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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雷霆一击 赵牧魇在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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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魇在恶梦里。
寂静的古道旁,两拨人马在高大的榕树林内疯狂厮杀。
雪亮的刀身映着落日溶溶的光,鲜红的血泼洒在青绿的草丛上。
一切都那么刺眼。
他看见自己从高高的车辕上一跃而下,手执长剑杀进黑衣圈。
他听见有人向他狂吼:“王爷,快逃!”
逃?
能往哪逃?
与他对上的人是个女子,手执长刀力敌万钧。
这是一个绝强的刀客,她戴着黑花面具,刀势迅猛犹如电光,摧枯拉朽地要毁灭一切。
他在她的攻击下连连后退,兵器相交迸出零星火花,他看见对方眼底空无一物的荒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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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月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之前小宝的话提醒了她,赵牧这个外男四仰八叉的被她母子拖进门,村里可是有很多双眼睛瞧见的,闲言碎语不会少,至今还没上门来围观,多半还是之前她疯癫的功劳。
虽然沈木月本人对风言风语不太在意,但若是有人吃饱没事干,跑去报官可就讨厌了。
总得有个说法。
赵牧安静的趴在铺着破草席的木板床上,背上的粗布绷带渗着暗红血渍。沈木月扫了一眼,是之前丢在针萝里的布条,瞧这四平八稳的手艺,应该不是小宝所为。
伤成这样还能自己给自己包扎,是个狠人。
不过应该整的够呛,他看起来明显比之前还要虚,背上的布条血汗交加,与他此刻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
沈木月一点都不同情他。
这人伤得这么重,借着失忆在她家里白吃白喝,她们孤儿寡母活着多不容易,还要养他这张闲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赵牧侧着头靠在枕上,眉心紧皱,英挺的脸上汗水密集,顺着侧颊缓缓滚落,对于沈木月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
沈木月揣着手又晃上前一步,伸指戳戳他肩头,口中话语略显缺德:“喂,醒醒,再不醒我可要戳刀口了……”
话音未落,床上之人突然暴起。
沈木月只觉眼前一花,打着补丁的薄被裹挟着劲风兜头罩来。她本能后仰,那床被子擦着鼻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墙缝里的土簌簌掉落。
沈木月腰身一弹,还未直起,疾劲掌风又扑面门,下一刻,她落入赵牧手上。
她这具原身毫无功夫基础,之所以还能闪得那么快全赖上辈子的应激反应。
但到底是普通身躯,禁不住她这么折腾,刚刚那一下,筋好像抻到了。
赵牧右手反扣她的手臂,左手一招锁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带着濒死的颤栗:“你到底是谁?”
话落,他终于看清掌下的女子,并非那梦中恶煞。
原来是做梦。
赵牧暗自松了口气,刚想松开道歉,却听掌下女子冷冷一呵:“我是你祖宗!”
赵牧瞳孔一缩,还未及反应,便见沈木月以极诡异的身形侧转,根本无视被扣的脖颈,猛的一拳击中他腹部,剧痛骤至,一瞬间,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赵牧仓皇松手,闷哼着踉跄几步重重的撞在床栏上,背上有什么崩了开来,温热滑腻,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沈木月甩甩手腕,转头冷冷的盯着地上不知死活的男人,极想再补一脚。
这王八蛋一点都没因她之前的救命之恩而手下留情,要不是她反应快,这会儿说不定脖子都要被他拧断!
她果然救了个白眼狼,真是好得很!
心头一瞬间涌上杀意,她快如闪电的擒住赵牧的脖子,准备以牙还牙。
但很快,沈木月冷静下来。
当“瑶光”之时,她确实存了很多钱,谁知身份更换后,一夜回到零起点。
如今,兜里比脸都干净。
贫穷总能扼制女人的冲动!
不管是购物欲。
还是杀人欲。
真打死了,不仅之前承诺的银子没法算,以她儿子那圣母体质,说不定还得倒贴一副棺材板,太不划算。
沈木月松开手,转而捏着赵牧的下巴若有所思,凭心而论,这宁王爷长得还行,虽然不在她的审美点上,但好像挺符合主流大众的喜好。
就冲他刚刚那忘恩负义的举动,她决定过些日子就去南风馆里探探水,凭这长相,闭着眼随便卖,也能顶几个月的伙食费。
正想着,小宝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瞧见他娘跟二流子似的,蹲在夜叔身边,一手掐着他的脸,笑得奇奇怪怪。
“娘,夜叔怎么了?”
