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52、这么巧 “宁砚，你

　　下午，推演继续，新的情况通报陆续送达指挥所：
　　“出现居民转移需求；交通线路压力增大；军队调动与地方运输出现矛盾。”

　　军官们迅速在地图上画上新标记。之前看似独立的个别问题也逐渐显现出了它们之间的联系，港口、道路、补给和人员转移，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的话，都可能影响其他部分，最终影响整个军事部署。

　　最初的几个钟头里，虽然出现了这些小插曲，但港口依然平静，海面上的情况也没有进一步恶化，此前提出的加强主要区域的防御看上去似乎有效。一部分军官见状，继续按原方案继续完善部署。毕竟预判只是预判，实际没有发生就不能被无限放大。

　　然而，到了第二阶段末尾，再次送来新的情况通报：
　　“居民转移规模扩大，地方运输需求增加，军队运输需避让。”

　　地图上的标记继续变化着。运输物资的几条线路被地方占用，进行了人员转移，其余的交通节点压力倍增。有的军官提出增加备用运输路线，有的提出重新分配路线，指挥所再次陷入争论。这时，宁砚之前标记过的路线被重视起来。这是她在琴川军的部署方案里的备用路线，也早在第一阶段标记在了地图上，可是在交通顺畅甚至有富余的状态下，大多数人没有将它列为首要解决的问题。宁砚站在一旁，观察着地图上的变化。
　　黄参谋低声说道：
　　“宁少校，那几条备用路线……”
　　宁砚只是略一颔首。
　　“继续看后面的变化。”她不觉得这个判断值得一提。因为真正的关键从来不在一个节点上，而是在不断变化中整个部署还能保持稳定。

　　很快，第三阶段的情况通报送达：
　　“由于天气影响，侦察范围无法覆盖全部重点区域，部分观察区域位置需调整。”
　　这一回，指挥所里的讨论明显变得更谨慎。众人除了关注最明显的目标节点，还开始考虑如果局势在多个点上同时变化，那么整个防御部署能否快速反应。

　　推演持续到夜晚才结束，整整一天的紧绷气氛略微缓和。军官们回到了住处，整理着一天的推演笔记。

　　宁砚正坐在房间的桌案前，将白天推演中的关键点整理在笔记上。桌上还放着一张地图和几份标记过的资料。完成后，她合上本子，整理了桌面。

　　这时，敲门声响起。她起身打开房门，是许澜。
　　许澜的手里拿着几份资料。
　　“还没休息？”

　　宁砚看了一眼时间。
　　“马上。”

　　许澜直接走进来，将资料放在桌边。
　　“这是今天我们边防旅的记录，有几个地方和你们的判断相似。”
　　“谢谢。”宁砚淡淡回应。她将资料拿起放到桌案中央，却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

　　许澜没有马上离开。她微笑地看着宁砚。
　　“没想到这次，还有机会遇见你。”
　　宁砚抬头，没有接这句话。但很快，她低头翻了一页资料。

　　许澜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样。”
　　宁砚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所以也没有回答。她将手里的资料合上。

　　许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问：
　　“明天的推演，你准备的怎么样？”
　　“还可以。”

　　许澜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发现无论过去多久，宁砚似乎没有改变，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礼貌，却又始终保持着距离。可是上次西洲访问时，她明明发现宁砚似乎变得不一样了，难道因为那并不是正式的军务场合？或者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她在琴川军的同僚？可自己明明与她相识多年，她去琴川军还不足一年。

　　“早点休息。”宁砚主动开口。

　　许澜看着她，目光多了一丝迷茫。最终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转身离开，门重新关上。

　　宁砚脱下军装外套，准备去洗漱，已将刚才的事抛在脑后。而走出房间的许澜却在走廊停留了片刻，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后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联合推演仍在持续。随着模拟情况层出不穷，各军军官围绕着人员调配、后方保障和临时情况处置等多个方面进行了反复讨论，也随之越来越投入，仿佛投身到真实的战场。指挥所里的地图标记越来越纷乱复杂，桌上的资料也一日比一日增多。有时候一场讨论持续数个钟头，也有时候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变化会推翻之前制定好的方案。

