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报连连》计行言

1、一

　　普罗山，鸿觉寺。
　　知客僧居缘合十一礼，阿弥陀佛，今天又是阳光灿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一天，师弟们，开山门。

　　前面这位施主，烧香请从右边的门入。王大婶您今年是第三次来了，听说这趟来还愿？是了是了，您媳妇已经生了，恭喜你添孙。

　　右边这位施主，要比武请从左边门进。对，找那边那位小师父登记先，是，没错，每天十位，您可以拿号预约明天早场。晚上？阿弥陀佛，各位师兄弟劳累一天，晚上是要会佛祖，不不不，是要好好休息才能第二天再战江湖。当然当然，根据大燕法律，超出劳动时间我们是要多给几位评判加班费的，真不好意思。

　　左边那位施主，您已经康复了？能下地走路了？真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啊。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我们只是久病成良医，经常跌跌打打也就能推推拿拿了，这只是副业，真的是副业。谢礼？不不不，我们这里真的不收礼，脑铂金也不收。对对，请帮忙把这只鸡拿回去，阿弥陀佛，您送给我们我们也是养着，寺里的口粮紧张，不能再多养宠物了。

　　哎呀那位施主，对对对就是你，我知道你要拜师学艺，不过我们真的不收俗家弟子。什么？您听谁说的？这不可能，我鸿觉寺建寺八百年，除了我师叔祖是头发长的太快来不及剃之外，寺里连条狗的头都是光的。什么？你说那只鹦鹉？哦，那是前两天刚收留的客人带来的，实不能算……

　　非空面露崇拜地将居缘望着，回头跟我说，太师祖，我以后长大也要做一个像居缘师叔这么伟大的知客僧。
　　阿弥陀佛，非空，你这是盲目崇拜迷幻追星，你要将眼光放的长远一点，你不觉得做方丈才是你人生的目标吗？
　　居缘闻言笑容满面地看过来，我莫名打了个哆嗦，对不起师侄孙，我不该看轻了知客僧这份有前途的职业，示意他继续继续。当年方丈师侄让居缘来做知客僧，我颇是担心了一阵，一个自闭的孩子来做这么伟大的职业实在是太危险了。然而事实证明方丈师侄实在不愧是我师兄的亲传弟子，果然知人善任识人有道，自居缘做了知客僧以来，我寺再未出现过门前混乱管理不善的局面，更领到了普罗县令颁发的门前三包红旗一面，居缘师侄孙实在是居功至伟。

　　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撑着下巴指挥非空把空了的茶碗再满上，让非尘非觉帮忙分给还在后面等候的信男信女。午饭时分，自带干粮成习惯的香客们赠给非空他们各种馒头，非空很自觉地拿着篮子收回来，太师祖，您要什么口味？
　　居缘面无表情地中场休息中，恢复自闭面孔。从篮子里拣了个青菜包子咬住，忽听院里一声大吼，接着是物体落地声，木头折断声，眨眨眼，阿弥陀佛，惠净师侄又要发飙了。静默一念，听见师侄的佛门狮子吼。
　　“居难！我跟你说过出手要轻！寺里没有椅子能让你砸了！”

　　居难喊冤的声音淹没在噼里啪啦里，想来是惠净在活动筋骨。从门缝里见着居难埋在地上的脸，大约在咕哝“又不是我砸的是这位施主跌上去的”，惠净一声怒吼，那也是你小子没个轻重，你就不知道控制方向打到沙坑上才是王道吗？
　　咽咽口水，那个，我说师侄孙，你师父要到什么时候才出关？
　　“师叔祖有事？”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是觉得他再不出来阻止，居难会有事……
　　居缘不亏为本寺古往今来第一知客僧，面露笑容与我安抚：师叔祖真是多虑了。
　　此话怎讲？
　　非空欢喜一声，大师伯！震得我熊躯一颤，包子落地。校场中缠斗不已的师徒二人僵立当场，默默地扭头望向另一边。
　　“阿弥陀佛，大师兄。”
　　居缘双掌合十，恭敬一礼。我斜眼瞧着，这比对他师父我师侄都有礼貌。腹诽一句这娃果然是我师侄的徒弟，惆怅地看着校场边上温和宽厚的僧人。
　　哦，又少看了一场师徒相残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