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69、把柄 作者：懒得

　　年底最后一周，统筹战略委员会对琴城各军部进行例行走访。负责外务的武长缨每年此时都会亲自前往各军，与驻军将领见面，也顺道了解各军的情况。今年由于沈知秋留在海防军，便没有随行。

　　武长缨携随行军官抵达琴川军时，军部大门外已经有人等候。琴川军参谋长裴歆晏带着顾振山、艾映雪两位师长迎接，身后跟着各部负责人和警卫。

　　消息早已传遍琴川军，尤其是那些调入军部不久的年轻官兵，他们早就听说过武上将，也知道这位委员会的重要人物是参谋长的母亲。所以当委员会的车停在门前时，不少人在远处张望着。

　　裴歆晏上前。
　　“武将军。”

　　武长缨颔首。
　　“裴参谋长。”

　　两人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中，称呼和语气与和旁人的无异。武长缨简单询问了琴川军的近况，裴歆晏一一回应。两位师长在旁倒是司空见惯，只是那些新来的年轻人本以为至少能看见她们不同旁人的亲密。

　　一行人进入了总部机关楼。武长缨的时间安排得很紧，结束琴川军的访问后，她还要前往其他军部。因此，她在琴川军每个部门的查看都十分简短，敬礼、询问几句、离开。

　　一行人来到了参谋室，参谋处的军官们已提前集合在此，见武长缨进来，众人同时敬礼。
　　裴歆晏身后的参谋处处长上前，简单介绍了部门的情况。

　　武长缨回应大家。
　　“辛苦了。”

　　她扫视了一眼屋内，又询问了几句日常军务。但是相比其他部门，多停留了一分钟左右，旁边的人没有察觉出什么，但裴歆晏察觉出了，她发现母亲的目光似乎在寻觅着什么。武长缨往参谋室里面走了几步，当目光掠过队伍中的宁砚时，她很快移开了。

　　她走到屋子的尽头后，转回身往外走，当脚步路过宁砚时，她微微慢下来，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宁砚的肩膀。这一下，在场的人都愣了片刻，但是武长缨已经离开了。

　　夜，琴城落下一场小雨。参谋长官邸里比往日安静许多。

　　窗外，红润娇滴的花果在今夜的细雨中摇曳颤抖，它们彼此遥望，散发着近乎浓烈的急躁。

　　雨滴浇灌着渴望甘霖的土壤，侵入互相缠绕的根系。

　　细雨轻轻敲打着花叶，沿着花蕊与枝梢缓缓滑落。

　　不知何时，雨势渐急，雨水砸在花果间，果实撞击着窗沿，稀碎的音浪声逐渐升高。

　　整座庭院都笼罩在暴雨之中。

　　一夜过去，枝头停留的果实终于落下，她们已经抵达该去的地方。

　　裴歆晏早晨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是昨夜留下的痕迹并没有随着天亮消散。她撑起身，动作间仍觉得双腿有些酸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宁砚还在睡。裴歆晏看了她片刻，没有叫醒她，下床走向浴室。

　　晨光透过浴室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镜面上。她伸手理了理乱掉的长发，拨开颈间的几缕发丝，忽然看见颈侧上，一点明显的红色痕迹，手上的动作停住。镜中的人神情慢慢变了，她转身回到房间。

　　宁砚被她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刚刚睁开眼，便看见裴歆晏站在床边，刚要开口，整个人瞬间被她拽了起来。
　　“宁少校！”

　　除了在军部，只有两种可能裴歆晏会这么叫她，一是在那些撩拨她的瞬间，二是……生气了，显而易见，现在并不是第一种情况。

　　宁砚愣怔地看着她。
　　“怎么了？”

　　裴歆晏指了指自己的颈侧。
　　“你自己看。”

　　宁砚顺着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沉默。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又看向裴歆晏。
　　“……”

　　裴歆晏看着她。
　　“说话！”

　　“我……”这个位置确实有些显眼。
　　“我没注意。”她现在回想，昨晚的力度确实比往日重了几分。可是……那个人昨夜的反应明明很沉醉。

　　裴歆晏差点被她气笑。
　　“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有注意？”

　　宁砚在想怎么解释，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裴歆晏看着她无措的神情，又想起昨夜的温存，原本的怒意散去了几分，不过仍是板着脸。

　　“宁砚。”
　　“嗯。”

　　“以后注意。”她的语气缓和下来。

　　宁砚认真地点点头。
　　“好。”
　　宁砚思考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
　　“下次，换个地方。”

　　裴歆晏挑了下眉。
　　“你还想着下次？”她没想到宁砚还敢接这句。

　　宁砚立刻闭嘴，快步去了浴室。

　　琴川军参谋长室内，白秘书将整理好的报告递给裴歆晏。
　　“参谋长，这是各部送来的报告。”

　　裴歆晏接过来，低头翻阅。白秘书站在一侧，准备等她看完后，说明其中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可是下一秒，白秘书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若是寻常距离，也许看不见，可她此时站在裴歆晏身边，正要靠前说明报告上的细节。所以那一点痕迹，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是吻痕？白秘书怔了怔。

　　裴歆晏仍在看报告，没有察觉。直到过了一会儿，她看完，抬头问白秘书：
　　“你怎么看？”

　　白秘书像是没听见。

　　“白秘书？”

　　她这才回过神。
　　“抱歉，参谋长！”

