底搅动的时候,勾出来一张泛黄的符纸。
这张床是顾默曾经睡过的床。
心里的疑云翻涌上来,顾言索性找来了工具,咬着牙,直接把整张床给拆开。
床板翻过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整块床底板密密麻麻贴满了一张张旧符咒,缝隙之间还挂着不少小小的铜铃铛,轻轻一碰,就响起之前那阵找不到来源的叮铃声。
这些符,顾言以前见过,是专门用来镇压死人和怨灵的。
符咒层层叠叠铺满床底正片区域,最正中的位置,牢牢贴着一张顾默的照片。
他回想起来,这种符咒只有两种用处,一是镇压滞留人间不肯离去的怨灵,二是困住那些阴阳两隔、生生不得相合的亡魂。
阴冷的风顺着拆开的床架缝隙吹过来,铃铛断断续续作响。顾言站在一地木屑与符纸之间,后背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顾言的目光死死钉在床板正中顾默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四角牵出四根细细的红绳,绳线向外延展,每一根末端,都拴着一张属于他顾言的相片。
排布的方式,像极了某种献祭阵法。
寒气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过往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片段,此刻全部串联到一起。
他骤然想通其中的关节——有人寻来了一副皮囊,真正的顾默早就已经死去,如今活在世上、和自己纠缠拉扯、订婚结婚的那个顾默,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按理来说世间不可能有两个人生得几乎分毫不差,可眼前这个替身,底子、容貌、身形,就连脖颈那颗痣的位置,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借由这具皮囊,潜藏在里面的怨魂可以模仿原本顾默的一言一行、所有生活习惯,伪装得天衣无缝,叫旁人完全看不出破绽。
顾言望着床底交错缠绕的红绳、新旧交叠的符咒,耳边铜铃铛还在时不时叮铃轻响。
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爱恨、怨恨、放不下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赝品。真正的顾默,在他十八岁那年,就已经不在人世。顾言把散落的符纸、红绳草草收拢,关上装着零碎物件的箱子,心神纷乱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墓园。
他要来顾默的墓碑前,求证心底那个冰冷的猜想。
可当他走到记忆里熟悉的位置,原地空空荡荡,墓碑、坟冢全都消失不见,地面只剩一片平整的泥土。
顾言整个人愣在原地,喃喃出声:“怎么会,墓呢?”
他急忙找到墓园看守的老人。
看守人回想了一阵,一脸茫然:“你说这座墓?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当时有人专程过来,把棺椁连带墓碑一并迁走,具体迁去什么地方,我们这边也不清楚,只登记了迁墓这件事,没有留下去向。”
十几年前。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顾言心上,一股寒意瞬间裹住全身。
原来这么多年,逢年过节他过来祭拜、对着诉说心事的,根本就不是顾默真正的坟墓。
顾言心神惶惶地从墓园折返回家。
推开后院的门,他脚步猛地顿住,满脸错愕。
记忆里的后花园,向来只种满各色花草,从来没有树木。可此刻院子正中央,凭空多出一棵参天大树。单单一根枝干,就差不多和顾言一人粗细,树冠蓬蓬勃勃撑开,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就算这处宅院位置偏僻、占地面积广阔,也说不通。这么体量巨大的老树,移栽工程浩大,挖土、运输、栽种不可能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不留。顾言完全想不通,这棵树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晚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
树下泥土是新翻过的,土壤还带着扰动过的痕迹,可周遭没有车轮碾过的印记,也没有残留的树苗包装、工具。就仿佛这棵巨树,是一夜之间从地底生生长出来。顾言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终于辨认出来,这竟是一棵桃木树。
