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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论理改骂街?那你可改着喽! 凡为天下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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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谦腮帮子被鱼肉塞得鼓鼓囊囊,白珩代他答道:“还好,他走运,正好撞见孟家的远洋商队,一路跟了回来。”
“嘁!”白惠娘嘟囔着反驳,“还敢扯孟家商队?等我去问娄伯母,看不揭穿他个野猪精!”
……
娄丽娘正紧着追问,“你到底要不要梯子?”
“我要梯子做甚?”男子看她的眼神满是戒备。
“自然是……摘匾啊。”
娄丽娘指了指白家门头。
那扇三尺七寸窄的老榆木院门上,赫然挂着一道七尺三寸宽的巨大朱匾。匾上只用玉石嵌了两个莹白大字:先生。
“不摘了这块御赐的先生匾,你怎敢接着辱骂大越帝师?”
“呵!原来是想拿这官家御笔,压服我等儒门圣徒?”
那男子昂首,接着对众人拱了拱手:“事到如今,也不瞒大家了,鄙人不才,山东路青州府谢瑞,今科有幸忝居天子门生。”
街坊们听他报出家门,皆好奇、艳羡地瞧着这位新科进士。
谢瑞笑道:“谢某既蒙君恩,岂能坐视白门伪儒上欺君王,下弄人心?帝师又如何,御赐匾额又如何?来日若有幸上朝奏对,吾必不负一身文胆,哪怕舍身成仁,亦要谏言御前!”
他这副大义凛然的说辞,倒唬住了不少看客,更有几位旧儒拥趸当即大声称赞。
“谢家郎君不愧儒门圣徒,好气度、好风骨!”
“今科进士怒斥白门伪儒,苍天有眼,我大越正道有继!”
谢瑞听得面色潮红,不停朝四周叉手行礼。
娄丽娘吩咐儿子:“你俩怎还站着不动?快去把家中木梯搬来呀。”
孟昶笑着大声应道:“得令!哥,快走!”
谢瑞一愣,回过味儿来,心下暗叫不好,紫涨着脸喊了句:“慢着!”
娄丽娘摆手道:“唉,慢不得。岂敢误了谢进士摘匾成仁?”
孟家兄弟拔脚就走,谢瑞再顾不得众目睽睽,上前死死拽住他们,强自挽尊道:“谁、谁说我要摘匾了?今日咱们只说白家败德一事。尔等伪儒休要狡诈设陷,将谢某引入那不智之境!”
娄丽娘嗤笑一声,“说我狡诈设陷?哦,是我掰着你嚼子,拽着你舌头,逼着你说了那套成仁成鬼的漂亮话?”
谢瑞此时也颇后悔调门儿起太高,竟叫那番妇用一把梯子给活生生架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道:“岂不知,儒道之华,在于中庸。是以,吾等儒子,岂可莽撞妄为、意气用事?”
“吁!”
新儒学生间嘘声顿起。
“啥意思?不是要摘匾成仁吗?咋又改中庸了?”
“成仁?那得不要命。中庸嘛,不要脸就成。”
“何人大放厥词?竟敢污我儒圣之学?”
“爷爷我撅的!咋了?儒学是你家祖坟?咋就不能撅!”
“就是!只许你们读书人放酸屁,还不许俺们老百姓讲笑话啦?我呸!”
“无知刁民!”
“卖嘴酸儒!”
“苍天可鉴!伪儒治下,竟连贩夫走卒亦能辱圣谤贤、数典忘祖,可见伪儒狼子野心,几欲亡我大越也!”
“百姓们骂的,正是尔等泥古不化、抱残守缺之徒!迂才旧儒,方为我大越僵败之根由!”
一时间,新旧儒生,秀才白丁,你一句我一句,又把白家门前吵成了一锅滚粥。
“诸位!”
娄丽娘扬声压下吵闹,指向了白家那扇老榆木院门。
“不论学问新旧,也不讲身份高低,我新儒白门自十年前便立了规矩:凡为天下牟利、为生民挣命者,皆可武闯白门、文辩真理。白门不拘一格,广收天下英才,工商之业才得以兴盛,我等小民才得以富足。”
娄丽娘看向谢瑞,怒目诘问:“再问谢郎君与诸位旧儒,今日这番论辩,可涉公利,可为民生?”
谢瑞等人还要驳斥,娄丽娘接着道:“新儒立学、伊川建厂,也不过十数年,便能叫咱们小朱城,乃至河南路人人吃得饱饭,户户穿得暖衣。”
她指着众人笑道:“瞧,街坊们这不都有力气、有闲情、有胆子堵着白门瞧热闹、看笑话了。”
“大学不礼,小民不尊,纲常尽毁,祸乱之根!”谢瑞骂道。
娄丽娘冷笑道:“你们旧儒倒是礼敬纲常!可你们守着那纲常,策国已近千年,历朝历代百姓又是何等光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奴颜婢膝、蒙昧无知!由此可见,尔等旧儒……”
娄丽娘先是竖起大拇指,又猛地朝下一翻,“尸位素餐、祸国殃民!”
“你!”谢瑞指着娄丽娘怒吼:“你为维护白家,竟敢毁谤华夏千年圣贤学问!说不得,你这泼妇就是那白大养下的外室!”
