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星》舟苡

4、渐散 夜晚的星

　　夏晚星是红着眼睛去上学的，班级里的男生似乎都是很喜欢捉弄小女生的人。

　　有一个男生叫陈烈，他说他最喜欢班级里的一个女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偏偏那个女生喜欢拉小团体，又偏偏不喜欢每天垂丧着脸的夏晚星，她说夏晚星是个爱哭鬼。

　　于是陈烈总是会站出来，带着几个男生一起欺负夏晚星。

　　放学后，夏晚星避开所有人，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刚走出校门口，就被围上来的三个人挡住了去路。

　　这三个就是夏晚星的同班同学，站在中间的那个就是陈烈。
　　陈烈看见夏晚星之后，又像看到了可以欺负的对象一样，笑得咯咯叫。

　　陈烈挑衅一般地逼近夏晚星。
　　夏晚星推了一下靠得很近，让她感到一丝害怕的男生说道：“走开！”

　　“哇？你还敢推我？”陈烈的声音更大了。

　　“我要记你!记你违反纪律，等着明天挨骂吧！”陈烈说。

　　夏晚星始终搞不动，为什么像陈烈这样的坏蛋可以当值日班长。
　　他们的班主任很凶，听见陈烈这样说，夏晚星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才没有打你。”夏晚星正要走，却突然被陈烈拽住马尾，整个人差点向后倒去。

　　“欺负女生，你们男生要不要脸？”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周熠。

　　“你是哪根葱？”陈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周熠，一脸我认识你吗的表情。

　　“不管我是谁，欺负女生就是不对。”在夏晚星看来，周熠一脸正气。

　　陈烈抬手就要打周熠。
　　周熠灵活地一闪，陈烈没打到。
　　陈烈气急败坏地喊：“给我打！”

　　站在他旁边的另外两个男生冲了上来，抓住周熠的衣领。
　　夏晚星吓得退后了一步，就看见了四个男生全部都扭打在了一起。
　　夏晚星手足无措，想要上前帮忙，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好站在旁边干着急。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学校门口正在指挥交通的保安看到了，走了过来大喊，“不许打架！”

　　四个人终于停手。

　　“同学之间要友好相处，不能打架。”保安大叔看见四个人终于停止大家，语重心长地说。

　　“谁跟他们是同学。”陈烈说完，留给夏晚星一个愤怒的眼神，随后便离开了。

　　夏晚星松了一口气，把周熠扶了起来，他浑身都挂彩了。

　　“你没事吧？”夏晚星担心地看着他嘴角的淤青和手背上被指甲抓破的痕迹，从书包里翻出面巾纸和两张创口贴，帮小男孩贴上。

　　“哎呦。”周熠吃痛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弄疼你了？”夏晚星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小男孩摆摆手说道，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

　　看着周熠，夏晚星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气从内心升起，直冲鼻腔。

　　他……又帮了自己一次。

　　他真的是上天派给自己的英雄吗？

　　周熠看着夏晚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夏晚星的头发。
　　夏晚星像一只小猫一样，触电地缩了一下身子。

　　周熠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夏晚星。
　　他怎么随时都有糖果啊！夏晚星心想。

　　“不要怕他们，下次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勇敢一些！”

　　夏晚星结果糖果，点点头。

　　“答应我。”

　　“好。”

　　不远处传来了滴滴滴的汽车喇叭声。

　　“看来是我爸爸来了，我今晚还有小提琴课要上，我先走了啊，你也快点回家吧！”

　　“好。”夏晚星乖乖地回答。

　　“再见！”

　　“嗯，拜拜！”

　　来接男孩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司机，帮男孩子接过书包。

　　看见周熠一脸狼狈后忍不住叫了起来：“总算找到你了，小祖宗，再不快点，小提琴课就赶不上了……你怎么浑身这么脏？谁欺负你了？”

　　说完，还看了夏晚星一眼，夏晚星委屈地眨眨眼。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给男孩擦拭了一下那张花猫脸。

　　“算了，刘叔，我没事，等会我就随便吃点东西就去上课吧，这点伤口没关系的，她已经帮我贴上创口贴了。”周熠边说边指了指夏晚星。

　　“哦，谢谢你啊，小妹妹。”刘叔转过来对夏晚星说。

　　“不客气。”夏晚星回答。

　　周熠被刘叔拉上车，坐到车后座后，周熠摇下车窗，和夏晚星挥了挥手。

　　“你一定要勇敢一些！”

