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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吹过来就还是我的 我站在空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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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空掉的宴会厅中央,头纱还歪在肩上,满地是烧剩的灰。四百零三个我,和数不清的丈夫,都从这灰里,散了。
可我站着。
我还站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掌心,手背上有一道很小的疤——是某次翻墙留下的。这双手,推过楼,摘过戒指,划掉过契约。现在它空了。我握了握拳,
又松开。空的手也能握拳。我试着握了一下,指节发白,然后慢慢松开。这次是我自己松的。
指节还留着握紧时的红印,慢慢褪成肤色。我摊开手,掌心空空的,像握过一阵风。可风散了,手还在。
灰落定的时候,我听见风。
是真的风。不是循环里那种灌进嗓子眼的、带着铁锈味的风。是二十八楼窗外,夜里的风,凉的,干净的。
我低头。脚下不是宴会厅的红毯,是阳台的瓷砖。栏杆还在。我正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和每一轮被推下去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身后有脚步声。
杜凡走过来。他穿的还是那件纪念日晚餐的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手里没拿酒。他停在我旁边,没碰我。
「你回来了。」他说。
不是「蓓蓓」。是「你」。
我这才发现,他手腕上那道疤,没了。他无名指上,也空了。
「你也……」
「都没了。」他看懂我要问什么,摇头,「戒指没了,契约没了。我不是你丈夫了。你也不是我妻子。我们就是……两个人。」
两个人。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吓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我让出栏杆和身后的门。
「阳台门我开着。」他说,「你要走,现在就能走。」
我看着他的脸。这个推了我四百零三次的男人,这个被系统派来的「丈夫」,这个每一轮都记得、都疯、都爱的续集。他现在站在这儿,只是一个放我
走的人。
……
我没走。
我转过身,背对着二十八楼的风,看着这套我们住了三年的房子。沙发上扔着没收的快递,茶几上那锅汤还冒着一点凉气——今晚的汤,确实放咸了
「杜凡。」我叫住他。
他停步。
「汤咸了。」我说。
他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我听见水龙头打开,锅碗碰撞的声音。很普通的声音。普通得像是任何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
识地摩着无名指。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戒指,没有疤,没有针。只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稍微白一点的痕迹,像戴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摘下来,皮肤还记着它
的形状。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不是循环里那种温柔得滴水的笑,是普通人的,有点笨,有点窘的笑。
「嗯。下次少放点。」
下次。
有下次了。
我走出阳台,把门带上了。没锁。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动客厅那幅我们结婚时挂的相框——里头两个人笑得挺好,可我知道,那幅照片,明天我就
取下来。
不是恨。是那张纸,和那枚戒指一样,曾经替我签过名字。
我拎起玄关的外套,推开入户门。
走廊的灯亮着。电梯在等我。
这一次,没有人推我。
也没有人,需要被我推。
我走进电梯,数字往下跳。一楼,大堂,玻璃门外的夜色和路灯。我踏出去,风迎面来,凉的,干净的。
夏思蓓。
我叫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它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
不是证物。不是妻子。不是谁的续集。
就我。
此后三天,我没回那套房子。
不是不敢。是得先把自己,从「妻子」这个身份里,扒下来。
我先去物业,把租房合同上「夏思蓓(配偶)」那行划掉,改成「夏思蓓」。工作人员愣了下,没多问。
再去把阳台那幅结婚照取下来。相框背面,有杜凡的字:「给我的蓓蓓。」我看了很久,没哭。把相框塞进楼下的可回收垃圾桶——和当年那张「原件」
一个去处。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汤锅我扔了。盐放咸了的那种,不值得留。
第四天,我搬回自己婚前的小公寓。钥匙插进去的那一刻,门开的声儿,比任何时候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