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回家 晚风卷 ...
-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飘过来,烤串和油炸食物的味道混在空气里,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隐隐传来。余安怀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谭星珩跟在他身后几步远,没有直接离开。司机的车还停在商业街路边,司机也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等着。
“你怎么还不走。”余安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谭星珩,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他以为帮完忙,谭星珩就会直接坐车回家。
谭星珩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等公交车,不行吗。”
余安怀抿了抿嘴,没再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里根本不是谭星珩要坐公交的地方,他家条件很好,放学向来都是专车接送。他没有戳破,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底下已经站了不少等车的路人,下班的大人,还有几个刚放学的学生。广告牌亮着冷白的灯光,映在两个人的校服上。
余安怀靠在站台的金属栏杆上,浑身的疲惫这个时候才彻底涌上来。一下午发传单,胳膊肩膀酸痛难忍,白天被围堵撞到的肩膀,现在一动就隐隐作痛。他悄悄侧过身子,不让谭星珩看见,轻轻揉了揉受伤的那一块。
谭星珩就站在他旁边,余光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肩膀还疼?”谭星珩开口问道。
余安怀手猛地一顿,立刻放下,垂下手攥住书包背带:“还好,没什么大事。”
他不想总把自己受伤脆弱的一面摆出来,在学校里被欺负已经够难堪了,实在不想在同学面前反复提起。
谭星珩看着他刻意遮掩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小瓶瓶装矿泉水,递到余安怀面前。
“拿着。”
余安怀抬眼看向那瓶水,愣了愣,下意识想要推辞:“不用,我不渴。”
“忙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渴。”谭星珩直接把水塞到他手里,“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余安怀捏着矿泉水瓶,指尖感受着瓶子传来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再推回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两口。干燥的喉咙得到滋润,疲惫感稍稍缓解。
公交站牌上的线路密密麻麻,余安怀抬着头,盯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夜色越来越浓,街上的路灯全部亮起,马路上车灯来来往往,汇成流动的光河。
两个人并排站在站台,有一小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换作几天之前,余安怀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和谭星珩安安静静站在一起等车。最开始五楼相撞,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之后操场因为流言被堵,他心里还暗暗埋怨过对方。可今天谭星珩实实在在过来帮自己发完一大堆传单,那份讨厌已经淡了很多,只是心里依旧还有一层隔阂,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备。
“今天中午操场那伙人,之后要是再来找你麻烦,你直接告诉我。”谭星珩忽然开口,打破站台的安静。
余安怀身子微微一僵,转头看向他。路灯落在谭星珩的侧脸,少年眉眼锋利,语气说得很认真,不像是随口开玩笑。
“不用了。”余安怀轻轻摇头,“总不能每一次出事,都要麻烦你。”
他习惯了凡事自己扛。长久以来很多难处,都是自己一点点熬过去,依靠别人这件事,让他觉得很不安。
谭星珩听完,低头瞥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每次都自己受着?”