沈木月扔开赵牧的狗头,站起来,满不在乎的回道:“不晓得,大概是想如厕跌倒了吧,啧,真可怜,过来搭把手。”
小宝乖乖的上前,母子俩合力将赵牧又拖回床上。
“娘,你轻一点。”
沈木月有些不耐烦,这小子还真上心,不爽。
赵牧已经醒了。
腹部痛,背上也痛,前后交加的痛,痛得他几乎扭曲。
但他没有睁眼,这个村妇的身手出乎他的意料,如今他身负重伤,识实务些为好。
脸上有冰凉的触感,是小宝在替他擦拭。
他挨得极近,擦得极小心,擦了脸又擦了手,伺侯得相当到位。
赵牧忍不住想,这女人那么暴躁的脾气怎么养出的儿子这般温顺乖巧。
耳边,传来小宝的抱怨声:“娘,夜叔身体不好,你没事就不要来打扰他休息嘛。”
沈木月:……
沈木月不服:“这是我的家,我进来看看怎么了?”
小宝将被子重新给赵牧盖好,又将沈木月拽出门外,才义正言辞的批评她:“我都看见了,你刚刚打了夜叔一拳,夜叔就是被你打晕的。他现在伤得这么重,你还打他,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沈木月更加不服:“你就看见我揍他一拳,你就没看见他掐我脖子?”
赵牧躺在床上很想申辩,虽然是他先出手,但他以为是在做梦,何况他也及时收了手。
他那是本能反应,怨不得他。
哪像她,下手那么重。
小宝急了:“夜叔掐你?我看看,我看看。”
他慌忙拉住沈木月,踮起脚尖仔细的检查她脖子,还上手摸了摸,立刻改变立场,同仇敌忾:“是有个印子,夜叔太过分了。”
沈木月拽了拽领子,斜了他一眼:“你现在瞧好了,过分的人是他不是我,我揍他也是应该的。对吧?”
小宝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很快,他又有些苦恼:“可是夜叔那么脆弱,打死了怎么办?”
屋里躺着的赵牧吊着的气小舒了一口,这小子,比他母亲有良心多了。他考虑着稍等会儿,该跟沈木月道个歉。
却听屋外的女人回复的很直接:“死了就死了,拖出去埋了啊,扔河里也行,还能怎么办?”
赵牧:……
要不要这么草率,好歹你还缝半天呢,医药费不管了?
小宝马上否定:“扔河里不行,我们还去河里打水喝呢。”
赵牧:???
不过很快,小宝又换了口风:“夜叔欺负了你,是他不对,不过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能随便把他扔掉。”
“为什么?”
“因为现在扔掉太亏了。”小宝一拍手从地上跳起来:“娘,我仔细想过了,反正他仇家现在也没上门,不如趁这点时间,让他好好养伤,早点养好伤,早点报答我们,我们早点拿到钱就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赵牧:!!!
沈木月:……
这小子!
“我被他掐脖子的仇不报啦?”
“当然要报,”小宝伸出手指比了比:“就让他到时候再多给一些钱。多一倍,喔不,多两倍。”
多两倍的酬金?
沈木月可耻的心动了。
小宝还在担心他娘不乐意,仰着头继续苦劝,语气颇为沉重:“娘,我方才去瞧过米缸,咱家就只剩一小袋玉米面了,没有钱,朱大娘不会给我们吃的东西。我也总不能次次都拿你要上吊去威胁她吧,那多晦气。”
沈木月:……
你小子也知道晦气啊,她就算拿刀砍了朱菜花全家,也不可能去她家门口上吊!
小宝还在叨叨:“钱很重要的,娘,你就算生气也不要跟钱过不去啊。”
这话讲得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木月倒没有这些奇怪的情绪,她只是一想,自己那一手花式缝人皮缝得随心所欲,跟蜈蚣成精似的,但毕竟缝了老半天,人工费材料费先不算,被他血渍泡透的床单她就算搓破手皮估计也洗不干净,损失很大。
若不是为了赔偿金,她能受得了这气?
“那行,一会儿你去朱大娘家里借点笔墨。”
小宝莫名:“做什么?”
“让你夜叔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下来。我对他人品不相信,哪天半夜跑了,我俩上哪去找他?”
她的声音清脆可闻,透过窗户纸传进屋里,赵牧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他若真想跑,欠条写得再多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