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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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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顾默,心里积压的疑窦终于全部摊开,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质问。
“你知道吗,顾默,那时候我也一直在欺骗我自己。可当初,你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抢救到底有没有把你救回来,我从头到尾都不清楚。”
“我清楚你的工作本身就充满危险,可就算我们做不成爱人,好歹我们还是兄弟。有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全部瞒着我?我甚至连你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一无所知。”
他想起那间隐秘的地下室,那些留存下来的影像,心口又是一紧。
“你演戏演得破绽百出。既然打算骗我,为什么不偷偷把地下室里面的照片全部换掉,偏偏还要留下一大堆录像带,全都是我们过去的回忆。”
顾言往前望过去,目光直直戳向顾默。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对不对?故意留下这些东西,让我没有办法彻底把你忘掉。”顾言的声音微微发颤,积压许久的迷茫与痛苦尽数涌了上来。
“你总是这个样子。可这样的感情到底还有什么意思,我实在弄不明白。这份爱于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望着顾默,眼底满是茫然的不解。
“两个相爱的人,本该好好照料彼此,一心一意,不能三心二用。可你在外边依旧招惹别人,叫我要怎么去相信你?难道你就那么执念于孩子,非要借着生一个孩子,才能把人拴在你的身边?你身边从来不缺愿意依附你的人,就算我不能够给你生下孩子,又能如何呢。”
“你是我的哥哥啊,顾默。你做事,实在太过心狠。”
一连串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一句接一句砸了出来。
“当年那一场出轨,到底是你存心故意,还是被人下了药?又或者那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是我那时候精神出了问题,全部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你敢认认真真面对我回答吗?”
顾言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神色恍惚。
“我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了。你真的把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真心待我的哥哥,一个安稳的丈夫,安安稳稳相守过完一辈子,而不是落到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僵局。”
他鼻尖发酸,带着自嘲继续发问。
“如今我们走到彻底复合无望的地步,你心里是难过痛苦,还是觉得解脱快活?再也没有人纠缠你了,那个所谓恶心的同性,不会再牵绊着你,你大可以去过你自由自在、更好的私生活了。”
“你走吧,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顾言别开脸,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顾默闻言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声音满是慌乱的哀求。
“我不走,我不想走。对不起小言,我来弥补你。我跟外面那些人全部断干净,我可以当着你的面跟他们断绝往来,好不好?小言,哥不能没有你。”
顾言没有挣扎嘶吼,只是用尽仅剩的力气,一点一点把他推开。眼底布满疲惫,整个人仿佛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哥,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感情要么是双向奔赴,要么就只是单方面的消耗。可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在付出。”
他抬眼看向顾默,眼底泛着涩意。
“你说公司忙,我不是不能理解。可你们公司明文规定,六点之后所有人统一下班。你总是凌晨才回到家,身上沾着别人的信息素。一开始我还自我欺骗,安慰自己你是去应酬酒局,是工作身不由己。”
顾言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曾经扎得他彻夜难眠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可应酬跑业务的人,脖子上怎么会留着清清楚楚的吻痕。叫我怎么接受,我曾经最依赖、最爱的哥哥,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这样吧,你还是我的哥哥。”
顾言说完,没有再回头,直接推门离开了这套房子,把顾默独自留在屋内。
