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予你》不怕冷的猫

22、新来的指导老师 拿到一等奖

　　拿到一等奖之后，学院很快通知项目将继续参加下一阶段比赛。林知微原本还在研究新的评分标准，学院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为了后续冲击省赛和国赛，项目组会增加一名竞赛指导教师。
　　名字叫顾承舟。
　　林知微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顾承舟比她早入职几年，也是计算机学院的青年教师，平时主要做智能计算和应用系统方向，带学生参加竞赛的经验非常丰富，学院宣传栏上甚至还有他去年带队拿国奖的照片。
　　两个人以前见过。
　　学院大会、青年教师座谈、偶尔在食堂碰面，也会礼貌打招呼。只是研究方向没有太大交集，办公室又不在同一层，所以一直算不上熟。
　　这一次却不一样。
　　顾承舟主动来找她时，手里已经带了一整套材料。
　　「林老师，方便占你半个小时吗？」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笑，另一只手还提着两杯咖啡，「我猜你上午应该还没来得及买。」
　　林知微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买。
　　「谢谢。」
　　顾承舟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十分自然地解释：「我问了办公室那边，说你一般喝拿铁，不太甜。要是不合口味，下次我再换。」
　　林知微接过杯子的动作轻轻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提前问过。
　　「不用这么客气。」
　　「以后要一起带比赛，应该的。」
　　顾承舟说得很自然。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桌边，将往届省赛、国赛评分表一张张铺开，又把他们校赛的答辩视频调出来，从第一页开始分析。
　　林知微很快就听认真了。
　　顾承舟和她的思路确实不一样。她更在意方法有没有逻辑、实验是否充分，顾承舟却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内容对评委而言不够直观，哪些地方应该提前制造记忆点。
　　「这里技术没问题，但是太像论文了。」顾承舟用笔点了点她的PPT，「比赛不是论文答辩，你们得先让评委愿意听，再让他相信。」
　　林知微点头。
　　「那应用场景要提前？」
　　「对。」
　　顾承舟把电脑往她那边转了一点，两个人一起看屏幕：「你看这个项目，他们的方法其实没你们复杂，但第一页就把问题讲明白了。」
　　两个人越聊越投入。
　　等林知微重新抬头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桌上的咖啡都凉了一半。
　　顾承舟看了眼时间，笑道：「看来半小时没守住。」
　　林知微也笑：「是我问题太多。」
　　「那中午继续？」
　　她没反应过来。
　　顾承舟已经把材料收好：「正好吃饭，我给你讲一下省赛评委最喜欢问的几类问题。省得下午开会占学生时间。」
　　理由十分合理。
　　林知微想了一下，点头：「好。」
　　中午两个人一起去教工食堂。
　　林知微端着餐盘找位置时，顾承舟已经替她占好了靠窗的一桌，还顺手帮她拿了一小碟香菜。
　　「刚才看你加得挺多。」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
　　「我喜欢吃香菜。」
　　「记住了。」
　　顾承舟笑着把碟子推过去。
　　林知微没觉得有什么。
　　她低头往面里加辣椒，顾承舟却看得有些意外：「你也吃这么辣？」
　　「嗯。」
　　「完全看不出来。」
　　「为什么？」
　　「感觉你长得比较像不吃辣的。」
　　林知微被这个奇怪的判断逗笑：「吃辣还看脸吗？」
　　两个人正说着，食堂另一边忽然走进来几个人。
　　周予明刚结束上午训练。
　　赵启航还在抱怨今天最后一组太累，韩川低头看手机，几个人端着餐盘往里面走时，周予明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
　　林知微坐在那里。
　　对面是顾承舟。
　　桌上还放着两杯一模一样的咖啡。
　　周予明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赵启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也看见了。
　　「那是不是林老师？」
　　周予明：「嗯。」
　　「对面那个谁？」
　　「顾老师。」
　　回答得特别平静。
　　赵启航又看了一眼：「他们关系挺好啊。」
