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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观 江淮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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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梦落花,月溯离人处,梧桐寄相思,缘何解其忧。
——
一滴泪落下,水雾漫上眼帘,遮住了视线,手从衣角滑落的那刻,身体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抓住了那只即将坠落的手。
在他即将去往衡城开启高中生活的时候,人生猝不及防的再次教给他“离别”。
鹿鸣忧很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哪怕一切早有预示,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小…呼,小鹿,先把你爷爷抱进去吧,要不然一会就不好给他穿寿衣了。”
秦素阑哭到没有力气,跪在长眠的人面前,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抖。
鹿鸣忧抬手擦去眼泪,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将人抱了起来。
原来死去的人真的很重。
病痛明明已经将人折磨的只剩下皮包骨,鹿鸣忧仍旧感到些许吃力。
他小心地将鹿向秋放在藤木椅上,站在旁边用手机通知父母,亲戚。
人来得很快,或发自内心,或虚伪作戏,无一不是哭着扑向鹿向秋。
鹿鸣忧看不懂人,这场雾太大了,他有点不想挥散雾气,去探寻所谓的“真相”。
鹿鸣忧成了台下的看众,看着这场盛大的戏剧开幕。
何其可悲,人死了,这个家才真正拥有了片刻的“热闹”。
进进出出的人为鹿向秋安排着后事,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身边擦过,失重,朦胧感裹挟着他,直到秦素阑又唤了他一声。
“小鹿。”
“嗯?”
“去换身衣服吧,”
鹿鸣忧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太过艳丽。
该是一身素白的。
“好。”
鹿向秋被平放在棺材盖上,有人在给他一层层的穿上寿衣。
鹿鸣忧换好衣服,站在远处望着,突然想起了秦素阑曾经说的,人死后会去地狱走上一遭,会被厉鬼撕扯,要多穿几层寿衣,才能保证人灵魂的完整。
回神时,鹿鸣忧已经蹲在了鹿向秋的手边,刚才还在这里的人,不知去了哪里,他注意到鹿向秋的手是弯曲的,他就一遍遍的把他的手弄平。
可是怎么都弄不好,怎么都不行。
鹿鸣忧攥紧鹿向秋的手试图将其捂热,但无济于事。
眼泪没忍住,坠了下去,鹿鸣忧赶忙伸手接住。
泪落逝者,难入轮回。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个陪了他15年的小老头,离去。
鹿鸣忧提着一条鞭炮到门口摆好,点燃引线,他退至旁边,耳边是噼啪声,炸开的红色纸屑随风飘向远方,他沉默的看着一切。
放鞭炮,一是喜事,二是丧事。
余响过后,来的人更多了,鹿鸣忧有点晃神,只能哪里有需要他就去哪里,逼自己忙起来,让自己短暂的忘却悲痛。
入夜,人变少了,鹿鸣忧跪在距离灵堂八米左右的地方烧纸钱,纸钱的灰烬需要将面前的陶罐装满,这就相当于给亡人的存款,能够带下去花的。
锁呐,小镲的声音刺破耳膜,膝盖疼到麻木,不合时宜的,鹿鸣忧有了灵魂脱离本体,坠入维度空间的感觉。
眼前出现了一道屏障,将他隔绝在一边,而另一边,地上跪着一个人,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但是好模糊,看不真切,鹿鸣忧想看得清楚些,抬手触摸了屏障,画面轰然碎裂,他也坠入了纯白之中,没一会儿眼前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唯有心脏处传来的痛感,让他模糊了真实。
鹿鸣忧起身找了一个黑暗里的角落,安静的想着,或许这只是一场梦,可是好难受。
鹿鸣忧的父母是在第二天才赶到的。
他们为鹿鸣忧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并从善如流的应对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冷漠的就像是台运转的机器。
鹿鸣忧见惯了他们如此,只是没想到在面对亲人的离世也依旧如此。
三天的时间溜走了,这场名为“悲”的宴席也散场了。
鹿鸣忧开始考虑自己是否还要去程旗高中。
爷爷走了,要是他再走了,奶奶怎么办?其实待在这里也挺好。
秦素阑哭了三天,像是这一生的泪都要在这三天内哭尽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他所有的思绪。
“小鹿,我们工作忙就先走了,你好好陪陪你奶奶。”
“可是…”
爷爷才刚走,什么工作大得过人?
想要问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突然发现他早该明白问了也没有什么用。
“好,你们注意安全。”
他们本该是此间最亲近的人,却活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走了,鹿鸣忧在堂屋里找到了秦素阑,她正望着鹿向秋的黑白照发呆。
鹿鸣忧落脚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秦素阑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与他对视。
年轮爬上了秦素阑的脸,三天时间,她生命的一半也随爱人入了土。
鹿鸣忧半跪在她身前,轻声说:“奶奶,我不想去衡城了。”
秦素阑知道他这么说的原因,抬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
“别为我放弃任何东西。”
“可是奶奶…”
“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等你。”
“我…”
“听话。”
“好。”
该怎么学会离别呢?或许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2023年9月6日,鹿鸣忧坐上了前往衡城的高铁。
——
“在这个升旗仪式上啊,我就简单的说两句,面对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活,希望在坐的各位努力为自己挣个好未来,在抓紧学习的同时也注意身体的健康,我啊……”
冗长的演讲消耗着学生们的耐心,火辣的太阳炙烤着一张张稚嫩的面庞。
“我们班就在那个位置,你上星期没来 ,我一会带你去领教材,对了,我是班长,叫姜姝杪。”
“好的,谢谢,我叫鹿鸣忧。”
姜姝杪是妥妥的颜控来的,这个上星期缺席的同学,简直就是Surprise 来的。
尤其是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双眼。
她不禁在心里感慨,上天怎么不赐她一双银色的眼眸。
啧啧啧,实在是过于貌美。
姜姝杪带着鹿鸣忧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前面的男生似有所感的转过了身,鹿鸣忧也刚好抬起了头,两人视线相接,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两张脸摆在一起,姜姝杪感觉自己受到了美颜暴击。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也不说话,姜姝杪刚想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就有人先开了口。
“我叫解梧虞。”
解梧虞灿烂的笑着,鹿鸣忧倒映在他眼中。
鹿鸣忧很少被人这样专注的看着,小声的回道:“我叫鹿鸣忧。”
看没她什么事,姜姝杪就站到了女生那排去。
毕竟会有纪检部的学生在后面巡查,解梧虞没有过多言语,就转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记鹿鸣忧这三个字。
那双眼睛太抢眼了,实在是让人记忆深刻。
解梧虞不知道这个名字和这双眼睛他记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