单单一根枝干就抵得上成年人的腰身,按照常理,普通桃树要长成这般体量,少说也要六七十年的光阴。可这后花园先前明明只有成片花草,短短数日之内,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一棵需要数十年岁月才能长成的老树。无数疑问堵在胸口,顾言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定了定神,抬脚朝着桃树一步步走过去。
脚下地面凹凸不平,没走几步,脚踝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着险些摔倒。
顾言低头拨开满地的杂草与落叶,心底骤然一震。
花园的泥土之下,竟然埋着一扇地下石门。
后院之中,怎么会平白多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门扉。石门正中嵌着一把精巧的小锁。他猛然想起,自己身上一直揣着一把尺寸刚好的小钥匙,从前不知来由,一直被随手收在口袋。他半信半疑掏出来,对准锁孔一转,“咔嗒”一声,锁扣应声弹开。
石门沉重地向内推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桃木交错虬结的树根顺着门洞缝隙蔓延进地下空间。顾言深吸一口气,弯腰迈步走了进去。
可出乎意料,地穴里并不全是腐朽霉味,反倒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香,在潮湿的地底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地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体量硕大的棺椁。
密密麻麻、粗壮扭曲的桃木树根层层盘绕,一圈又一圈死死箍在棺身之上,如同无数道枷锁,狠狠将这口棺材禁锢住。
是镇压。
顾言望着眼前的景象,后背窜上一阵寒意。得是何等深重的怨气,才需要动用一整棵桃木树的根系,困锁在自家院子的地底。
一旁立着一块石碑,顾言伸手拂去碑面上厚厚的尘土。碑面干干净净,没有刻下任何名字。
顾言彻底怔住。哪有墓碑不留墓主名讳的道理。
墓穴四周堆放着一堆物件,哪里是什么祭拜的供品,全都是用来镇煞的法器。就连棺椁正上方的石顶,还悬空悬着一柄锋利的桃木剑,剑尖直直垂落,对准棺盖的中心,时时刻刻压制着棺内之物。潮湿的寒气裹着锁魂香淡淡的甜意,一点点往顾言四肢百骸钻。
他站在这间地穴之中,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座庄园,从头到尾都是顾默亲手设计修建的。
若是底下埋着这么一处诡异墓室,顾默怎么可能毫不知情?自己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半分端倪都不曾察觉,就像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无数疑问接踵而至。他们家祖上究竟是做什么的?地底这重重阵法禁锢的,又到底是谁?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难道棺里面躺着的,就是他哥?
顾言慌忙又把这个想法狠狠甩开。不可能,如果真正的顾默被葬在自家后院,那一切就全都彻底乱套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棺椁后方,才注意到石壁之后还有通道,通向另一间更加宽阔宏大的墓室。两间墓室彼此连通,是修好的双人合葬格局。
靠外的这一具棺椁榫卯松动,似乎没有上锁,很轻易就能推开。顾言咬咬牙,伸手用力将棺盖向旁挪开。
棺内空空荡荡,没有骸骨,没有衣物,同样没有镌刻任何主人的名姓。
而并排挨着的另一口棺椁,箱体厚重严实,无论他怎么推、怎么撬,纹丝不动,完全打不开。
顾言喘着粗气,视线落向这口封死棺椁配套的石碑。
石碑尘土被潮气浸得发黑,他伸手胡乱抹掉表面厚厚的灰,只看见碑面上,孤零零刻着一个字:言。
顾言浑身血液瞬间近乎冻结,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是他的名字。
这哪里是什么别人的墓穴,这是给他顾言预备好的墓。
一左一右,两副棺位,连通的墓室,完完整整的双人墓室。
顾言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地下墓室逃了出来,锁魂香那股甜沉沉的气息仿佛还粘在呼吸道里,耳边铃铛的余响挥之不去。他一刻也不敢多留在这座庄园,匆匆收拾东西,四处辗转,终于寻到一位道行高深的老道士。
老道士跟着他赶过来,站在后花园,抬眼望着那棵参天的桃木大树,眉头紧紧拧起。
“我从前路过这一带,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大一棵桃树。一夜之间凭空长成这般模样,底下怕是压着大东西。”