这房子从前是顾默送给他的,顾言此刻,已经不想要这里的一切。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顾默一个人。他缓缓走到床头柜旁,目光落在那份房产证上,心里存着一丝侥幸,伸手拿过来翻开。
产权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顾默的指尖僵在纸页上。整座房子死寂沉沉,顾默攥着那份房产证站在卧室,心口堵得发闷。他想起那间藏满过往回忆的地下室,脚步不受控制地朝楼下走去。
推开地下室沉重的门,一股纸页碎裂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曾经挂满的合照已经全部被撕毁,满地都是零碎的相片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往日两人的模样被割裂成一块一块,再也拼不完整。
架子上整齐摆放的十盒录像带,绝大多数都已经被损毁,外壳开裂,磁带扯得乱七八糟,缠作一团。十卷里面,唯独剩下一盒,还完好无损地摆在架子的角落。
顾默缓缓走过去,弯腰踩过满地撕碎的照片,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一盒仅存完好的录像带。
顾言来过这里。
他把绝大多数回忆都亲手毁掉,却偏偏留下了最后一卷。顾默抱着那盒仅存完好的录像带回到楼上,接好老式电视机,把磁带推进卡槽。
屏幕雪花闪烁几下,画面跳了出来。
没有温馨的日常,没有二人相处的甜蜜片段。镜头晃动,记录的是初三的那个夜晚——就是顾言不顾一切爬上他床的那一夜。
原来这一卷,是当年顾默亲手录下的。
那时候的他年少狂妄,拍下这段画面,还拿去给自己的兄弟传阅炫耀。他方才还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是顾言特意留给自己、用来缅怀过往的念想。可屏幕里映出少年顾言局促、胆怯又满心爱慕的模样,顾默越看,心底越是泛开一阵又一阵的苦涩。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式电视机沙沙的电流杂音。
他呆呆盯着屏幕,指尖攥得发白,无数的悔意翻涌上来。
为什么当初要拍下这卷录像?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不堪的事,还要拿去向外人炫耀?电视机屏幕还在播放着旧录像,画面里浮动着多年前的昏暗光影,沙沙的电流噪声填满整间空旷的屋子。
顾默视线一瞥,才看见电视机的侧边压着一张白纸,是顾言留下的字迹。
他伸手拿过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低头读着纸上的文字。
“我为什么没有毁掉这卷录像带。我想,它对你应该挺重要的吧。我没有看过。录像带里的秘密是你造就的,其余那些回忆是属于我的,所以我全都撕碎、毁掉了。唯独这一卷,是你的东西,我下不去手销毁。”
纸上的字一笔一划,透着一股耗尽气力的冷淡。
“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好东西。若是当年,这一段就该被销毁、被抹掉。可偏偏,这份难堪,还是被留到了现在。”
顾默捏着薄薄的纸片,纸张几乎要被他攥出褶皱。
原来顾言不是念及旧情才留下磁带。恰恰相反,他清清楚楚记得这卷录像代表着什么。属于他顾言的回忆,他尽数摧毁;而这份属于顾默的不堪罪证,他选择原样留下,不碰,不看,也不去销毁。
录像还在继续播放,少年顾言懵懂又热烈的模样映在屏幕上。两人依旧都还在警队,顾默除警察本职之外,顺带做老板的副业,为往后的剧情埋下伏笔。
顾言独自一人远赴伦敦。
那卷录像,他其实看过。明明早就看过一回,可只要回想起来,心底还是止不住的恶心。当初看完那一段的时候,他直接反胃吐了出来。他始终想不通顾默为什么要拍下那卷录像,难道就只是为了向外人炫耀?想来答案多半就是这样。
伦敦刚落过一场雨,空气湿润寒凉。顾言拎着行李箱踏出机场,潮湿的风迎面扑过来。
这次出国不是他私自出逃,是支队很早就敲定的外派任务。很早之前队里就提过要把他派驻海外,计划一直搁置没有落实。直到现在,顾言终于松了口,任务才正式启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推动自己点头答应离开故土。
他找了一间酒店办理入住,躺倒在床上,目光直直落在敞开的行李箱里。
那本警察证件安安静静躺在箱底。
顾言怔怔望着证件,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倘若那卷不堪的录像一旦流传出去,他这身警服就再也穿不住。别说继续做警察,恐怕就连一份普通保安的工作,自己都再也得不到。安顿好酒店之后,顾言便前往当地对接的警局报到。这里有不少从国内外派过来的警务人员,大半彼此都打过照面。
就在大厅,他意外看见了陆景衍。
陆景衍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男孩子,弯腰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抬眼就撞见顾言,神色微微一顿。
“你也被分到这边来了。”
顾言轻轻点了点头。
陆景衍揉了揉小男孩的后脑勺,牵着他往前一步:“柚柚,叫人。”
三岁的小孩子怯生生的,软糯糯开口:“叔叔。”
“这是我的儿子柚柚,已经三岁。”陆景衍淡淡介绍。
顾言愣了愣,下意识开口问:“那孩子的父亲呢。”
陆景衍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疲惫,语气却很平静:“出轨了。”
顾言眉心一蹙:“不会吧,是你弟弟?”
