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暂名）》青珞

5、（五）

　　雾依旧坐在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抱着接上断弦的琴，不时地咳着。

　　“主子，林公公来了。”银心走过来，轻轻地揉着雾的胸口，为她顺气。

　　雾抬头看向来人，抑制住咳嗽：“林公公好，恕雾怠慢了，不能起身迎接。”

　　半月前的那一摔，雾的右腿摔断了骨头，除了银心，谁也不知道。雾不让银心去请御医，就这么生生地挨着。床上躺久了，觉得闷气，费了好多口舌才让银心帮助自己挪到了窗前，从此就把窗前的睡榻当成了床。

　　“林公公，可是皇上让您来的？”银心眼中有着热切地询问。林公公是皇上贴身的太监，从小便跟着皇上。自从雾失宠以来，也就只有林公公还暗中关照着这冷清清的夕照宫。

　　林公公低下了头，声音里带了些许无奈、些许不忍：“不是的，是我自己过来看看雾主子的。今天是除夕了，我给雾主子送点饺子过来。除夕不吃点饺子讨不了新一年的彩头。”

　　雾露出了久未出现的一丝笑容：“多谢林公公。主子一词，雾万不敢当，雾现在只是一介草民而已。”

　　“雾主子……”林公公不知道怎么接口，半月前的那一幕却又回到眼前。

　　那天皇上宴请新婚的七王爷夫妻后回到御书房，没一会儿扔给林公公一卷圣旨：“拿去夕照宫宣了。”

　　林公公接过圣旨，跟以往一样先打开看了一下。跟以往不同的是，看完后他并没有立刻去宣旨，而是跪下：“皇上，收回成命吧。雾主子已经病得不轻了，夕照宫里也早已失了势，您这道圣旨一下，雾主子还怎么……”话没说完便被皇上厉声打断了。

　　“你罗嗦什么，叫你去就去！”

　　林公公不知道是怎么带着圣旨走到夕照宫的。夕照宫里一片凄冷，若大的地方，没有一只火盆，只有银心守在还在昏迷中的雾身旁。

　　林公公将圣旨交给银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心看完圣旨哭了，哭得好伤心：“皇上难道真的不要主子了吗？削去了美人的封号，主子就只是一平民了，连一个宫女都比不上了啊。皇上就算不要主子了也不能这样逼着主子去死啊。”

　　林公公也落下了眼泪：“你好生服侍着雾主子吧，或许哪一天皇上会回心转意的。”

　　“回心转意，我怕主子根本等不到那一天啊，你看看主子，病成了什么样子。你看她睡着，那么沉静，我每天都害怕她会这样一睡不起啊。”银心哭得再也说不下去。

　　林公公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夕照宫的，他也不知道银心是怎么把圣旨交给雾的，只是后来听银心说，雾看了圣旨后，什么也没有说，没显得伤心，也没有哭，只是要来那具摔裂了的琴，不顾磨破了手指，接上了断弦。要是没记错，那琴是皇上送给雾的吧。林公公不止一次想，若是皇上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林公公觉得很是窒息，又想到自己是偷偷过来的，忙向雾告回：“今天晚上有例行的宴会，我得回去伺候了，雾主子，我先告退了。”看到雾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林公公拉着银心出了门。

　　“雾主子今天好像精神不错。她身体近来有起色吗？有没有叫御医过来看看？”林公公低声询问着。

　　银心一脸愁态：“主子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药也早断了。主子也不让传御医，其实传了也没用，上次那边也就派了一个药房的小童过来看看。我觉得主子是断了生念了，她在求死。林公公，主子现在就抱着那琴，啥也不牵挂，啥也不惦记……”说着，银心直抹眼泪。

　　林公公叹了口气：“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我找个皇上高兴的时候，求求皇上吧。你继续好好伺候雾主子吧。”

　　银心将林公公送来的饺子热好了端来，雾一连吃了好几个，放下筷子后抬头对银心说：“味道还真是好呢。你也吃啊，多吃点，讨个来年的好彩头。”

　　难得见雾这么有胃口，银心再往雾跟前的小碟子里拨了两个饺子：“主子今天胃口好，再多吃两个吧。吃多了人也精神。”

　　雾笑笑：“吃不下了，吃不下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银心觉得雾有点反常，不禁盯着雾。雾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红晕，银心心底却觉得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