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不得》种下三棵树

11、第 11 章 假汇报真“

　　岑焕笙听到这两段话，压在心底的不满心绪豁然开朗，点头认可，孟今舟不愧是她的女儿，确实有嚣张的资本，常人不易察觉的暗语，她都能挖掘出来。
　　孟今舟又不是岑焕笙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也想不到她心中已然大战三百回合，看着她依旧无动于衷，点缀橙光琥珀瞳仁黯淡下来，莫非是自己说的不对，或者是冒犯到她了？
　　岑焕笙似乎察觉到身旁目光沉淡下来，一改自己先前姿态，抬手拎起鸭舌帽翻转过来，露出白皙脸庞，眸光温软延伸至孟今舟眼眸，犹如荒芜迎来属于她的甘霖，柔和的面部线条勾勒出岑焕笙此刻的柔情。
　　孟今舟对上视线，眸子晶莹剔透晃得她心脏为之踉跄，瞳孔为之摇曳，血液为之沸腾，她轻吸空气一口，二氧化碳刺激呼吸中枢，牵扯胸腔起伏。
　　孟今舟讷讷开口“岑总，我认为……就是个人看法，单单是这些谱子来说真的很厉害，风格多变新颖，桀骜不驯有爱意丛生，多嚣张多有才华的人才能创作出来啊，说是很多年前的乐谱我就更加肯定这个人，所以说美好的乐谱背后藏着创作者的一方小世界，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岑焕笙下意识愣住，没有任何厌恶的感觉，眸子愈发清亮，仿佛被大雨冲刷过。
　　在她的事业王国里，从来都是摸爬滚打，只能形影单只在钢索上踱步，要不稳步青云，要不万丈深渊，从未有人以这种方式认同她的作品，而她则是唯一。
　　从前她未曾真切感受过，竟一时失了神，连同望着孟今舟的眸子都染上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孟今舟盯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眸，凑近打趣道“岑总，你知道一首歌么？”
　　岑焕笙下意识嗯了一声，尾调微微轻扬，目光一寸都未曾离开过孟今舟。
　　“就是，你看我的眼神……”孟今舟擦了一下鼻头，大方唱道“你有一双深情的眼睛/你有融化冰雪的魔力/de、de~我忘了，大致是这样”红唇扬起，隐匿的酒窝倏然出现。
　　午后太阳爬进室内，空气在沸腾，岑焕笙亦在沸腾，她侧脸回正身子，目光反复在谱子上回荡。
　　看到是孟今舟递来的乐谱像是被烫到不加思索地缩手，尴尬恣意蔓延，侧目瞭一眼孟今舟。
　　轻咳一下，莞尔道“很好听。”
　　嗓音干涩，濡润却渗入孟今舟心里，她挠了一把头发，大方接受“谢谢岑总夸奖”
　　岑焕笙莫名觉得心情大好，暂且原谅孟小姐，说“少开小差，继续汇报”
　　小插曲不要紧，要紧的是岑焕笙是小心眼，她还记得“大仇”还未得报。
　　她拉过落地窗前小马扎，“你坐着汇报”
　　孟今舟没跟她客气，拉过小马扎就一屁股坐下，瞬间矮了岑焕笙不止一截，得抬头仰看才能直视她。
　　竟然是居高临下，有理由怀疑她是故意的！孟今舟腹诽。
　　她仰头抬眸，眼眸猝不及防撞进岑焕笙眸子里渗出的笑意，眼镜都挡不住得意溢出。
　　孟今舟一愣，旋即明白：操，岑扒皮绝对是故意的，老子要站起来，能矮她一截！我要站起来，农民翻身把歌唱。
　　心里面是这样想的，但是身躯诚实得很，老老实实蹲坐在小马扎上，笑对人生。
　　“继续说，孟小姐”岑焕笙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椅子侧托，帽子反戴显得她格外滑稽，不像叱咤风云的岑总。
　　孟今舟瘪嘴，抬眸望着滑稽的岑总，“不给我乐谱我怎么跟你说”她摊出右手，向岑焕笙讨要乐谱。
　　岑焕笙摆过头，左手捏着纸张摆了摆“这些？嗯？”
　　倏地指尖收拢扣住乐谱，嘴上扯出放荡不羁，笑意不达眼底，假得不能再假。
　　“不给你不会？你不应该是……怎么说来着，哦，滚瓜烂熟，业务不熟悉啊，孟小姐”旋即她瘫倒在椅子里面，手指撅着乐谱，似给非给挑逗孟今舟。