　　周予明侧头。
　　「你今天训练数据记录了吗？」
　　赵启航：「……」
　　他立刻闭嘴。
　　几个人本来准备坐另一边，林知微却刚好抬头看见他们，朝这边挥了一下手：「你们也来吃饭？」
　　赵启航很自然地过去打招呼。
　　周予明当然只能跟上。
　　顾承舟也抬头看向几个学生，林知微顺便介绍：「这是我们项目负责人周予明，旁边是赵启航和韩川，都是项目组运动员。」
　　顾承舟看向周予明：「我看过你校赛答辩。」
　　周予明礼貌点头：「顾老师好。」
　　「讲得不错。」
　　「谢谢。」
　　语气正常。
　　表情正常。
　　甚至还主动问了顾承舟下午会议需要准备什么。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觉得今天的周予明好像格外懂事。
　　只有赵启航坐在旁边，感觉空气里的酸味已经快盖过麻辣烫了。
　　顾承舟吃完以后先去结账。
　　林知微准备拿手机，他已经站起来：「这顿我来吧，算第一次合作。」
　　「不用，我自己——」
　　「下次你请。」
　　他说得轻松。
　　林知微最后也没再争。
　　周予明低头吃饭。
　　筷子碰到碗边，发出很轻的一声。
　　赵启航差点没忍住笑。
　　等顾承舟去拿发票以后，林知微忽然发现周予明今天话特别少。
　　她侧过头：「你很累？」
　　「没有。」
　　「训练强度很大？」
　　「还好。」
　　回答一个比一个短。
　　林知微看了他两秒。
　　「那你怎么了？」
　　周予明动作停了一下。
　　赵启航迅速低头扒饭。
　　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没怎么。」周予明抬头看她，停了半秒，又补了一句，「可能有点饿。」
　　林知微显然不信。
　　她看了看他餐盘，忽然把自己没动过的一小碟牛肉推过去：「那多吃一点。」
　　周予明怔住。
　　赵启航也怔住。
　　林知微已经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周予明看着那碟牛肉。
　　刚才堵了一路的那点酸意，突然消失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赵启航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真好哄。」
　　周予明抬眼。
　　「你说什么？」
　　「我说牛肉真好。」
　　下午的项目会比平时多了一个人。
　　顾承舟提前十分钟到，把自己带来的案例和评分标准都投到了屏幕上。林知微坐在他右边，两个人共用一台电脑，不时低声确认下一页讲什么。
　　周予明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承舟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撑在桌边，林知微低头看屏幕，两个人离得不算很近，却明显比普通开会时熟悉很多。
　　他停在门口。
　　两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赵启航跟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负责人。」
　　「干什么？」
　　「你今天脸有点黑。」
　　「灯光问题。」
　　赵启航抬头看了一眼亮得发白的会议室顶灯。
　　「哦。」
　　他信了才怪。
　　会议开始以后，顾承舟先复盘校赛。
　　他没有因为是学院安排来的老师就直接改项目，而是让周予明重新讲了一遍，再从竞赛角度一点点拆问题。
　　这一点让周予明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至少专业上确实有东西。
　　顾承舟听完整个展示后，先夸了一句：「负责人基础很好，临场也稳，这个很难得。」
　　林知微几乎下意识接了一句：「他一直都挺稳的。」
　　周予明抬头。
　　顾承舟也看向她。
　　「林老师对他评价很高。」
　　林知微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做得确实好。」
　　一句非常普通的话。
　　偏偏周予明嘴角慢慢往上抬了一点。
　　赵启航坐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这人情绪恢复得也太快了。
　　然而这点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顾承舟开始改PPT时，直接坐到了林知微旁边。两个人轮流操作电脑，一个负责方法，一个负责展示，偶尔意见不一致，还会凑在屏幕前讨论半天。
　　「这一页我觉得要删。」
　　「可是这个结果是最稳定的。」
　　「那就把前面的消融删一点，给它腾位置。」
　　「也可以。」
　　顾承舟顺手接过林知微手里的鼠标，替她把两页拖换顺序。
