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百零三次的谋杀 系统的端倪 ...
-
系统的端倪,越漏越多。我开始相信,这场婚礼从头到尾是场放映,宾客是道具,杜凡是被按了播放键的演员。可演员也会累。他每次看我,眼底那点
空,像是也在找停机键。
我没敢声张。把这些都记在手机备忘录,标题写:「怎么弄死这枚戒指」。
有天深夜,我假装睡熟,听杜凡在客厅走动。他走到墙边那幅契约前,站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用指节敲了敲框子。那声响,不像对物件,像对一个人
说话。我眯缝眼,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第二天我问起,他只说:「夜里起来喝口水。」可杯是干的。
戒指的乱码,后来越跳越频繁。有一回跳到「第1 次」,我盯着那俩字,忽然害怕——第1 次,是头一个夏思蓓吗。她也是这样,被推下去,醒来,变成
别人的脸,然后一圈一圈,转到我。我不过是这长链最末端的那一节。想到这儿,我反而静了。末节,也能断链。
白天的试探之外,夜里最难熬。我常半夜惊醒,摸自己脸,怕一觉醒来又换成孟蝶。有回真摸到了——不是脸,是枕边杜凡的手,搭在我肩上,温柔得
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我盯着那只手,忽然分不清,是他在演,还是这机器里,真还剩一点,像人的东西。
最险的一次试探,是我故意在杜凡面前提「离婚」两个字。他手里的杯子,「咔」一声裂了。不是吓的,是系统给他的反应——「丈夫」听不得这两个字。
他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划破,血珠沁出来,他抬头看我,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恳求,像在说:别。我没再提。那俩字,比推下楼还戳他。
还有一次,我在杜凡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锁是电子的,我试了所有他生日、纪念日、我的生日,都不对。最后我试了「404」,锁开了。里
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照片——是我们三个人的。杜凡,孟蝶,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长得很像我,但更年轻,笑得毫无防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117 次,她笑了。这是她最后一次笑。」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许是第117 次的我。也许,是某个我连「失败」都算不上的、连系统都懒得重印的
版本。
我回到套房的时候,杜凡还坐在床边。没开大灯,就床头那盏,橘色的,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他抬头看我,像是知道我会回来,也知道我刚刚去了哪儿。
「洗手间镜子好看吗。」他说。不是问句。
我没接那个茬。把手机里录的那段遗孀的话调出来,举到他眼前。
「她丈夫,也戴过这种戒指。死了,手指是空的。」我盯着他,「你说第404 次你全告诉我。现在还剩两次。你先说——这戒指,到底是谁的?」
杜凡看了那段录音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
然后他把衬衫袖子撸起来,露出左手腕。
腕骨内侧,一道淡得发白的疤。圆形的。像戒圈烙的。
「我戴过。」他说,「比你早。比孟蝶早。」
我脑子嗡一下。
「我上一段婚姻,也签了契约。也戴了戒指。也……被推下去过。」他笑了一下,很淡,「只不过推我的人不是我妻子,是系统。它挑中了我,要我当这
一任的『丈夫』。戴了戒指,爱就被改写了——不是变心,是想留住。留不住,就重置。重置,就是推你下去,等你再回来。」
「所以你杀我——」
「不是杀你。」他打断我,声音很轻,「是系统让我『留住』你。它给的选项里只有这一个。每一次,我手伸出去的时候,我都清清楚楚知道我要干什么。
可我停不下来。戒指按着,就不归我管。」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原来他不是疯子。他是另一个证物。跟我一样,被这枚戒指认领,困在同一个圈里,转得比我久,疯得比我深——因为他是「丈夫」那个角色,系统派
给他的指令比我的重。
……
「那这契约,谁签的?」我问,「我那栏,是另一个人替我签的。是谁?」
杜凡沉默了很久。
「你真想知道?」
「说。」
「是你自己。」
我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