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言 居是心扉( ...

  •   在檀言秋出院的前一天,
      他所谓无所不能的母亲正在电话里声嘶力竭的咒骂她这个十月怀胎生来便是她逢春的儿子的人,

      “你怎么不死在医院啊!你凭什么毁了我的人生!凭什么!”

      女人言语恶毒,仿佛檀言秋不是她的儿子,是一个来破坏自己与丈夫婚姻里面的一块狗皮膏药,
      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檀言秋。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仿佛温暖炙热的太阳,将他死死钉在耻辱柱上,万人共赏取乐,
      “下贱!”“你不配活着!”
      这些话算轻的了,更难听恶毒的话檀言秋都听过,
      非打即骂,就是他这个温暖有爱家里的家常便饭,

      檀言秋静静的握着电话机,指节泛白,长期挨冻导致冻疮的手此刻抖得厉害。是啊,
      他檀言秋有什么资格活着,连名字都是不被爱的那一个。檀言秋晌静过后,声音变得无比沙哑难听,

      “知道了,妈……逢女士”
      檀言秋心最后一点仅存的碎渣也变成了尘末,随着刺骨寒凉的风将檀言秋的心狠狠贯穿,
      多讽刺啊,叫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叫女士。

      檀言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继续躺在这张他躺了一个星期的病床上,还是回那个“温暖”的家?
      檀言秋承认自己很没有所谓的硬骨脊,他在那个家,甚至不是一个家,是无数个家,

      父亲张耀海不是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就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活阎王,挺着个能把人闯到十万八千里的啤酒肚。
      他的母亲也是个痴情的,不去演戏可惜了。

      整日将心思放在所谓的好丈夫上,丈夫的每一次冷落无视出轨都让这位逢女士发疯,无处发泄,
      像无数家庭无能的丈夫无能的妻子一样打骂檀言秋,

      “为什么你不能再争气一点!你有什么脸出现在我面前,恶心!下贱!和你那个死鬼弟弟一个样!”
      这个死鬼是真的死鬼,难产去世。

      逢女士在怀二胎期间见丈夫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哭天喊地各种作死,成功把自己作进医院,
      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的孩子,而是满眼期待的看向一旁的护士小姐姐“医生,我老公来了吗?”

      戴着口罩的护士小姐姐听到这话脸色不由得尴悯起来,
      “女士,您的丈夫……”刚刚张耀海来了一趟,来去匆匆去也匆匆的走了,独留自己的妻子在医院发疯。

      这真是……让人羡慕的爱情啊……
      檀言秋从回忆里抽身,心脏苦涩痛楚,过往回忆如同唱片在他脑海里播放,声嘶力竭的碎玻声,

      男人与女人怒吼哭腔的嗓音在这个幼小稚子气的孩子耳边如同最恐怖的摇篮曲,
      逢女士啊……该说您傻呢?还是疯呢?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打开,

      发出一声陈旧老木的“吱”声,像肮脏但不引人注目的老鼠一样,
      但却永远遭受人们的嫌恶与害怕种种负情绪。
      檀言秋掀起微红的眼皮看去,是一位看着和他年龄无差大别的少年,
      干净的白色大褂,淡淡的消毒酒精的味道,

      正笑着看向檀言秋,骨节的指尖握着笔和纸,声音温和礼貌
      “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该交医药费了”
      檀言秋坐在病床边,身上穿着病号服,如同一个死气沉沉的囚犯,
      窗外挂着寓意美好的风铃,清淡宛如一片薄荷叶一样的空气随着风铃愉悦的呼喊进入这间压抑的房间。
      檀言秋沉默半晌,手紧抓被褥,抬头看向身前这个仿佛一直会带着笑意的男人

      “我……没有那么多钱,医生,可以先交一点吗?”
      寂浮朝怔愣半晌,白净的脸上被窗外明心几点的光烁照亮,
      脸上露出郑重严肃的表情,声音也威严起来,却仍带着少年人的稚嫩,