　　林知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下亮起来：「这样确实顺很多。」
　　「对吧。」
　　两个人同时笑了。
　　周予明坐在对面。
　　笔尖停在纸上。
　　很久没动。
　　陈旭坐在他旁边，小声提醒：「负责人，这一项还记吗？」
　　周予明回过神。
　　「记。」
　　他低头把刚才顾承舟提到的问题完整写下来。
　　一个字都没漏。
　　醋归醋。
　　正事还是要干。
　　半小时以后，顾承舟提出重新设计一个现场展示环节，需要负责人配合做完整演练。周予明第一个接下任务，甚至主动问要不要今晚先搭框架。
　　顾承舟有些意外：「不用这么急。」
　　「早点做，后面还能改。」
　　「可以。」
　　林知微坐在旁边笑：「他做事一直这样。」
　　又来了。
　　周予明低头记东西。
　　嘴角再次轻轻抬了一点。
　　赵启航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负责人今天的情绪大概就是——
　　顾老师靠近林老师，下降。
　　林老师夸他，上升。
　　顾老师再靠近，继续下降。
　　林老师再夸一句，重新上升。
　　非常稳定。
　　比他们的训练数据规律明显多了。
　　讨论到一半，顾承舟忽然发现林知微手机壁纸上的甜筒。
　　「这是你的猫？」
　　林知微立刻低头看了一眼：「嗯，刚养没多久。」
　　「布偶？」
　　「对。」
　　提到甜筒，她整个人明显放松很多，还主动翻出一张照片给顾承舟看。小猫趴在窗边，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看着镜头。
　　顾承舟笑：「长得很漂亮。」
　　「特别漂亮。」
　　林知微语气里那点喜欢完全藏不住。
　　「叫什么？」
　　「甜筒。」
　　顾承舟忍不住笑：「为什么叫这个？」
　　林知微把取名字那天刚好在吃甜筒的事情讲了一遍。
　　顾承舟听完也笑起来：「很可爱。」
　　周予明坐在旁边。
　　不说话。
　　他知道甜筒为什么叫甜筒。
　　他也知道它猫砂盆在哪里，喜欢扒哪块窗帘，喜欢睡林知微哪边的枕头，甚至知道它见到人会先躲沙发底下。
　　顾承舟只有一张照片。
　　他有家门密码。
　　想到这里。
　　周予明忽然又平静了。
　　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醋吃得多少有些没出息。
　　可下一秒，顾承舟忽然说：「哪天有机会还真想见见。」
　　周予明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过来。
　　他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来。
　　「手滑。」
　　赵启航低头捂住脸。
　　快憋死了。
　　林知微倒没多想，只随口回答顾承舟：「它有点怕生，熟了以后会很黏人。」
　　周予明重新握住笔。
　　熟了以后会很黏人。
　　他当然知道。
　　因为甜筒第二天就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这一次。
　　他决定不酸了。
　　会议结束前，顾承舟给每个人重新安排了任务。许嘉言继续盯材料，唐恬负责视觉升级，苏雅补演示程序，陈旭做数据复核。
　　周予明的任务最重。
　　不仅要重新写答辩框架，还要做现场演示、准备评委问答，并配合顾承舟进行至少三轮模拟答辩。
　　「压力大吗？」顾承舟问。
　　「不大。」
　　周予明回答得非常干脆。
　　林知微抬头看他：「别逞强。」
　　「没有。」
　　「你还要训练。」
　　「能安排。」
　　「晚上十一点以后不许给我发新版本。」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顾承舟看了她一眼。
　　赵启航也抬头。
　　林知微没觉得哪里不对：「他上次改材料改到一点多，第二天还要训练。」
　　顾承舟笑道：「林老师管得挺严。」
　　周予明却完全没觉得这是批评。
　　「知道了。」
　　答得特别乖。
　　林知微看着他，终于满意。
　　会议结束以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顾承舟还有两份材料要和林知微确认，所以留了下来。周予明本来也准备走，刚背上包，就看见顾承舟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桌旁。
　　「林老师，省赛报名表还有个地方要改。」
　　「哪里？」
　　「指导教师简介。」
　　顾承舟把电脑转过去，两个人又低头看了起来。
　　周予明站在原地。
　　没动。
　　赵启航走到门口，回头发现他还在那里：「走啊。」
　　「你先走。」
　　「你不训练？」
　　「等一下。」
　　赵启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周予明面无表情：「你再哦一声，明天自己加两组。」