顾言声音都还带着颤,把在地底见到的一切和盘托出:“树底下藏着墓室,是一座双人合葬墓,两口棺椁连在一起。”
老者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终于把前因缓缓道来。
“这下就说得通了。我给你打个比方。古时候有一对爱人,不为世俗所容。其中一方是弱势的那一个,受尽旁人的指点唾骂,最后为了护自己的爱人,当面赴死,算是牺牲。另一方是强势的人,等后知后觉回过神,才看见爱人已经身死,万念俱灰之下,也选择了结了自己。”
老道抬眼看向顾言。
“你的情况,和这个故事很像。你和你哥哥的纠葛,我多少能窥见几分。那弱势的一方受尽周遭人的排挤非议,被流言蜚语生生逼死。他心里存着明确的恨意,一心想要报复那些嚼舌根、逼死他的村民与世人。他死的时候身着红衣,红衣亡者,怨气最是浓烈难控。
造墓之人明白他心中的怨,却又念及二人情深,不忍打散魂魄、让他们死后都不能相守。于是修下这座双人墓室,成全他们合葬的心愿,同时布下整套大阵。用整棵桃木的根系、符咒、锁魂香把这缕亡魂死死镇压在棺椁之中,困住他,不让他出去大肆复仇作乱。”
顾言听得心口发紧,指尖微微发抖。
“那为什么,两口棺椁,只有其中一口被桃木树根死死缠绕镇压?”
老者望向地底墓室的方向,缓缓解释。
“另一口里面的人,是心甘情愿赴死,心中没有害人的戾气,只剩放不下的情意,自然不需要桃木去镇压禁锢。所以大树的根系,只盘踞在含怨欲复仇的那口棺上,不去侵扰另一口。”
顾言站在桃树底下,脑子乱糟糟的。
怪不得一直以来,那个“顾默”处处透着不对劲,行事反复无常。可转念他又自我否定,心里一团混沌:可按理来讲,他哥怎么会被夺舍?无数疑点搅在一块儿,越想越理不出头绪。
等他和道士说完所有事情,外面天色早已彻底沉落,夜幕铺满天际。顾言身心俱疲,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坠入梦境。
梦里的场景格外真切,顾默就坐在床边,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顾言莫名的满心委屈,止不住地掉眼泪。
顾默手掌温柔抚过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嗓音是他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小言,不哭啊,不哭,哥哥在。不哭不哭好不好,小言最坚强了,不要哭。”
他抬手,一点点擦去顾言脸颊不停滚落的泪水。
顾言绷紧的心神松了下来,下意识把头安稳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贪恋这份迟来的温存。
可下一秒,怀抱的温度骤然消散。
怀里的人影没有任何预兆,瞬间化作一地细碎的海沙,从他臂弯之间簌簌往下淌。
四下只剩空荡荡的夜色,一道模糊不清、艰涩沙哑的声音在梦境里盘旋回荡。
“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消失在眼前,是什么感觉?失去挚爱的滋味,好受吗?”惊魂未定地从噩梦里挣脱出来,顾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他垂下手喘气,视线忽然落在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根暗红的细绳,牢牢系在了他的腕间。
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窗外。
阳台外传来细碎摩擦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根线,一点点攀爬上来。
顾言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往后缩,背脊死死抵到床头板。他心里极度恐慌,不敢抬眼去看阳台那边,只要目光不落在那人身上,对方的身形就隐在黑暗里,朦朦胧胧,辨不出半分轮廓。
一阵阴冷的气息贴了过来,人已经来到他的耳畔。
低沉苦涩的嗓音就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不容挣脱、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们结下阴婚好不好。要死便要死在一起,本该生生世世纠缠在一块。可我不愿意看着旁人无休止折磨你。我们是永远都没有办法真正在一起的,好不好。”
话音顿了顿,那声音染上一丝疼惜,又裹挟着深重的执念。
“哥哥答应过你要在一起一辈子”顾言浑身止不住地发颤,拼尽全力抬手向前推去,可手掌径直穿过一片冰凉虚无,什么都碰不到。
他强压心底的恐惧,颤声追问:“所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顾默?”
