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病 小秋叶秋风 ...
-
秋日的晚风总是毫不留情,带着私心,一片黄涩干枯的秋枫落在了檀言秋的脚下。
正如人的一生,出时嫩绿生机,少时明阳秋波,老时祥慈平息。
檀言秋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在一条肮脏不堪的淤泥里,正如他这个人一样,肮脏不堪。
医院费用的问题,不知道何时寂浮朝替他交了,檀言秋十分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寂浮朝只是淡淡的点头,声音也如同他这个人在外人面前般淡淡
“不用这么感谢,举手之劳,费用也不多”
寂浮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手轻轻勾住了毛线
“你如果真的想报答我,就好起来,知道吗?用药可以去问我母亲,寂棠”
檀言秋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你,医……同学叫什么?”
“寂浮朝,你呢?”
“檀言秋,你应该在医院资料上见过”
浮朝浮朝,木檀曾年,浮朝未歇。
寂浮朝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阳光洒在校园门口一旁的草林,
草丛不置可否的伸出手触摸阳光,却屡屡碰壁,被耀眼不可及的阳日灼伤,躲回阴暗的角落。
“我只是个代替我母亲值班的,和你一样是学生”
檀言秋愣愣的点着头,这些词汇并不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什么多大的文化,只知道眼前这个一会笑一会凶的男人和他一样是个学生。
两人告别对话,檀言秋也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了为数不多的思想。
檀言秋站在那间破败没有一丝温暖的家门口,这个家啊,连阳光都不愿意舍己几分。
檀言秋在这个冷热不一的秋天时常穿着长袖,这是大学里很少见的,手臂上常年青紫交错,不算白皙的手臂上看起来也很是可怖。
檀言秋伸出手,放在似刀一样的门把手上,看到上面的一个小小的卡通贴纸,
陷入长久美梦的记忆最深处最温暖最不具现实的地方。
在檀言秋出生后的几天里,逢春确实像一个称职的母亲,而张耀海因为自己媳妇生了男儿而十分骄傲,
难得给了逢春好脸色,逢春当年也将小小的皱巴巴的檀言秋当做稳固婚姻的工具,
可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宛如胶水的一个人,居然是一瓶润滑油。(这里是逢女士视角哦)
逢春曾经也难得对这个孩子有了一丁点的母爱,
在发现自己丈夫出轨的那刻,她不是去找丈夫对质,不是去反思自己,
而是将目光对向了才一岁大丁点的檀言秋身上,埋怨这个孩子,这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孩子,
逢女士对檀言秋失去了耐心与母爱,奶粉也不舍得买多贵多好的。
檀言秋就这样在碎玻声与拳脚中长大,常爱笑得虎牙也渐渐收了回去,只剩下麻木的眼眸。
————
檀言秋想到这里,忍不住自嘲一笑,推开了这扇噩梦的初始端,这扇没有属于他的位置的家。
房间里难得没有哭喊声,张耀海将自己的私生子带了回来,和那个女人一起,
孩童的笑声与“夫妇”充满爱意的眼神结交成一首名为“爱”的奏曲,
如果没有厨房里那道忙碌的声音,是不是更加完美了?
檀言秋迈脚跨进门槛,将外面那个鲜眼的檀言秋隔绝住,
逢春正在充满油烟味的厨房里做饭,檀言秋轻轻将玻璃门打开,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逢春回头看了檀言秋一眼,本来平静无波的眼底即刻浮现出厌恶恶心,
“哟,回来了?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做饭,真是没教养,活该得病”
语气尖酸刻薄,没有丝毫母爱可言。
檀言秋只是面无表情的将玻璃门关上,站在逢女士三步远的距离。
外面的欢笑声源源不入孔般钻进檀言秋的耳里,
原来……这个家也会有笑声啊,在檀言秋愣住的一会时间里,他的母亲逢女士拿着锅铲毫不留情的打在他修长的指背上。
“嘶”火辣辣的感觉从手背延伸到四肢百骸,钻进心里,像一只寄生虫,手背的皮肤变红肿。
檀言秋没有过多开口,反而逢女士听见他的痛呼声疲惫玄红的眼底浮现嘲弄和仿佛看穿一切的不嗤,
“装什么啊,就轻轻碰你一下而已,赶紧去端菜!真是废物没用,长这么大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檀言秋将还带着热气的盘子端上桌子,并不敢抬头看这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大概也是在很久以前,他也体会过这种感觉吧,可他享受的时间太短了,太短了,以至于那段常孩觉得没什么的美好回忆如同一个过了个短暂而甜蜜的梦。
此时是高三毕业,檀言秋的成绩应该可以上个稍微好一点的大学,他自卑,懦弱,在学校以朋友的名义保护自己,打架斗殴,
曾是乖萌如今不能说是大哥大,也算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没有小说中的主角光环,没有坚韧的意志和贵人,只有布满茧的手和那颗乌黑亮丽的心,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用最幼稚的方法保护自己。
在高三结束的时候檀言秋就提议过自己搬出去住,父母当然同意这个“扫把星”离他们越远越好,家里少一张嘴还给钱,有什么不好的。
檀言秋和自己的好友温栩挤在一间老破屋里,
温栩的身世和檀言秋不上不下,早死的妈,逃跑的爸和破碎的他,但至少逃跑前温栩的父亲给了他一笔钱,足够高三,但也仅够维持高三,
所以檀言秋和温栩白日在毒阴的外面找工作,晚上挤在老破屋里。
————
另远的寂浮朝,高三生涯结束后,寂棠女士明显为自己的儿子欢呼雀跃,
也时常唠叨他给自己找个漂亮的小女孩回来。
寂浮朝对于母亲这种行为十分无奈不纵容,
“妈,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啊……你儿子暂时还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大学再看吧”
寂棠十分不满意,自己把儿子生的这么帅结果没人要,太可惜了!
寂浮朝不知道自家母亲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抓紧时间写他的医院论文。
————
檀言秋十分喜欢下雨天,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滴滴喜悦痛苦悲欢的眼泪落下,
檀言秋曾以大胆想象,雨水是不是人们的七情六欲,滴在脸上是温热的惊喜,是凉薄的痛苦。
温栩死活找不到檀言秋人影想着上天台看看,推开老旧充满霉味的铁门就看见檀言秋坐在栏杆上,这个姿势角度悄悄好在温栩眼里是坐在栏杆上准备跳下去,
温栩脸色骤变,声音抖如筛糠“檀言秋!”
檀言秋转头看去,眼睛被雨水遮挡住,看不清来人就被大力扯住手腕拉下来摔在地上,
“你这个傻逼!疯子!你他妈跳楼也不找个好楼跳”
檀言秋看着温栩吼他,实在不明白他抽哪门子疯,雨水声混合着温栩的眼泪,如瓢泼大雨,但是温栩不舍得化作雨水打湿他。
“怎么了?我看个雨而已”檀言秋语气真诚,显得正在嗷嗷哭的温栩在演独角戏,温栩听到檀言秋这没心没肺的话眼皮跳的跟篮球一样,
“看雨你跑栏杆上看,雨有什么好看的!我衣服都湿了!都怪你!”
虽是抱怨的话语,但温栩看到檀言秋在天台栏杆上坐着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雨水砸到了,细密的恐慌后怕。
温栩和檀言秋下了楼,换了衣服洗了澡才躺在床上聊天,这个床不算很小也没那么大,他们这个家还算整洁干净,所以看起来十分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