　　赵启航飞快消失。
　　会议室里只剩三个人。
　　林知微处理完材料，抬头才发现周予明居然还在：「你怎么还没走？」
　　「有个地方没确定。」
　　他拿着自己的电脑走过去。
　　非常自然地站到她另一边。
　　「哪个？」
　　「答辩开头。」
　　林知微侧过身看。
　　于是顾承舟坐在左边。
　　周予明站在右边。
　　她被夹在中间。
　　顾承舟说开场最好从真实训练问题切入，周予明却觉得应该先用数据变化吸引评委。两个人都说得有道理，很快真的讨论起来。
　　林知微听了半天。
　　最后提出折中办法。
　　「那就先用真实场景开头，十五秒以后直接落到数据。」
　　顾承舟点头：「可以。」
　　周予明也点头：「我今晚改。」
　　林知微立刻看他：「十一点之前。」
　　「知道。」
　　顾承舟在旁边笑：「负责人好像比较听林老师的话。」
　　周予明看了他一眼。
　　又看向林知微。
　　「当然。」
　　回答得过于自然。
　　林知微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
　　顾承舟只是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耳朵忽然有点热。
　　三个人一起离开联合中心时，已经快六点半。
　　顾承舟的车停在教师停车场，经过路口时，他顺口问林知微：「你住哪里？顺路的话送你。」
　　周予明脚步一下停住。
　　林知微还没回答。
　　他已经转过头看她。
　　眼神明显得连藏都懒得藏。
　　林知微看到以后，莫名有点想笑。
　　「不用，我住得不远。」
　　顾承舟也没坚持：「那行，明天见。」
　　「明天见。」
　　人走远以后。
　　周予明还站在旁边。
　　一言不发。
　　林知微低头看手机。
　　走了十几步。
　　身边的人还是不说话。
　　她终于忍不住。
　　「周予明。」
　　「在。」
　　声音很正常。
　　林知微看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又没怎么？」
　　「嗯。」
　　她停下来。
　　周予明也只能跟着停。
　　林知微抬头认真看了他一会儿。这个人今天明显比平时安静，顾承舟靠近她时更安静，可每次她夸他以后，又马上恢复一点。
　　太明显了。
　　明显到她想装看不出来都困难。
　　林知微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喜欢顾老师？」
　　周予明皱眉：「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
　　回答得斩钉截铁。
　　周予明沉默。
　　林知微忽然觉得有点有趣。
　　她第一次发现，平时总是很会逗她的人，吃起醋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闷着。
　　不说。
　　还要假装自己很正常。
　　她故意继续往前走：「顾老师人挺好的。」
　　周予明：「嗯。」
　　「竞赛经验也很丰富。」
　　「嗯。」
　　「今天还请我喝咖啡。」
　　「嗯。」
　　第三个「嗯」已经明显有点僵了。
　　林知微差点笑出来。
　　她继续：「中午也请我吃饭。」
　　这一次。
　　旁边彻底没声音了。
　　林知微走了几步，回头。
　　周予明站在原地。
　　眼睛直直看着她。
　　「林老师。」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知微终于笑出来。
　　「什么故意的？」
　　他走过来。
　　声音都低了一点。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听。」
　　「为什么不想听？」
　　周予明不说话。
　　林知微却还看着他。
　　路边有学生骑车经过，晚风吹过树叶，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忽然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过了很久。
　　周予明才开口。
　　「因为很烦。」
　　林知微怔了一下。
　　「烦什么？」
　　「他给你买咖啡。」
　　「……」
　　「跟你吃饭。」
　　「……」
　　「坐你旁边。」
　　他说一句，林知微嘴角就往上弯一点。
　　到最后。
　　周予明终于忍不住。
　　「你还一直夸他。」
　　林知微彻底没憋住，低头笑了起来。
　　周予明看着她。
　　更加不高兴。
　　「你还笑。」
　　「对不起。」
　　她嘴上道歉。
　　眼睛却弯得厉害。
　　一点诚意都没有。
　　周予明安静看了她几秒，忽然问：「很好笑吗？」
　　林知微想了想。
　　诚实点头。
　　「有一点。」
　　「为什么？」
　　她抬眼看他。
　　「因为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周予明整个人一下安静。
　　林知微也安静了。