      “这位先生,低血糖胃癌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也可以走困难患者绿色通道的”
      檀言秋紧抿唇瓣,嗓音变得窘迫
      “不…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先走了,谢谢”
      寂浮朝眼疾手更快的握住檀言秋纤薄布满伤痕的手,语气急切的可怕
      “等等!如果你家人虐待你,你…可以来找我的,医药费我可以帮你出的”
      寂浮朝眼底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反而十分坦诚,
      檀言秋回过头冲寂浮朝微微笑了一下,
      长短不一的刘海垂下来,遮住那张过于瘦弱的脸,
      “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
      阳光照在少年身上,充满了阳光气息的青春洋溢,如同三叶草一样,想拼了命的长出第四片叶子,
      檀言秋就是这样一片叶子,任人踩踏,倒下了再过许久自己扶起无望的自己,
      一阵风或雨都能让他对于那个家恐惧战栗。
      他的人生没有救世主救他,自我也不是神,有什么资格让神明救。

      寂浮朝站在挂了风铃的窗边,目光长远,眸光并不闪亮,带着沉稳不遗余力的黑“尘”。
      因浮尘来此,因秋坠叶,无言的寂寥。
      寂棠在门外敲门打破了寂浮朝的沉思“朝朝,吃饭啦”

      寂浮朝转过身,小跑走过去将门打开,陈旧的“吱”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悦耳动听的。
      “妈,别这样叫我,显得我是个女孩子一样”
      清脆无奈的声音从寂浮朝薄唇中说出,
      寂棠笑着看向寂浮朝
      “多好听呀,从小你身边的人就说你冷着脸,长大倒是不错了,替我值班辛苦了,尝尝这家外卖”

      寂棠说着将手中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盒饭盖子拆开放到桌上,一股焦糊味传出来,像煤气泄漏的味道。
      一看就是寂女士做饭手艺不精,由于上次接受到儿子的严重批评,不服输的又做了一次更黑暗的东西,

      寂浮朝抬眼看着寂棠,轻轻扯了扯嘴角
      “妈,毒死我不难”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平和与无奈,

      寂女士心虚的指节曲起摸了摸鼻子,声音十分有气势,也十分虚
      “还不是你太挑食了,我做的你都不吃”

      寂浮朝握着筷子,看着眼前自己这个不靠谱的母亲
      “妈,我挑食?我小时候吃你做的饭差点以为我过敏了”

      提到这个寂棠没由来有些感慨心伤,小时候寂浮朝父亲还在的时候,两人琴瑟和鸣,一个医生一个老师,
      家庭十分幸福安康,寂棠经常喜欢做一些黑暗料理给小小的寂浮朝喂,而她的丈夫也跟着一起吃,笑着夸奖,

      寂浮朝那时候年龄尙小,以为爸爸说好吃就真的是好吃,尝了一口土豆丝便吐出满嘴的姜丝,
      寂浮朝还懵懵懂懂的抬头看着寂棠,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语气十分稚嫩,带着童年的尾音气,

      “妈妈,这个土豆丝辣辣的”这时候寂棠和锦海朽便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
      小小的寂浮朝呆呆傻楞的,只知道爸爸妈妈笑的很开心,便跟着露出一个笑容来,稚嫩的脸庞上是真挚的笑容,眉眼弯弯,
      而锦海朽看着自己的妻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柔情,神仙伴侣,或是他们的爱情道路。

      (回忆杀注意回忆杀)
      寂浮朝在父母的爱里滋润长大,寂棠和锦海朽对寂浮朝并没有多大的要求,只要他做认为对的事情,寂浮朝也成为了一位十分优秀的孩子,
      在寂浮朝初三那年,刚中考完的他在宿舍收拾自己的物品等寂棠和锦海朽来接自己一起回家,
      他的室友聚在一起抹泪抱头痛哭,当然也把寂浮朝拉了进去,寂浮朝试着配合一起哭。

      等和同学们告别后,寂浮朝背着单肩包提着行李到校门口等他的父母,
      他的同学朋友路过和他挥手而别,笑容灿烂,跟各自的家长叽叽喳喳讲着试卷的难度,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这群少女少年们身上,恰好拍下他/她们的笑容,似新生似惋惜。

      寂浮朝坐在门卫室的小板凳上写作业,左等右等没有等来自己的父母,
      同学或不认识的学生已经都跟着父母离去,零零散散几个凑在一起聊天,寂浮朝感觉此刻自己像幼儿园等爸爸妈妈接自己回家的小孩子一样,
      寂浮朝感觉十分无聊,便拿出暑假作业翻看,他在学校的课余时间写的差不多了,之所以是差不多是因为他的死党借去抄了一部分,