　　各军军官在这场推演中都展现出各自的擅长领域，没有谁能单独凭借自己的经验解决所有问题。而宁砚也始终保持一贯的状态，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取各方建议，只在关键之处提出自己的看法，对于自己的见解也无保留地分享出来。她带来的那些资料也在一次次调整中被翻阅，都融入了这场联合推演之中。

　　时间就在这样的节奏中缓缓流过，这几日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紧张而充实的。

　　深夜的海依旧带着暖意，白日里的喧嚣随着推演结束而消散，指挥所外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许澜从房间出来，沿着海岸慢慢走着，此刻，她也终于能放松下来。走了一段路后，她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望着海面。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朝那人走近，直到看清那张熟悉的侧脸。

　　“宁砚。”许澜叫了她的名字。
　　宁砚转过头，看见是她，打了声招呼：
　　“许少校。”

　　许澜看着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我一直觉得你不会来海边。”

　　宁砚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为什么？”

　　许澜转头望向起伏的海浪。
　　“因为我以为你不喜欢放松。”

　　宁砚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
　　“今天没那么忙。”还是一如既往简单的回答。可是这一次，她没有避开交谈。

　　宁砚静静地望着越发深沉的海，思绪却似乎飘到了别处。两个人在海浪的节奏声中安静了许久。

　　许澜忽然低声叫她
　　“宁砚。”许澜没有看她。
　　宁砚转过头。
　　“你知道吗？以前你在北境的时候，我其实经常见到你。”许澜继续说道。

　　宁砚微微怔了一下，没有想到许澜会突然提起很久以前的事。

　　许澜的声音像是回忆一个只有自己记得的过去。
　　“你训练的时候，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还有每次会议结束之后，你一个人留下来的时候。”她垂下眼，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那时候我经常想，你是不是不需要任何人？”

　　宁砚看着潮水来来去去，没有说话。

　　“所以有时候，我其实想过靠近你。”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
　　“但是后来又觉得……”许澜笑了一下，淡淡的笑意里里尽是无奈。
　　“算了。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不会给别人留下太多位置。”

　　宁砚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后来我们在西洲见面。那一次我确实很意外，因为我发现你还是你，可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许澜不会知道宁砚的这点不一样，是因为她心里有了一个让她牵挂的人。

　　许澜的声音慢慢微不可闻。
　　“然后这一次又在这里遇见你。我突然觉得……”许澜停在这里很久，海风吹过，她似乎在犹豫。
　　“如果我再不问，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问了。”

　　宁砚看着她。许澜终于转过身，迎上她的目光。
　　“宁砚。我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愿意靠近？”
　　宁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海风吹乱她额前的头发。
　　“你想过这个问题吗？”许澜。

　　她不是不知道许澜在问什么，只是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向别人回答过。

　　许澜看着她的沉默，没有退缩。
　　“你不回答，但你已经明白了。”
　　宁砚垂下眼，她确实明白。

　　许澜的身体有些颤抖，这个秘密就像一个被高高举起的石块，随着高度越来越高，落下的瞬间激起的波纹就越猛烈。
　　“其实我没有想过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她低头扯了扯嘴角。
　　“可能这个问题我想了太久，我以为时间久了就不会再在意。可是后来发现，好像不是。”
　　她重新抬头看向宁砚。
　　“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把所有事情都藏得那么好。”
　　“所以，宁砚。”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宁砚预感可能要遇到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许澜轻声问：
　　“你的心里有没有可能放下另一个人？”许澜从宁砚的眼神中确定了她听得懂。
　　“比如……我。”

　　海浪声在两个人之间回响。宁砚看着她，短暂的怔了一下后，没有犹豫。
　　“没有。”声音很轻。

　　许澜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宁砚继续开口：
　　“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这是宁砚在今晚说的最不平淡、最不敷衍的一句话。

　　许澜看着她眼中转瞬即逝的神采，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这一刻，许澜终于明白宁砚的沉默和疏离中，并不是没有答案，只是那个答案已经属于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