黑暗里的身影没有实体,就在离他咫尺的地方徘徊,苦涩的笑声轻飘飘地在屋内回荡。
“你找得到我吗?你觉得我拥有肉身吗。”
一只虚幻的手再次探过来,完完全全穿过顾言的肩膀,没有半分实质的触感。
“你也看见了,我哪里像是有肉身的模样。我早就已经死了,对不起。”
阴寒的气息包裹住顾言,那道魂魄本该被桃木大阵、重重符咒死死禁锢在地底墓室,可对他而言,顾言比一切禁锢都要重要。
“我压不住自己的魂魄。小言,你比什么都要紧,所以我拼尽全力,从那座地下囚笼逃出来了。难道你不开心吗?哥这么爱你。”
虚无的影子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手腕上那根暗红的红绳也跟着微微发烫。
“我冲破了所有阵法障碍,不顾一切过来寻你,到头来,却看见旁人捷足先登占了你。”
声音里翻涌着偏执的痛意,夹杂着狠戾。
“让他死在你的面前好不好。哥没有别的奢求,我仅仅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顾言强撑着慌乱,咬着牙开口:“我可以去报案抓他,警察那边会管的,你不用替我担心。”
黑暗里的魂体低低笑了一声,寒意森森。
“我现在是死人,我作案又有什么好怕的。留不下指纹,世间也根本找不到我。”
话音刚落,周遭翻涌的怨气骤然聚拢。原本虚无缥缈、一触即穿的影子,一点点凝出了实实在在的肉身,眉眼模样,完完全全就是顾默。
顾言愣住一瞬,随即积攒起满腔的愤怒与绝望,扬手“啪”地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顾默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印下清晰的掌印。可他没有恼,反手一把攥住顾言的手腕,拽向自己另一侧腰腹,眼底翻搅着偏执的痛苦。
“打够了没有?没打够,就再来一下。”
他微微低头,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顾言的手心,呼吸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哥只是太爱你了。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伤害,我又有什么错。”
顾言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浑身都在抗拒,声音发抖:“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
顾默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神色染上一层悲凉又怨怼的色彩。
“人是会变的,魂魄更是如此。可这么多年,我给到你的,从来都是我能拿出最好的一切。”
他顿了顿,字句沉沉砸过来。
“要不是当年你执意要往外逃,我也不会在你十八岁那年死去。我都拿一条人命赔给你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呢?顾言,如果不是当年,哥哥又怎么会死?你还记得那家酒吧有多凶险吗。那伙人存心想要拐走你”
他的气息落在顾言皮肤上,满是苦涩。
“我一心护着你,最后反倒被那群人掳走。可你,却趁机逃去了国外。你叫我该怎么评判你?说你是忘恩负义的狗?,好像也谈不上。可就算是一条狗,尚且懂得守着自己的主人,你明明从前那般依赖我,为什么非要逃走?”