　　她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晚风轻轻吹过来。
　　两个人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她先移开视线。
　　「我是说——」
　　「我听见了。」
　　周予明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刚才还酸得快要冒泡的人。
　　瞬间好了。
　　林知微看着他变化这么快，有些不可思议：「你刚才不是还很烦？」
　　「现在不烦了。」
　　「为什么？」
　　周予明看着她。
　　「因为你觉得我可爱。」
　　林知微：「……」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哄。
　　这个人一哄就得寸进尺。
　　周予明心情彻底好了。
　　甚至主动替她接过电脑包。
　　林知微没给：「我自己拿。」
　　「我现在心情好。」
　　「跟拿包有什么关系？」
　　「想表现。」
　　她停了一下。
　　还是把电脑包递给他。
　　周予明接过去以后，嘴角更明显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时，林知微手机忽然弹出宠物监控提醒。
　　甜筒正蹲在门口。
　　周予明低头一眼就认出来：「在等你。」
　　「嗯。」
　　林知微把手机给他看。
　　甜筒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对着镜头，尾巴安安静静绕在脚边。
　　周予明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它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
　　「这么确定？」
　　「你走以后它在门口等了好久。」
　　这句话效果过于明显。
　　周予明一下笑了。
　　「真的？」
　　「真的。」
　　「那我哪天去看看它。」
　　林知微顺口回答：「好啊。」
　　话出口以后。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出差。
　　没有喂猫。
　　也没有任何必须让他去她家的理由。
　　林知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直接邀请了一个学生去家里。
　　她立刻想补充什么。
　　周予明已经开口。
　　「好。」
　　答应得特别快。
　　林知微瞪他：「我还没说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
　　「你怎么这么闲？」
　　「看甜筒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停了一下。
　　又很自然地补充：「而且我有密码。」
　　林知微耳朵一下热起来。
　　「有密码也不能自己去。」
　　「我知道。」
　　周予明看着她，笑意很轻。
　　「要你叫我，我才去。」
　　这句话明明很普通。
　　林知微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手机，不再理他。
　　回到家以后，甜筒果然跑到玄关迎接她。
　　林知微把它抱起来，一边换鞋一边摸它的耳朵：「今天有人想你了。」
　　甜筒抬起蓝色眼睛。
　　「不是我。」
　　它当然听不懂。
　　林知微却莫名想起周予明刚才酸了一整天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
　　晚上九点多，新的答辩框架发进项目群。
　　周予明比规定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顾承舟很快回复：「效率很高，这版比校赛清楚很多。」
　　林知微打开看完。
　　确实改得很好。
　　甚至连下午临时讨论的十五秒开场都已经完整做出来。
　　她在群里回复：「这一版可以。」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负责人今天特别厉害。」
　　群里安静两秒。
　　赵启航：「特别？」
　　唐恬：「为什么负责人有两个字？」
　　苏雅：「区别对待。」
　　许嘉言：「已截图。」
　　林知微：「……」
　　她突然有点后悔。
　　可还没来得及撤回，私聊先亮了。
　　周予明：「我看见了。」
　　林知微：「看见什么？」
　　「特别。」
　　她盯着那个词。
　　忍不住笑。
　　「只是顺手打的。」
　　「我不信。」
　　「不信算了。」
　　对面安静几秒。
　　「所以今天还吃醋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
　　林知微自己先愣住。
　　她居然主动提了。
　　周予明显然也没想到。
