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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404次到顶 「那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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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他问,第一次,像在问我,不是告诉我。
我看着他。这个被系统用「爱」改写、推了我几百回的男人。他不是凶手。他是我在这机器里,唯一的同类。
「第404 次,」我说,「我们不接,也不死。我们改。」
「改什么?」
「改那张纸。把『初代』那栏,和『丈夫』『妻子』这两格,一起划掉。让『婚姻』这两个字,从规则里,消失。」
杜凡愣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空,不是苦,是终于有人把话说到他心里的笑。
「好。」他说,「第404 次,一起。」
系统音在这时炸开,比任何时候都急:
「警报。非法预案。签署方协作度异常。启动隔离——」
杜凡眼前一黑,人直直倒下去。
我再睁眼,已经在婚礼现场了。红毯,音乐,香槟味。系统把我们从协作里撕开,把他单独关了。
可它关不住我要做的事。
我站在红毯这头,看着那头的他。他眼神空空的,又被洗回「丈夫」的样子,温柔得滴水面具下,是系统给的指令。
没关系。
第404 次,我自己来。
第四种:我试过不带戒指进循环。可没戴戒指,系统就不认我是「签署方」,直接把我当「外人」清出场——眼前一黑,再睁眼,又回到阳台被推的那一
下。等于用一次循环,换一个死法。
第五种:我们试过,让杜凡在婚礼上「不推」。他硬生生把手缩回去,结果宾客集体僵住,司仪嘴张着合不上,整场婚礼像被按了暂停。三秒后,系统强
行把他的手掰回来,按在我后腰上,推了下去。他事后吐了。原来「丈夫」这个角色,连「不推」的权限都没有。
每试一种,记忆就掉一截。到后来,我偶尔会脱口叫杜凡「老公」,说完自己愣住——那是孟蝶的习惯,不是我的。我在变成她。杜凡每次都假装没听
见,转过头,眼眶红一圈。
「你别变成她。」他有一次喝多了,攥着酒杯,「你变成她,他们就赢了。我就又得,推一个『妻子』,推一辈子。」
「那你呢,」我也红了眼,「你变成『丈夫』,不也早不是你了。」
我们俩对着哭,像两个被同一个机器碾过的人。那晚之后,不再分谁是凶手谁是受害者。我们都是零件。
杜凡跟我讲过他的头一回。他说他本来不是这副样子,是某一轮,系统嫌他「爱得不够狠」,把他之前的记忆洗掉,重写成「非留住不可」。从那回起,
他才每轮都伸手。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杜凡,也是被推出来的——被系统,推成了凶手。
「所以你恨它,多过恨我?」他问。
我们试过很多办法联系彼此,哪怕系统把我们的循环拆开了。有一次我在酒店浴室里,对着镜子用口红在雾面上写「你在哪」。字还没干,镜子就起
了雾,把字吞了。又有一次,杜凡在酒店大堂的电梯里,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却一路向下,停在地下车库。他站在车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对着空气说了一
句什么。我后来在监控里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是「我爱你」。系统可以拆散我们的循环,但它拆不散他每次下意识喊我名字的习惯。
「我不恨你,」我说,「我恨的是,把我们俩,都逼成这样的东西。」
……
老楼没白来。第三层那户,还住着个老太太,耳朵背,却认得杜凡——或者说,认得「每一任丈夫」的脸。
「你又来啦,」她开门,眯眼,「上回那个,也是你这长相,问同样的话。走了,再没回来。」
「上回哪个?」杜凡问。
「穿西装的,戴戒指的,一脸要救人的样。」老太太指了指楼道尽头,「他下去,就再没上来。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在楼道尽头发现一道暗门,通地下室。下去,一股霉味。墙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有人用指甲一道道划的——数了数,四百
零三道。每一道旁边,一个歪歪的名字。最后一道,最新的,刻到一半,没刻完。
「这是……前面的人,留的。」杜凡声音哑,「每一个走到老楼的,都在这儿刻一道。第四百零三道,是上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