　　孟今舟平下头颅，闭上眼睛，呼气吸气，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不跟卑鄙小人斗，冷静。为完成理想而奋斗，忍忍就过去了。
　　她张开眼睫，望去，岑焕笙那副不疼不痒的样子。
　　叹气。
　　她决定放过自己。
　　孟今舟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红唇笑里藏刀，“大姐，你什么意思，耍我？还是侮辱我？”
　　孟今舟头顶好似白烟袅袅，不卑不亢，压低声音，“别看我尊重你就蹬鼻子上脸，爱听就老老实实给我听，不听就起开，我的时间也蛮贵的是么！”
　　多少收敛脾气，没有指着岑焕笙鼻子骂。
　　岑焕笙眼看孟今舟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模样，勾唇一笑，眼底暗涌悉数卷出犹如海浪侵染沙滩，海风拂过滚烫的血液，仿佛在说冷静。
　　岑焕笙抬手，手掌抵挡住孟今舟气焰迸发，柔声道“给你看，不生气了。”她若无其事塞乐谱进孟今舟手心。
　　孟今舟悄悄翻了个白眼，关节用力得发白，五指并拢攥住乐谱，可怜的乐谱直接缩水。
　　你装我也装，能屈能伸才是本事。孟今舟如是想。
　　她撅住窗帘簌地拉上，台灯橘黄光在幽暗中铮亮，她踢开小马扎，站开一步距离。
　　胡乱找个借口，笑着说“岑总看你不喜阳光，我方才便想拉起帘子。”
　　岑焕笙瞥了它一眼，若无其事偏头等待。
　　她捋平乐谱，平铺在岑焕笙两手之间，用力抽出另外一张，乐谱先是绷直后回缩，落到岑焕笙眼中像是受到极大委屈，通体变得皱乱，仿佛在控诉孟小姐的“暴力”。
　　孟今舟心里狠狠给这位老板扣分，心里嫌弃得很，也不会不依不饶，最多跟她斗斗嘴过过瘾算了，自己还要靠她“吃饭”呢。
　　“亲爱的岑总，我直说这段不完美，简直白下注，蓝笔画的这一段不是完美的谱子，不是最优配，可以这么说‘它可有可无’”孟今舟一语道破，眸光瞟过又沉下来。
　　岑焕笙唇线紧绷，眉心微蹙，眼底已然是云雾翻涌，想当然孟今舟真的是知己吗？这段话看来，她并不是，小设计都没有发现，还没有资格认为她是契合灵魂的知己。
　　眉梢思虑散去，恢复常态，静等下文。
　　“嗯……”孟今舟盘摸自己下巴，抿唇，指尖移过去，“在我看来，这个不完美有它的独到之处，设计。”
　　孟今舟此番话下来缓和剑拔弩张气氛，磁场在变幻莫测中竟然契合起来，岑焕笙难得觉得和这人相处很舒适。
　　岑焕笙惊喜之意漫上心头，语调上扬，尾音拉起“哦？说说看。”瞬间从索然无味回神，饶有兴趣追问孟今舟，先前想法不攻自破。
　　孟今舟拉起警报，双眸焕发熠熠神光，扬高声调道“它有着自己独到的灵魂，我一般称之为魂灵。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它补齐了大众艺术的短板，是不完美的完美，这里看似不完美却是另一种艺术的呈现，谱子不可能只是平铺直叙，亦可以有断轨，人不可能没有差错，而差错亦可以塑造人，魂灵则是创作者精神世界的折射，断轨是创作者精神世界的那点差错，所谓说人并不是完美的，世间万物也不是完美的，我猜这是创作者故意设下的不完美，一种呈现，一种超前思维。正巧这曲便是讲诉隐晦的不完美，这便是点睛之笔。”
　　孟今舟兴致盎然，砸吧着嘴，似乎在回味这段内容。
　　岑焕笙拎起眼镜，拎至额顶，眸子焕发炙热目光，难以置信孟今舟能挖出自己设计的小心思，和年少的自己不谋而合，对她亦是愈发好奇。
　　“孟今舟？”岑焕笙语调稍带着些许亢奋，唤了一声孟今舟名字，不愉快烟消云散。
　　“嗯？”孟今舟轻轻一歪头，唇角勾着一丝笑意，眼瞳透着光，如汪洋般蔚蓝，如浪花般翻腾。
　　岑焕笙点头一点一点，笑若汪洋，深邃，勾出丝丝留恋。
　　她说“孟小姐，我喜欢你……的汇报，看好你”
　　岑焕笙诧然一笑，眼镜扒回鼻梁，掩去眼底疲惫导致的乌青。
　　“岑总，有必要总结一下吗？”孟今舟兴致盎然，心在悸动犹如海浪拍打岸堤。
　　岑焕笙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