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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避让,一念踏局 隆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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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和十七年,春。
京中春风漫卷,落絮纷飞,沈府前厅一室清雅,却掩不住案上旧卷宗扑面而来的沉沉阴气。
裴砚峥一身规整玄色官袍,身姿凛冽孤挺,眉眼覆着经年不化的寒霜。身为大理寺少卿,他奉旨重审十年前尘封的浣月楼拐卖大案,今日登门挚友沈叙珩府邸,只为追溯当年残存的蛛丝马迹。
沈叙珩着一身温润月白锦衫,静坐一侧,眉目谦和,听着旧案始末,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裴砚峥指尖抚过泛黄脆旧的卷宗纸页,声线冷硬无温,不带半分情绪,吐出一桩尘封十年的残酷真相:
“当年浣月楼囚禁十七名稚女,尽数沦为权贵玩物,无一幸免,全部惨死楼中。”
“十年追查,无一生还,无一人逃出生天。”
他抬眸,目光沉锐:“唯独光禄寺卿温崇之嫡女温若芃,尸骨无寻,卷宗留白,是整桩案子唯一的空白与疑点。”
廊下静静侍立的云亓,指尖骤然死死收紧。
心口狠狠一颤,心底藏了整整十年的私心与贪念,在这一刻轰然破土。
十年前浣月楼大乱。
她与温若芃互换衣衫,本意借样貌衣着混淆视听,趁机双双逃生。乱世火场,人流冲撞,二人仓促失散,各自奔逃。
她侥幸活了下来。
这十年安居沈府,被沈叙珩温柔庇护,日子安稳无虞。
她握着温若芃的嫡女玉佩,知晓那是独一无二的归宗凭证。
一旁的沈叙珩只满心惋惜旧案惨烈,轻声叹道:
“十年沉冤,无一人证,此案怕是依旧难破。晚晚,你是当年唯一从后巷逃出的亲历者,若有细碎线索,尽数告知裴大人吧。”
云亓眼底只剩一片沉静无波。
“姐姐,我,我本要去上香,却遭府中姨娘拐卖……”
这是当时温若芃告诉她的。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去温家查明真相,替死去的温若芃报仇。
她抬步入厅,身姿温顺得体,执壶斟茶,动作稳妥规矩,不露半分破绽。
待茶盏落定,她骤然后退半步,双膝笔直跪地,脊背不弯,头颅端正。
抬眸直视裴砚峥,字字清晰、笃定、不容置喙:
“恳请大人秉公相助,送我归宗认亲。”
一句话,石破天惊。
满堂春风骤停。
沈叙珩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位,错愕、震惊、心疼汹涌翻涌,一瞬失语。良久他嗓音剧烈发颤,满眼自责与酸涩:
“晚晚……你是温家失踪十年的嫡女?!”
“整整十年,你为何从不告诉我半句?!若我早知,绝不让你屈身为婢,隐忍受苦!”
他全然信任,全然疼惜,半分不疑。
可对面的裴砚峥,眸底寒霜骤起,疑云瞬间滔天堆叠。
他太懂人心诡诈,太懂趋利避害。
十年。
整整十年的绝佳机会。
她身在京城,安居沈府,有庇护、有安稳、有无数可以认亲归宗的时机。
可她十年缄口、十年隐匿、十年安分守己,半分不露。
偏偏就在刚刚!
就在他亲口证实当年所有人全部死绝、彻底死无对证的一瞬间!
她立刻站出来,自曝身份,跪求归宗!
时机巧得太过刻意,太过龌龊,太过耐人寻味。
裴砚峥缓缓俯身,深邃寒眸死死锁在跪地少女脸上,声线冷得刺骨,质问字字诛心,戳穿她所有伪装:
“你是温若芃?”
“那我问你。”
“整整十年,你人在京城,安然无恙。为何从前十年,不肯认亲归宗?”
“为何偏偏今日,听闻当年所有少女尽数惨死、再无一人可证真假,你才敢站出来说自己是真的?”
他一语道破她心底最深的私念:
“你十年不敢认,不是隐忍,不是受苦。”
“是你从前不确定温若芃死没死,你怕败露、怕被拆穿。”
“今日你敢认,是因为你确定——所有知情人、所有当年之人,尽数死绝。”
“没人能证你的假,没人能拆你的谎,所以你趁机冒名顶替,借亡魂之身,夺嫡女前程!”
字字锋利,直剖人心阴暗。
沈叙珩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栖晚,眼底的信任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面对裴砚峥赤裸裸、一针见血的揭穿。
云亓心底震动,却面上无波,咬死真身,绝不承认半点私心与顶替。
她抬眸,神色坦荡沉静,语气笃定坚定,没有一丝心虚:
“大人多虑。”
“十年不言,是当年炼狱惊魂刺骨,我年少受惊,记忆残缺,不敢忆起过往,亦不敢确认自身身份,惶惶度日,只求苟活。”
“今日听闻旧案重启,听闻当年枉死无数,我才想起心底残存的记忆,方才敢笃定——我便是当年幸存的温若芃。”
“我从未冒名顶替,我自始至终,都是温若芃。”
她撒谎、她伪装、她藏私。
但她绝不会、也不可能、绝不允许自己吐露半个字真相。
这场局,她筹谋十年,隐忍十年。
如今死无对证,她赌定了,无人能拆穿。
裴砚峥盯着她沉静无波的眉眼,眼底疑云深重如墨。
他看不透她。
笃定太过刻意,坦荡太过虚假,时机太过诡异。
他百分百确定,此女有诈,私心极重。
可他,没有半分证据。
空气凝滞,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