这话就如凉水浇了热油锅。
娄丽娘拦下暴跳的儿子,安抚炸锅的儒生,好整以暇地捋了捋自己衣襟。
“哟,论理论不过,进士老爷这是,要改骂街了?”她嘿了一声,侧着脸、斜着眼,对谢瑞笑道:“那你这回啊,可算是改着喽。”
小朱城一众街访顿时也都来了精神。
他们今日,也算是来着喽!
“你个鳖孙、兔孙、几把孙!你爹娘白造了你两只瞎窟窿眼,你是能瞅着仁,还是能瞧见义?你除了会闻着床帐子里那点子腥骚咂摸来咂摸去,你还会个屁?”
娄丽娘掐着腰,气都不喘地接着骂道:“你个狗都不舔的屎,蝇都不爬的蛆!你要但凡还能有一丝儿囊气,你快一头扎回你爹子孙袋儿里,剁了尾巴投胎去!”
一气呵成。
方才还帮着谢瑞说话的几个旧儒,皆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
谢瑞被骂得彻底失了理智,跳上前去,抬手就往她脸上扇去。
“啪!”
娄丽娘曲肘拦下。
谢瑞这一巴掌使了十足的力,却拍在了铁疙瘩上,疼得弓起腰直哎哟。
一个闲汉捧腹笑道:“就这软脚虾,也敢跟咱镇海夜叉动粗?”
孟旭回头瞪他,闲汉讪笑着,偷眼看向夜叉娘。
娄丽娘浑不在意地洒然一笑,那汉子心服口服地低了头。
谢瑞自负堂堂男儿岂会打不过一个妇人?更别提还是一个最为低贱的商家番妇了。
于是趁着娄丽娘分神之际,他竟抬脚,冲其下腹阴狠踹去。
“阿娘!”
孟昶惊叫。
娄丽娘并不慌,踏步侧身,轻巧巧就避过一踢。
倒是谢瑞自己用力过猛,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住手!”
人群外,一位皂衣小吏高喊:“巡防领队官身问话!再有动手者,一律拿下!”
谢瑞狼狈爬起,喊道:“好叫这位官身知晓,此恶妇竟敢当街辱骂圣贤,殴打进士!”
孟昶骂道:“无耻之尤!”
孟旭怪叫:“会喘气儿的忘八端,真他爹少见!”
有那仗义路人也指着谢瑞大声说:“要论理的是他,论不过改骂,骂不过还打的,也是他!娄娘子从头到尾都没还手,我等皆可作证。”
那位巡防领队名叫陈显,身为照管书院街一带治安的小吏,他自然认得孟家人,更知娄丽娘连同其夫君孟安多,皆和白家的连二先生拜过把子。
他一把推开谢瑞,单问娄丽娘道:“事主可要提告?”
谢瑞大叫:“你这吏卒!吾乃进士!今科进士!”
若在他们青州,区区小吏安敢不敬进士?
陈显看他一眼,掉着脸子道:“本官身照章办事,这位进士爷有何不满,可自行前往小朱城衙,张城台张大人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谢瑞眼神闪了闪。他此次前来小朱城,正是托了好几层人情,这才得以拜谒小朱城台张延年。
且张大人已许了他正七品的枢密院文书京缺,若今日他成了被告,再烦扰张大人,倒着实不美了。
谢瑞冷静下来,一把拉住陈显,正要低声说出他与张城台相识,人群中,一位年长妇人却出声叫道:“陈领队!”
那老妇给陈显递了个眼神,陈显当即甩脱谢瑞,站到一旁。
娄丽娘认出,说话的正是张城台的乳母、张府管事的张妈妈。
张妈妈笑道:“娄娘子,恕老身多嘴,白家这事儿还没个定论,如今倒不好再横生枝节。”
谢瑞也认出了张妈妈,脸上一喜就要搭话,却不想张妈妈别过眼只做不识。
娄丽娘看出其中蹊跷,略一思索,点头笑道:“多谢张妈妈提点。本就小事一桩,便不烦官府过问了。”
陈显见张妈妈冲自己点了头,便转身对众人喊道:“既无殴斗官司,那便散了,都散了吧!”
……
听完一整出《巧锁记》,又吃了一条肥蒸鱼,金玉筝起身告辞。
白老先生客气道:“辛苦玉筝了。还请书院就这么广而告之吧。”
“谨遵山长之令。玉筝迟贺师门喜得麟儿。”
白珩等人都笑了起来。
白谦没笑,他正在埋头大嚼第四条肥鱼。
白惠娘也没笑,对着白谦这幅吃相直撇嘴。
赵老先生拿给爱徒几包新制的急救丸药,详细讲解了效用,金玉筝谢过恩师,和连宁携手出了垂花门。
白惠娘跟在她们身后,支起耳朵听着。
“阿宁,你同我交个底,白谦到底怎么一回事?”
“放心,白珩没做对不起我的事。”连宁拍了拍她胳膊,“至于白谦,你只需知道,他跟我们一个来处就是了。”
“跟你们一个来处……”
金玉筝琢磨着这句话,点了点头。
“阿宁,一会儿我还要登门复诊两位病患,一位是城衙温师爷的夫人,一位是东街李老员外的儿媳。”
府衙温师爷是小朱城出了名的活邸报,凡他知晓的事,不出半日,小朱城人全能知晓。
李老员外自家倒是一位寻常富家翁。但他有位族弟,却是旧儒泰斗、当朝宰执李为奇。
金玉筝莞尔道:“想必,这两家都很乐意听我细说这本《巧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