　　裴歆晏看了她几秒。
　　“想什么呢？”

　　白秘书看向她。下一刻，目光又不自觉落向她的领口。

　　这一次，裴歆晏察觉到了。她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公务。”

　　白秘书立刻收回目光。
　　“是。”她停顿了一下，翻开报告的一页。
　　“关于补充人员的安排，我认为……”

　　白秘书从参谋长室出来后，走过长廊。她原本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参谋长和宁少校有亲密关系和行为，这并不奇怪。只是这样的痕迹，她也明白意味着什么：情到浓时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可是在她印象里，宁砚一直是个极其简单又单纯的人，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她仍是难以将刚才看到的痕迹和她认识的宁砚联系起来。

　　鬼使神差间，她走到宁砚的军务室门口。

　　宁砚正在桌前写字，坐姿端正，神情认真，和往常没有两样。

　　她在门外，盯了她许久。宁砚写完一行字，抬起头。
　　“白秘书，有事？”

　　白秘书回过神。她看着宁砚，缓缓摇头。
　　“没事。”

　　宁砚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但是没多问。低下头继续写起来。

　　白秘书站在门口，又看了她片刻。最后，她轻轻谈了口气，转身离开，小声嘀咕一句“人不可貌相。”

　　宁砚听见脚步声远去，抬头看了眼门口，随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年底这段时间，海防军大部分事情，程昭都主动接了过去，所以沈知秋没什么需要特别费心的地方。她知道程昭是真的成长了，曾经那个令她头疼的小丫头，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优秀指挥官该有的模样。

　　只是两个人仍像过去一样拌嘴，互不谦让。

　　这天上午，沈知秋趁着没有紧急军务，临时起了几分偷懒的心思。临走前，只轻描淡写地告诉程昭“我上午去一趟委员会”，程昭也没有多问。

　　沈知秋顺利离开，直到下午回来。程昭正在军务室处理文件，见廖杰从门前经过，随口叫住他。
　　“廖副官！”

　　“程少校！”廖杰进来，敬礼。

　　“沈少将去委员会有没有带回来这周的通报？”

　　廖杰神情一顿。
　　“通报？”
　　“嗯。”
　　廖杰正想着如何把谎圆过来。

　　这时，温副官恰巧进来。

　　“所以沈少将没带回来通报？”程昭本就是顺嘴一问。
　　她刚想让温副官去委员会取一下。

　　“你不说沈少将今天上午躲懒去了吗？”温小婷看向廖杰。

　　“你……”廖杰瞪着温小婷。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我……”廖杰意识到已经暴露。

　　程昭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原来如此。”她站起来。

　　廖杰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程昭朝外走去，他连忙跟上。
　　“程少校，您……”

　　“没事了，你去忙吧。”

　　廖杰看着前面的背影，更加不放心。
　　“程少校，真的没事吗？”

　　程昭没有理他，片刻后，她来到沈知秋的军务室门前。

　　沈知秋正坐在座位上喝茶，看到她后，问道：
　　“怎么了？”

　　“沈少将。”程昭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沈知秋抬眼，越过程昭看见了后面一脸窘相的廖杰，大概猜到了原因。她摆摆手让廖杰离开。

　　程昭一板一眼地说：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擅离职守？”

　　沈知秋看了她几秒，挑了挑眉。
　　“我有特殊情况。”

　　程昭走进去。
　　“什么特殊情况？”

　　沈知秋似乎不介意和她解释。
　　“需要休息。”

　　“……”

　　沈知秋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她面前。
　　“年底了，偶尔放松一下。”

　　程昭一本正经。
　　“不行。”

　　沈知秋勾勾唇角。
　　“那要怎么样？”

　　“我要说出去。”程昭仍是很认真。
　　沈知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程昭。”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终于抓到我的把柄了？”

　　程昭没有否认，强装的严肃稍微松动了一点。

　　“那你想怎么样？”沈知秋看着她。

　　因为沈知秋高她半个头，这个距离让程昭稍微仰起头看她。

　　“你退回去，严肃点。”程昭还没过够瘾。

　　沈知秋真的退了回去。

　　程昭想了想。
　　“先欠着。”

　　“欠着？”沈知秋挑挑眉。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程昭其实就是故意一说，她又不能真的把沈知秋怎么样。

　　沈知秋放下茶杯，神情认真了点。
　　“要不请你吃饭？”

　　程昭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句话会从沈知秋口中说出来。毕竟当初她为了感谢沈知秋请她吃饭，沈知秋一口拒绝了，如今倒主动提起来。程昭故意没有答应。
　　“吃饭？”

　　“嗯。”沈知秋应了一声。

　　程昭靠在桌边，慢悠悠地说道：
　　“一顿饭，对你来说好像太简单了。”

　　沈知秋坐下，假装不理她。

　　程昭见她不继续，反而有些后悔。
　　“这么没诚意？”

　　沈知秋仍是没看她。

　　“好了，一顿饭就一顿饭！”程昭决定见好就收。

　　沈知秋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但是，我要去吃好吃的！”程昭不想便宜她的荷包，毕竟少将的薪饷是她的好几倍。

　　沈知秋想了片刻。
　　“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饭，你肯定没去过。”

　　程昭来了兴趣。
　　“哪里？”

　　“去了就知道。”

　　“好。”程昭答应。

　　“不过，地方如果不好，我还是会记账。”

　　沈知秋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