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53、旧事重提 “像我这么

　　琴城的夜降临了，酒馆、戏院和舞厅拉开帷幕。卸下一日疲惫的人们在短暂又漫长的夜里尽情地欢愉，回归最真实的自己。

　　沈知秋在电话里约裴歆晏出门。
　　“陪我吃顿饭。”
　　“几点？”电话那端。

　　“八点钟，艾菲西餐厅。”
　　“好。”
　　“晚上见。”沈知秋笑着挂断电话。

　　等到了西餐馆，二人脱下外套，侍者替她们挂起。裴歆晏忽然发现，沈知秋好像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件青色长裙，外面搭着一件浅色丝质开衫，头发也没有束起，而是稍稍打理过，露出柔和的弧度，尽显她成熟女性的魅力。当然，坐姿仍带着军人气质，脊背挺直、举止优雅。

　　裴歆晏看了她一会儿。
　　“别告诉我，你还特意回家打扮了一番。”

　　“不然呢？我可是很重视我们的晚餐。”沈知秋打趣道。

　　侍者为二人倒上酒。
　　“难得你有空出来吃饭。”沈知秋端起酒杯晃了晃。
　　“最近公务不算繁忙。”裴歆晏也举杯。

　　“怎么样了？”沈知秋看着她。

　　“什么？”

　　“当然是……和宁砚。”沈知秋露出玩味的笑意。

　　裴歆晏喝了一口酒，似乎不太习惯讲这种事。
　　“挺好的。”轻声说。

　　沈知秋知道她不好意思多说，所以没再追问。

　　“你最近怎么样？”裴歆晏反问起她近况。

　　沈知秋听到这个问题，没立刻回答，望了眼窗外的灯火。
　　“还好，海防军基本走上正轨了。”
　　侍者来到桌边上菜。
　　“最开始确实比我预想中麻烦，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不用每天醒来都有一堆新的问题出现。”

　　裴歆晏笑了一下。
　　“听起来你开始适应那里了。”

　　沈知秋低头拿起刀叉。
　　“不是适应，是终于让它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她说完，唇角轻轻一扬。
　　“不过，我估计也不用在那里待太久了。”

　　“准备回去了？”

　　沈知秋点点头。
　　“也不会太快，两三个月差不多吧。海防军已经可以按自己的方式运转了。程昭虽然有时候还是让我觉得麻烦，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说到这里，她眉眼间浮上一层浅淡的笑。

　　裴歆晏安静地听着，其实从始至终她都没太理解沈知秋去海防军的理由。虽然她曾说因为程昭是可塑之才，需要引导和调教，但这个理由在沈知秋身上未免显得牵强。不过她没有问，两个人继续吃饭。

　　沈知秋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
　　“一会儿吃完饭，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酒吧。”沈知秋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去。”拒绝得很干脆。

　　沈知秋勾起嘴角。
　　“陪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装扮。
　　“我今天可是特意换了衣服，总不能浪费。”

　　裴歆晏看着她，总算明白。

　　“而且……宁砚不是去南部沿海了吗？”

　　“跟这有什么关系？”裴歆晏有点疑惑。

　　“所以你不用报备喽。”沈知秋似笑非笑。

　　“你真是……”裴歆晏不得不佩服沈知秋在这方面让她无言的逻辑。

　　待两个人吃完饭。
　　“走吧。”沈知秋先起身。

　　两个人来到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吧，能够出入其中的大多有一定身份。政商界人士、留洋归来的年轻人都喜欢在这里消磨夜晚的时光。灯光柔和，乐声低缓，小型舞台上几位歌手轮流上台为客人增添气氛。

　　刚进门，沈知秋便拿出烟，侍者在旁熟练地点燃。两个人跟随侍者的引导来到一处卡座坐下。沈知秋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雾。
　　“你倒是很熟悉这里。”裴歆晏扬了扬唇。

　　“偶尔来。”说着，沈知秋目光掠过不远处裴歆晏的两名警卫。
　　“最近的形势，应该不需要了吧？”

　　裴歆晏顺着她的目光撇了一眼。
　　“警卫处对于上次的事吓怕了，随他们吧。”裴歆晏指的是官邸刺客的事。

　　两个人点了一瓶酒。沈知秋倒了一杯，递给裴歆晏。随后两个人边聊天边看着台上的表演。两人不知不觉聊到了学生时代，那些虽久远但好像近在昨天的事。
　　“我记得你以前上课的时候永远坐在最前面。”沈知秋的视线仍在舞台上。
　　“你还记得？”裴歆晏侧目。

　　“当然。”沈知秋喝了一口酒。
　　“所有人都知道老师问问题第一个找你。考试成绩出来，大家第一个看的也是你。”