这句话戳中了余安怀。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话反驳。他性子软,遇上那些蛮横的人,确实没有多少自保的办法。
“我会尽量避开他们。”余安怀低声说道。
“躲是躲不完的。”谭星珩声音放轻,“他们尝到甜头,就会总来找你。”
余安怀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他心里清楚谭星珩说得没错,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这时,远处公交车亮起车灯,缓缓朝着站台开过来。车子轰隆轰隆减速,停在站台边上,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余安怀抬眼一看,正是自己要坐的那一班。
“我的车来了。”余安怀背上书包,准备往车门走。
“等一下。”谭星珩叫住他。
余安怀停下脚步回过头。
谭星珩伸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递过来。包装小小的,被攥得有点温热。
“胳膊和脖子上那些擦伤,回去记得擦一下,别发炎了。”谭星珩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的小事,“学校医务室拿的,我书包里多备了几包。”
余安怀呆呆看着那包棉片。白天被推搡蹭出来的红印,他回去之后根本没想着处理,一心只顾着赶过来打工。他万万没有想到,谭星珩居然还记着这件事。
心底有一股淡淡的暖意慢慢漫上来。
“谢谢你。”余安怀伸手接过来,小心揣进校服内侧的口袋,“真的,今天麻烦你太多了。”
“说了不算什么大事。”谭星珩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路上注意安全。”
“嗯。”余安怀点点头,转身踏上公交车。
投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找了靠车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有点凉,余安怀侧过头,隔着车窗看向站台外面。
谭星珩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就站在路灯底下。看见他看过来,抬起手,随意挥了挥。
公交车缓缓启动,慢慢驶离公交站台。谭星珩的身影一点点往后退,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灯火之中。
余安怀靠在车窗上,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动。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口袋里放着消毒棉片,书包内侧藏着今天打工挣来的工钱。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回放。中午操场被围堵,谭星珩挺身而出;傍晚商业街偶遇,帮自己发完一大堆传单;刚刚站台,递过来水还有消毒棉片。
以前对谭星珩那些不好的印象,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承认,谭星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蛮横讨厌。可他依旧不敢完全放下心防。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谭星珩家境优渥,活得张扬肆意,不用为生活费发愁。而自己,每一天都要为生计奔波,满身数不清的麻烦。
余安怀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公交车一路穿过城市的街道,窗外万家灯火一闪一闪掠过。
车程不算短,颠簸的车厢催出来浓浓的困意。白天一晚上没睡好,又站着发了那么久传单,疲惫席卷全身。他强撑着精神,不敢睡着,生怕坐过站。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发酸的眼皮。
另一边,公交车开走之后,谭星珩依旧站在站台停留片刻,才转身回到路边等候的轿车上。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外面街道的喧闹。司机转头看他:“少爷,现在回家吗?”
“嗯,回家。”谭星珩靠在后座座椅上,目光望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心里还在想着余安怀。
他今天才算真正看见余安怀的另一面。课堂上安静优秀的学霸,背地里要挤放学时间出来发传单养活自己。明明受了委屈,身上带着伤,却全部都想要自己一个人扛住。
以前只觉得这个少年安安静静,有点闷,现在才明白那份安静背后藏着多少不得已。
轿车平稳行驶在马路上。谭星珩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傍晚商业街,余安怀抱着厚厚一摞传单,一次次被路人拒绝的模样。
回到租住的老小区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楼道的灯光有些老旧,一闪一闪。余安怀慢慢爬上楼梯,打开出租屋的房门。
屋子很小,简简单单,家具也很旧。他把书包放在桌边,先拉过椅子坐下,浑身骨头都像是散架一样。
他先掏出今天挣到的工钱,一张一张仔细数清楚,小心翼翼放到铁盒子里面,这是他攒下来的生活费。做完这件事,才记起谭星珩给的消毒棉片。
他挽起校服袖子,胳膊上好几道浅浅的擦伤,有些地方微微泛红。拆开棉片,酒精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刺刺的疼。余安怀微微抿紧嘴唇,一点点把胳膊、脖颈处的擦伤全部擦拭一遍。
处理完伤口,他把用过的棉片丢掉,坐在椅子上发呆。
今天和谭星珩相处的画面一遍一遍冒出来。
最开始是尴尬窘迫,后来慢慢没有那么紧绷。明明两个人之前还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隔阂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是满满的排斥。
余安怀拿起桌上的笔,摊开作业本,想要写作业。可是脑子乱糟糟的,总是静不下心。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来划去,纸上不知不觉,划出两个名字。
他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飞快用笔涂掉。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楼房零星亮着灯光。
第二天一早,余安怀早早起床收拾,背上书包去上学。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谭星珩。
谭星珩正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说话,神态张扬随意。余光瞥见走过来的余安怀,立刻停下聊天,目光望过来。
四目相撞。
换作以前,余安怀多半会直接低下头快步绕开。但今天,他顿了顿,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个很轻很淡的问候。
谭星珩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点很浅的弧度,很快被他压下去,恢复了那又欠有傲的样子。
旁边一起聊天的男生察觉到两人的互动,有些好奇地顺着视线看向余安怀,小声议论两句。
那些细碎的闲话传入耳朵,余安怀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张躲闪,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教室走去。
两个人之间那道厚厚的墙,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开始码长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