　　过了十几秒。
　　「吃。」
　　林知微：「还吃？」
　　「嗯。」
　　「不是哄好了吗？」
　　周予明：「今天顾老师跟你待了一整天。」
　　林知微简直想笑。
　　「那怎么办？」
　　对面很快回复。
　　「补偿我一下。」
　　她立刻警惕。
　　「你又想要什么？」
　　周予明：「甜筒照片。」
　　这个要求还算正常。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甜筒正趴在她腿上，白色的毛蓬松成一团。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刚准备发。
　　又想起上一回他嫌只有甜筒。
　　林知微犹豫几秒。
　　忽然把镜头往上抬了一点。
　　照片里，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甜筒被抱在胸前，一双蓝宝石似的眼睛望着镜头。林知微只露出半张脸，头发软软垂下来，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她发了过去。
　　「可以了吗？」
　　对面彻底安静。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林知微忽然开始后悔。
　　正想问他是不是睡着了。
　　消息终于来了。
　　「林老师。」
　　「嗯？」
　　「你这样哄人，很容易出事。」
　　林知微心口轻轻一跳。
　　「什么事？」
　　周予明：「让我越来越难哄。」
　　她一下笑出来。
　　「那以后不哄了。」
　　对面秒回。
　　「不行。」
　　「为什么？」
　　「已经开始了。」
　　林知微看着这句话。
　　莫名想起家门密码。
　　也想起今天晚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好像有些事情也是这样。
　　最开始只往前走了一小步。
　　后面就越来越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予明又发来一句。
　　「照片只给我吗？」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甜筒。
　　沉默很久。
　　最后还是回复。
　　「嗯。」
　　对面这一次停得更久。
　　「那今天不吃醋了。」
　　林知微忍不住笑。
　　「这么容易？」
　　「因为这个比咖啡值钱。」
　　她耳朵慢慢热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有。」
　　「什么？」
　　「顾老师不知道你家密码吧？」
　　林知微：「……」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她抱着甜筒笑得肩膀都轻轻抖起来。
　　「不知道。」
　　周予明：「哦。」
　　又是一个很普通的「哦」。
　　偏偏林知微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现在有多高兴。
　　她故意问：「满意了？」
　　对面停了几秒。
　　「还行。」
　　「只有还行？」
　　「如果甜筒也还记得我，就很满意。」
　　林知微低头摸了摸甜筒的脑袋。
　　「它记得。」
　　周予明：「你呢？」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聊天框一下安静下来。
　　这次他没有补充。
　　也没有说自己是在问她记不记得喂猫那几天。
　　林知微知道他在问什么。
　　或者说。
　　她其实已经越来越能听懂了。
　　过了很久。
　　她才回复。
　　「我又没失忆。」
　　周予明：「那就好。」
　　一句很轻的话。
　　却让她心跳乱了很久。
　　林知微最后没有继续聊。
　　只回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周予明：「收到。」
　　停了几秒。
　　「晚安，林老师。」
　　林知微看着屏幕。
　　想了想。
　　「晚安。」
　　甜筒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尾巴轻轻扫过手腕。
　　她低头摸摸那双已经闭起来的蓝色眼睛。
　　忽然觉得今天的周予明确实有一点好笑。
　　酸了一整天。
　　吃了无数莫名其妙的醋。
　　最后却被她一张照片、一句「不知道」，轻而易举地哄好了。
　　可林知微没有继续往下想。
　　为什么她明明知道他在吃醋。
　　却没有觉得麻烦。
　　甚至还有一点开心。
　　更没有想。
　　为什么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告诉他——
　　你不用和别人比。
　　有些东西，本来就只有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