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长夜未尽》暗语未晞

6、殷九辞的往事1 emm

　　emm，上一章说的要殷九辞是小九，沈眠雪就是眠雪。
　　这一章写殷九辞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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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九辞刚到朔月城时很小，只有7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被拉去当了家主，或者……公主。
　　她是怎么来城中的呢？
　　她在苍柏族的地盘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她没有父母，没有玩伴，只有自己，她去了很多地方，在苍柏族最舒心，她准备在此处定居时，一队人把她带走了，说她是猩血族的人，很重要的人，要回去主持大局，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他们来到了朔月城。
　　那一天，苍柏族的地界上有风。她记得风是从西边吹来的，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她本来蹲在一棵老树底下看蚂蚁，一队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穿着她不认识的衣服，为首的一个人低头看了她一眼，说：“是你。”
　　她不知道“是你”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抱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外面，那些她刚认识的树、刚踩过的土、刚蹲过的树根都往后倒了。她趴在窗玻璃上，一直看到它们全部消失。
　　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了。
　　她刚来时那个年纪，正是最好奇的时候，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知道。
　　这里太繁华了，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那些街道是宽的，宽到她在苍柏族的林子里从没见过。路边有整排整排的灯，不是火把，是明亮的水晶一样的东西，把夜里照得像白天。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下的石板是光滑的，反射着她自己的倒影——那是她第一次在路面上看见自己的脸。
　　她看见有人牵着巨大的兽从街上走过，有人穿着长长的袍子在窗边喝茶，有人坐在高台上弹一种她没见过的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一动不敢动。
　　她不觉得自己回家了。她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她不该进来的地方。
　　她被拉去当了家主，认识所有的地方，认识所有人，穿着高贵的衣服，但是很不舒服，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一直在想……
　　她想了很久很久，想不明白，所以她就问堂姐，听听她怎么说。
　　堂姐也是猩血族的，叫殷雪，不太爱说话，但是很听话，是长辈们所说的那种乖孩子，但是她看得出来，殷雪并不开心。
　　她第一次见堂姐是在王宫里，堂姐来拜见新的家主，她的堂姐很好看。
　　头发齐耳，黑色的，发尾整齐但不锋利——像是自己剪的。她不爱戴首饰，不涂指甲，不化妆。衣服永远是深色的，灰或者黑，款式简单，袖口经常是挽起来的，因为这样做事方便。
　　她的脸属于那种不惹人注意的，但是又很好看的样子。五官不大，眉眼细长，像是纸上用铅笔轻轻画出来的轮廓，不太用力。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细线，但偶尔会往下弯一点点——那种不是笑、也不是哭的弧度。
　　她最让人记得住的地方不是脸，是手。手指细长，指节微微发红，指尖上总有细小的旧伤，像被纸割过、被水泡过、被什么东西磨过很多次。
　　第二次见是在堂姐的家里。
　　殷雪坐在窗边，低着头整理手里的纱布。她的头发很短，剪到耳根后面，露出细长的后颈。她穿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子，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很细，上面有一些淡色的旧疤痕。
　　殷九辞后来才知道，那些伤是她替别人包扎的时候被蹭到的——猩血族的人血里有毒，哪怕是微量的伤口接触，也会留下痕迹。
　　但殷雪从来没有提过疼。
　　她问了殷雪，殷雪听完后愣了一下，说：“你是他们选出来的。”
　　殷九辞又问：“那他们是谁？”
　　殷雪这回没有回答，她愣了很久，很久……
　　殷九辞在此之后问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人告诉她到底是为什么，她就在迷惑中长大了。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了她10岁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些长老们说：
　　“殷雪那孩子虽然听话，但是耳根子太软，野心太大，不适合当我们新的傀儡，但是，找回来那个殷九辞不错，乡下找来的，又没脑子，还依赖我们，什么都听我们的，适合我们架空她，掌控实权……”
　　后面的话殷九辞已经不愿意再听了，又或者说……她不敢再听下去了，她很害怕，去找殷雪，哭着把事情都说出来。
　　殷雪虽然知道那些长老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没想到，长老想要的竟然是家族的权力，想要的是掌控整个猩血族。
　　殷雪也害怕，但是她明白，如果自己慌了，那么殷九辞就会有危险，会被提前掌控，她情绪稳定下来，告诉殷九辞：
　　“你不用怕，不要显现出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慢慢的来。”殷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你不需要做什么大事，只要做三件事就好。”
　　殷九辞抬起头看她。
　　殷雪说：
　　“第一，继续装傻。他们说你没脑子，你就没脑子。”
　　“第二，不要对任何人说你今天听到了什么。包括我。”
　　“第三……”
　　殷雪顿了一下，像在想这句话能不能说出口。
　　“第三，记住他们的名字。所有你今天听到的声音，你都要记住。”
　　“记住了，才有办法。”
　　殷九辞听进去了。
　　但她当时不知道，殷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水流过石头一样的声音——那是她后来才明白的、一个人在做决定时会有的声音。
　　而殷雪做的那个决定，她很久之后才知道是什么。
　　那天晚上，殷九辞躺在床上，没有睡。
　　她把殷雪说的那三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装傻、不说、记住名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到。
　　她努力回忆那些人的名字——她记得，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记得所有族人的名字。
　　“一个姓殷，一个姓陈。还有一个声音很哑的，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全程没有叫过名字。我记得姓宋。”
　　她越想越乱。
　　她爬起来，摸黑找到一张纸，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短得几乎握不住的炭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记得住的字一个一个写下来。
　　字迹工整清晰，那是她在刚开始练的。
　　但她写完之后，把那页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鞋垫底下。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留下一样东西。
　　她不知道它将来会有什么用。
　　但她知道，殷雪说得对——记住了，才有办法。
　　窗外有月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摊安静的水。她把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学着殷雪说话时的语气，小声地念了一遍：
　　“慢慢来。”
　　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但她念完后，心里没有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