　　“你以前好像更喜欢坐最后一排。”裴歆晏淡淡说道。

　　“因为那里方便。”她看着裴歆晏，挑挑眉。

　　“方便什么？”
　　“方便逃课。”
　　裴歆晏无奈地摇摇头。沈知秋在学生时代，相比规规矩矩读书的裴歆晏，更热衷参加各种活动，但凡与读书无关她都愿意尝试。兴趣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却成为了好友，军校毕业后沈知秋又恰巧在武长缨麾下任职，二人的缘分又近了几分。

　　酒吧里的歌声从悠扬小曲变为欢快舞曲。随着两人酒杯交错，沈知秋感觉有点热，便随手将外搭的薄开衫脱下，露出里面的无袖长裙。

　　裴歆晏原本在看台上的表演。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靠过来，压低声音。
　　“知秋。”
　　沈知秋转头。
　　“嗯？”

　　裴歆晏看了一眼周围。她不常来这种地方，自然不了解昏暗的酒吧里，大家的目光也变得大胆。
　　“已经有不下三桌的男士在看你了。”
　　沈知秋只是微微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丝毫不在意，但是笑了一下。
　　“只有男士吗？”
　　裴歆晏顿了一下，对上她戏谑的眼神。
　　“看来你的观察还不够仔细。”沈知秋。
　　“……”
　　沈知秋看到她无言的样子，笑意更加明显。

　　两人借着微醺的酒意，话题也渐渐更加深入。
　　“当年好多男同学想追你。”
　　“嗯。”

　　“我可帮你挡了不少。”沈知秋眉眼舒展。
　　“怎么挡的？”

　　“还不是按你的意思，说对儿女私情不感兴趣。不过我还加了一句。”
　　“什么？”裴歆晏上学时倒没听她提过。

　　“说你性格孤僻，难以相处。”
　　“……”

　　“说的好像对你有意的人不多似的。”裴歆晏。
　　“那倒是，不过我嫌他们太幼稚。”沈知秋又点了一支烟。

　　“除了林学长吧。”裴歆晏的话也多起来。
　　“他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当初就算再甜蜜，结局也不还是一样。”沈知秋对于那段初恋早已满不在乎。

　　“以前我还搞不懂你，年轻人哪有不向往恋爱的。”沈知秋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只是觉得浪费时间。”裴歆晏。

　　“不过我现在懂了。”她扬了扬指尖的烟。
　　“你不是不向往，只是对男的没兴趣。”
　　“不对！”沈知秋说完忽然皱了皱眉。
　　“你好像对女的也没多大兴趣。”

　　裴歆晏听到这句，看了她一眼。

　　“否则……像我这么有魅力的女人在你面前多年，你居然不动心。”沈知秋故意冲她眨眨眼。

　　“沈知秋。”
　　“嗯？”

　　“你还是去恋爱吧。”
　　“怎么?”

　　“你恋爱的时候，好像从来不会找我。”裴歆晏说的很认真。
　　沈知秋忽然被这句逗得笑出声。对于旁人而言或许很难想象这个场景，两个平日里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少将会在酒吧里喝酒谈心。

　　而此时，与她们隔着两个卡座的位置，程昭和几名留洋时期的朋友刚刚落座。几个人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
　　“好久没来了。”一人看着舞台的表演。
　　“琴城能找到这种氛围的酒吧，也就这家了。”

　　另一人笑着看向程昭。
　　“倒是你，最近越来越难约了。”

　　程昭边看酒单边说：
　　“有吗？”
　　“当然有。”朋友故意夸张说道。
　　“以前叫你出来，你总是有空。现在还是军队更重要。”

　　程昭无奈地笑笑。
　　“最近确实忙。”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军官了。”

　　几个人笑起来。

　　台上的歌声结束演唱，台下掌声响起。随后，歌手缓步下台。换上一名身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登台。此时酒吧里的灯光调亮了些。

　　程昭随意张望着舞台的方向，可是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神情忽然停滞了一瞬。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又仔细看了看。隔着两个卡座，坐在灯光边缘的人确实是她认识的沈知秋。她看见沈知秋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青色长裙，头发散开。

　　程昭当然熟悉白天的沈少将，冷静、果断、不容置疑。可是此刻坐在酒吧里的沈知秋却完全是另一个人，她很难把二者联系在一起。她又看向沈知秋一旁的裴歆晏，同样褪去军装，但她身上的气质没有太大变化。

　　就在这时，一名男士走到了沈知秋身旁，礼貌地低声说了几句话。沈知秋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婉拒了对方的邀请。那名男士也很有风度地点头离开。她继续端着酒杯，和裴歆晏交谈。

　　程昭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认识的沈知秋，只是这个女人愿意展现给军队看的那一面。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因为她不认为沈知秋会希望在这样的场合遇见熟人。至少，不是在她作为一名少将的白天，而是在这样一个属于私人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