“嗯。”陆景衍颔首,没有过多的怨怼,“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我还有孩子,柚柚很乖,从来不惹麻烦。”
顾言望着那个安安静静拽着陆景衍袖口的小男孩,又问道:“带着小孩过日子,感觉怎么样。”
“也就那样。”陆景衍笑了一下,“有点像在照看一个不会闹脾气的玩偶。大概是柚柚懂事,很少叫我费心。以前我还以为,孩子会变成困住我的枷锁。可对方既然出轨,我便主动申请外派来这边做警察,柚柚也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两人一并走进警局办理入职报到手续。
小小的柚柚松开陆景衍的手指,小短腿哒哒跑过来,软软地牵住了顾言的手掌。小孩子的手心温热,小小的一只攥得很紧。
陆景衍看见这一幕,有些意外,低笑着打趣:“怎么,喜欢这位叔叔?”
柚柚认认真真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应道:“喜欢。”
顾言心头微微一软,任由小孩攥着自己的手。
办完全部手续,人事这边敲定岗位分配,往后顾言和陆景衍正式成为搭档,一同负责外勤救助相关的工作,做的都是救死扶伤的任务。
柚柚不会一直待在警局,家里雇了专职保姆照看他。他心里清楚陆景衍需要上班工作,格外懂事,被保姆接走的时候不哭也不闹。皮肤白净,眉眼精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活像一尊易碎漂亮的瓷娃娃。
目送保姆带着柚柚离开警局大门,办公室里就剩下顾言与陆景衍两个人。成为搭档之后,顾言和陆景衍执行任务一直完成得相当出彩。两人心里都憋着同一个念头,拼尽全力护住彼此,无论发生什么,两个人之中至少要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去。
没过多久,支队下达了新的指令,派他们二人潜入做卧底。
卧底的日子难熬又压抑。目标地点不是深山山庄,是一处位置偏僻、鱼龙混杂的边境小镇,这里盘踞着庞大的毒品链条。
他们伪装成外来送货的贩子,揣着忐忑,对着接头的人周旋试探,应答着关于货源、货物行情的问话。对方几番打量盘问,没有看出破绽,抬手放行,准许他们进入镇子内部。
踏入小镇的一刻,周遭到处都是陌生警惕的目光。顾言不动声色,手悄悄摸向身上藏好的设备,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向远方的警队后台发送定位坐标,把这里的确切位置悄悄传回总部。
周遭气氛紧绷到极点,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陆景衍站在顾言身侧,表面神色平静,余光却始终在护住顾言,暗地里时刻留意四周潜藏的危险,牢牢记住那句——至少要有一个人,活着出去。任务顺利收官,行动大获成功。顾言和陆景衍在海外警队一下子闯出了不错的名声,局里不少人都夸赞这对搭档行事果敢靠谱。
任务结束之后,顾言暂时借住在陆景衍的住处。
这栋房子规模大得惊人,算不上普通庄园,几乎像一座小型城堡,楼层几十层高,气派得很。
陆景衍靠在玄关门框上,语气淡淡的开口:“这套房子,是打离婚官司的时候,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的。算是那场官司里,我拿到的最大一处房产。”
顾言有些讶异,随口夸了一句:“你是真厉害。”
话音刚落,细碎的哒哒脚步声从长廊那头传过来。柚柚小跑着冲出来,嘴里软软地喊:“叔叔。”
顾言伸手把孩子抱了起来。
可柚柚身子微微绷紧,小脸带着怯意。他虽说喜欢顾言,却还没熟到可以坦然被人抱起的地步,换做别的外人,柚柚更是会直接躲开。
陆景衍在一旁柔声哄道:“柚柚别害怕,这是你自己说喜欢的叔叔,让他抱一会儿没关系的。”
听了大人的话,小男孩才放松下来,安安静静窝在顾言怀里不再挣扎。
顾言抱着柚柚环顾四周,心底暗自感慨。屋内全是冷调的黑白极简装修,线条利落冷峻,处处透着疏离高级感,半点都看不出这里还住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完全没有孩童生活该有的热闹气息。
保姆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伸手接过柚柚。偌大空旷的屋子,黑白的冷色调铺得到处都是,明明房子这么大,却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冷清。顾言低头望着怀里刚被放下来的柚柚,扫过四周冷硬黑白的客厅,忍不住开口。
“家里客厅是这种风格,对柚柚真的合适吗?”
陆景衍靠在栏杆边,目光淡淡扫过空旷的大厅。
“我也说不好。不过他单独的儿童房里面色彩很鲜艳,玩具、墙绘全都备齐了。只是我觉得客厅没必要弄得花花绿绿,光鲜热闹也没有多大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看透世事的倦怠。
“经历过那么多事,很多东西我都看淡了。黑白两色简单干净,是我自己偏爱的风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