　　周熠的话回荡在夏晚星的耳边。

　　嗯！她一定要努力，努力变得勇敢一些！

　　车子扬长而去。夏晚星呆呆地看着，迟迟都没有回过神来。

　　*

　　三年级的夏晚星无疑是快乐的。

　　她和周熠会在放学路上互考脑筋急转弯和互讲干脆面里包着的笑话。

　　夏晚星会偷偷往周熠口袋里塞用零用钱买的爆果汽，会给他外形可爱又香香的小橡皮擦，和他一起在放学后的榕树下读她从图书馆借来的哆啦A梦小人书。

　　周熠会爬到桑树上给夏晚星摘养蝉宝宝的桑叶，紧张得夏晚星在树底下直喊快下来，他还会学着夏晚星这小星星的步奏折星星，只不过他折出来的星星歪歪扭扭。

　　他们从栀子花开得最美的时候相识，一直玩到了栀子花开始被风吹落的时候。

　　一朵栀子花掉到了夏晚星的头上。

　　周熠哈哈大笑，随后用手拿下夏晚星头上的栀子花花瓣。
　　“你看，栀子花！”

　　夏晚星伸手要拿，可是周熠一缩手，调皮地闪过夏晚星。

　　夏晚星露出委屈的眼神。
　　可随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夏晚星的脸颊边，是她的左脸颊，最靠近左耳的左脸颊。

　　夏晚星永远都不会忘了这一刻。

　　哪怕阳光朦胧了一切的真实，哪怕树影模糊掉那张靠得最近最鲜活的面庞，那怕忘记了那一刻花草怎样在开，蝉怎样在叫，哪怕那一刻之后的所有记忆被调为了静音。

　　那定格一瞬，时时出现在夏晚星梦境里的画面依然清晰的印在那里。

　　最后什么也没听见，最后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记得的是那天阳光的角度和温度，还有脸颊上还没有散去的一点点温度。

　　时间，似乎是静止了……
　　夏晚星希望时间就在这里静止。
　　然而时间，不曾静止，也永远不可能静止。

　　难道该怪我们都太年轻了吗？
　　傻傻地以为只要踩在人生的时间里，推动时间的齿轮前进的就会是自己，却不知，那个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操纵着我们的是那意想不到的远超于故事情节的时间里的人生。

　　*

　　可是，周熠消失了。

　　在他们的三年级即将要结束的时候，在夏晚星期待着暑假能再次在外婆家旁边见到周熠的时候。

　　夏晚星期待着周熠的出现，可是周熠，的的确确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一句再见，也没有留给她。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挖掉了一大块。

　　在经过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谈论周熠转学了。

　　“哎呀，真是的！班里好不容易来一个优等生，就这样转学，然后离我而去了吗！”

　　夏晚星听见了办公室里，周熠他们班的老师在唉声叹气。

　　“你是说周熠对吧……确实可惜，以后你们班就没法次次年级最高分咯！”夏晚星班的老师倒是有点幸灾乐祸。

　　夏晚星脑袋里轰隆一片空白，转学……是什么意思……

　　夏晚星忘了自己是要去上厕所，哇一下在厕所边上的办公室门口哭了出来。

　　几个老师跑了出来，班主任手足无措，一个老师用手掌轻轻推了一下夏晚星的脑袋，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没有周熠的学校，好没有意思。

　　但是夏晚星记得周熠说过，叫她一定要坚强。

　　又想起了周熠说过的话：“不要怕他们，下次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勇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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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真的应验了吗？
　　只是，夏晚星还没有学会坚强。

　　夏晚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周熠的名字。她想起了当时周熠在泥地上写下过他们两个的名字。

　　难道是真的吗？
　　夜晚的星星，永远等不到太阳吗？

　　*

　　两个星期后就是暑假了，照例回到外婆家的夏晚星，跑到了周熠奶奶家的门口，可是却听说，他们全家都搬走了……

　　夏晚星脑子一热，一口气跑到了她第一次见到周熠的那棵大树下，这一次，树上没有周熠，树下也没有。
　　夏晚星双手撑在树干上，喘着气，眼泪竟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他转学得这么突然，竟然连一句告别也没有给她。

　　想起了她和男孩一起在大树下埋藏的糖果纸。

　　夏晚星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用手刨开，弄得一手泥，眼泪滴在泥土上。
　　泥土里露出了五颜六色的糖果纸。夏晚星抹了一把眼泪，看着糖果纸，嘴角终于露出了笑。

　　她失信了，她没有等100年后等他们变成古董再来挖出来。

　　他也失信了，他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她……

　　将糖果纸一一取出，轻扫上面的泥土，放进书包里。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有关于那个叫周熠的男孩的任何消息，她不想再失去有关于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