      等到老师们都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的班主任李老师匆忙跑过来看着寂浮朝,眼底透露着复杂不忍的情绪,寂浮朝看到李老师便放下作业站起身,
      “李老师,怎么了吗?”寂浮朝见老师一直不开口便率先询问,李老师张了张嘴,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爸爸妈妈有事,我送你回去”寂浮朝觉得奇怪,父母信誓旦旦保证来接他,怎么现在有事情了?不过既然不能来接,就是真的有事吧。

      寂浮朝点头,跟着李老师上了车,校园的景色一步步倒退,剩的是一颗赤诚激动的心,
      李老师突然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寂浮朝被颠的往前移了一些,他抬眼看去,发现是绿灯,他正疑惑李老师怎么不开了,就看见前方的救护车,还有两辆因为碰撞翻倒的车,

      救护人员正在打开车门把里面的人抬上担架,寂浮朝看不太清,只能透过窗户看见最后一个抬上来的人,面色苍白,头上满是车窗玻璃的碎渣,血不断往外涌,腿因为车的挤压已经变形,看样子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寂浮朝在看清的那一刻心脏猛的一缩,那是他的父亲锦海朽,一位教师,一位永远面带微笑和柔情的父亲,他顾不得什么,拧开车门下车,李老师见状开口阻止,话未开口就止住,只是把车停在一旁下车,

      寂浮朝跑过去,周围的车看到车祸都绕道离去,寂棠看着自己的丈夫,哭得撕心裂肺,寂浮朝伸手扶住寂棠的肩膀,因为出事的人太多,寂棠被锦海朽保护的很好,所以没有上救护车,而是上了李老师的车去医院
      在车碰撞的那一刻,锦海朽凭借本能已经翻过驾驶座到副驾驶紧紧护住寂棠,当时另一辆车一撞装过来的时候,两辆车的车头往里挤压,硬生生将锦海朽的腿挤压断,碎玻璃落了满车,

      腿骨被挤压断的那一刻,不止锦海朽,寂棠也听到那来自丈夫腿上的咔嚓声,像一片饼干,被压碎了千百遍,
      锦海朽再强的意志也抵挡不了这剧烈的疼痛,像是将五脏六腑都挤压了一遍,有一双大手拼命挤压他的心脏,锦海朽努力看着妻子的脸,手再也支撑不住,像没有生机的玩偶倒在寂棠身上,
      寂棠哭着拧车门,她可是医生啊,她是医生啊,她为什么……救不了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无数的问题涌入寂棠的脑海,她无法过多想象,只能拿出手机给120打电话,

      寂棠已经完全失了作为医生的冷静,她只能初步判断自己的丈夫双腿骨折断裂,是被硬生生挤压断的,不敢想锦海朽得疼成什么样,肺管破裂,血压持续下降。
      寂棠摸着丈夫的脸,哭得看不清锦海朽的脸,只能看见满身的血,满地的血,在她脑海里炸开,
      “120吗?我这里发生了车祸,两辆车撞在一起,我的丈夫呼吸十分微弱,这里是XXX路道十字路口,在XX中小学旁边,麻……烦了”
      寂棠十分崩溃,锦海朽已经快没有呼吸了,寂棠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家庭身上。

      另一辆车情况也十分不好,小孩子坐在后座,哭着拉坐在驾驶座的母亲,他也很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怎么了,只知道她闭上眼睛了,像平时抱着自己睡觉一样睡着了。

      后面几人到医院,锦海朽已经别下了病危通知书,很难救回来了,寂棠崩溃的靠坐在地上抱着头,
      身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还是主任,她无法救回自己的丈夫,
      寂棠觉得呼吸都很困难,有人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寂浮朝蹲在寂棠旁边,眼神黯淡无光看着手术室,李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两人,只能拍着两人的背,相对无言。

      锦海朽真的去世了,从那一刻起,寂棠就已经不正常了,她唯一的支柱就剩下寂浮朝了,再也没有人说她的饭好吃,没有人还像年轻情侣一样给她准备惊喜,没有人……
      寂浮朝明白母亲的苦衷,他也难受到想离开这个世界,去寻找父亲,
      他只能在母亲每夜对着父亲的照片崩溃大哭自责时陪着母亲,在母亲想自我了结时紧紧抱着她。

      回忆终止,寂棠想到这里不由的笑出声,看向寂浮朝,
      “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我们点外卖吧,反正……那个会昧着良心说好吃的人已经走了”

      寂浮朝看着自己的母亲,无言的把饭吃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