顾言浑身肌肉绷紧,拼尽全力想要抽回手腕,却被他牢牢钳制,半分也挣脱不开。
“逃跑,到底给你换来什么好处。你糊里糊涂过日子,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哥哥早就已经死了,反倒任由一个替身顶着我的模样留在你身旁,一次次折磨你。”
顾默的语调骤然染上暴戾,周身怨气隐隐浮动。
“我被禁锢在地底墓室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赝品,假借我的身份触碰你,伸手碰你的身体。每看一次,我就觉得无比恶心。把他那双手砍下来好不好,实在太脏了。”顾言望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浑身发冷,缓缓摇头。
“你不是这样的顾默。”
顾默凝聚而成的肉身带着地底渗出来的阴寒,手紧紧扣住顾言的手腕,眼底既有真切的心疼,又缠绕着多年禁锢滋生出的偏执与戾气。
“当年酒吧那伙人,是他们歹心作祟,不该对你动手。我亲眼撞见那一幕,心里疼得厉害。顾言,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软,这是你唯一的毛病。”
他向前逼近,高大的身影把顾言笼罩在阴影之下。
“既然心软,为什么不肯跟我复合?当初又为什么要跑?我到底做过什么真正对不起你的事?我唯一做错的,也就只是偷偷翻看了你电脑里的私密资料。你倒是说,我究竟哪里亏待过你。”
他语气陡然变得尖利刻薄。
“说实话,你真的很忘恩负义。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就该得到惩罚。当初是谁费尽心机,把你从父母的手里救出来的?回答哥哥。”
顾默的眼神朦胧迷离,长久被桃木阵法镇压在地底,怨气已经慢慢腐蚀了他的魂魄。他的确是真正的顾默,却再也不是活着时候的那个他。
巨大的压迫感压得顾言喘不上气,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干涩发紧,艰难挤出两个字:“哥哥。”
听见这声称呼,顾默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冰凉的手掌落在顾言头顶,轻轻摩挲着发丝。
“真乖。”顾默手臂一收,直接将顾言死死箍进怀里,冰凉的唇覆了上来。
顾言拼命扭动身体挣扎,手腕被红绳牵制,浑身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锁魂香甜闷的气息不停往鼻腔里钻,脑袋昏沉得厉害,意识一阵阵发飘,眼看就要彻底昏过去。
“啪。”
一声轻响,顾默抬手落在他的屁股上,力道带着惩戒的意味。
“都已经成这样子了,还想着跑?”他贴着顾言的耳廓,气息阴冷,“为什么总想远离我?哥哥哪里就让你这么讨厌?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别的喜欢的男人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顾言浑身发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微弱,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腕上的红绳滚烫地灼烧皮肤顾言的眼神已经朦朦胧胧,神智被锁魂香熏得混沌,微弱地摇着头,口齿含糊地辩解:“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喜欢的人。”
顾默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打算带回自己的房间,转念又想起那边什么都没有,便折返回到顾言的卧室。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出一样东西,拿在手里比对,很快察觉,尺寸比自己要小上两码。
指尖翻过包装盒侧面的生产日期,赫然是一个多月之前。
顾默眼底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底生出偏执的揣测:原来不肯跟自己复合,是因为顾言已经有了新的关系。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亡魂,算不上什么第三者。他把那东西捏在手心,转身走向瘫软在床上的顾言。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个,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声音低沉得发哑:“顾言,这是谁的?”
顾言脑子昏昏沉沉,没有多想,迷迷糊糊张口:“哥哥的。”
顾默眉峰一蹙,往前凑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一字一句追问:“你有几个哥哥啊?”顾言神智昏沉,茫然地望着他,小声回道:“就你一个呀,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顾默垂着眼,指尖还捏着那件东西,神色晦暗不明,阴冷的气息笼罩下来。
“情哥哥,和亲哥哥可不是一回事,是我忘了跟你解释,对不对。”
顾言彻底懵了,慌乱地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没有背着你找人,真的没有。”
顾默晃了晃手里的包装盒,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猜忌:“可盒子里面已经少了五个。你叫我要怎么相信你?我该夸你懂事,还是该说你本事大?”
他微微俯身,逼近床上的顾言,声音压得很低,句句都像刀子扎过来。
“是不是,这边这个哥哥不能陪着你,你就转头去找旁人,去找别的哥哥。顾言,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顾言浑身虚软,脑子依旧昏沉沉的,急忙辩解。
“那套房子一直就只有我一个人住,根本没有其他人来过。”
他后面还咕哝着小声说了半句,声音太轻,消散在空气里。
顾默皱起眉,微微俯身:“你说什么?大声点。”
顾言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他:“那是我自己用的。”
顾默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讽刺的笑,冰凉的手掌轻轻摩挲过顾言的脸颊。
“哎哟,弟弟长大了,居然都可以做上位的那一方了。”
话音一转,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可你为什么要把外人带到属于我们的家里?哥哥最不希望的,就是你把旁人带进这里,更不要说,还在我们的床上做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