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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知道 是呀,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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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十点,笑嘉年才缓缓苏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天花板,天花板上印着鎏金色的古代纹样。
他直挺挺地坐起身,带着刚睡醒的傻气,呆愣地盯着四周。昨晚进来时,他没太注意室内的布局,现在仔细看来,才发觉自己恐怕睡的是主卧。
为避免自己多想,他拍了怕脸,一边走进浴室,准备洗漱,一边思考着今天应该穿什么。
他昨天的衣服还没洗,沾的满是烧烤和啤酒味,臭的无法直嗅,他不想穿。可让他去穿盛云间的干净衣服,他又不敢。
笑嘉年站在脏衣篓前,眉头锁了又锁,却还是下不去手。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
笑嘉年没想过门外会是盛云间,按照以往这个时候,盛云间早该上班了。
他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赵管…盛云间。”
盛云间面对着他,倚靠在门框上,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眼,真丝睡衣系的松松垮垮,是笑嘉年从没见过的模样。
“怎么了?”
盛云间指了指衣柜,“衣服有新的,自己选。”
笑嘉年拒绝道,“不用,我穿旧的就行。”
盛云间声音低哑,明显也是刚睡醒,“嗯?穿旧的?你的身体状态能穿?”
笑嘉年愣了一下,想起了那晚假性发情时的窘迫,眼神飘忽不定道,“我穿新的。”
“嗯,一会儿想吃什么?”
笑嘉年:“随便吧。”
盛云间缓缓道,“家里没有客随主便的习惯,西餐还是中餐。”
笑嘉年“哦”了一声,然后带着疑问道,“那吃西餐?”
盛云间听见回答,转身就走,“今天吃法餐。”
笑嘉年不明所以,只是默默地把主卧床上用品一股脑都塞进了洗衣机。
他收拾完毕下楼,下意识搜寻盛云间的踪迹。盛云间上身灰色毛衣,下身白色休闲裤,身上系着件粉色围裙,正侧对着他,站在厨房里揉面。
阳光透过窗户,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的发尾。
笑嘉年恍惚了片刻。
他从来没想过能见到这样的场景,仿佛盛云间还不是盛云间,笑嘉年也还不是笑嘉年。他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做着寻常的事,过着寻常的日子。
他控制不住走过去,“我和你一起。”
盛云间:“嗯,先洗点菜,会做饭吗?”
笑嘉年摇头,“可以学。”
“想学吗?。”
“嗯,自己做的比较健康,还比较便宜。”
盛云间嘴角勾笑,“想学就学。”
笑嘉年洗菜的手顿了顿,“那要是不想学呢?”
盛云间垂下眼帘,笑容淡了,“那就请个厨师。”
笑嘉年低下头,心里不是滋味。
这一顿饭,吃的是中餐。正巧笑嘉年也最爱中餐,究其原因没什么特别,就是他吃不惯洋饭。
可是盛云间不是说吃法餐吗?
他疑问憋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没问出口。
饭的主食是包子,喝的是松茸汤。包子是盛云间亲手包的,汤也是盛云间亲手煮的,可笑嘉年就是吃的没滋没味,连带着心里也堵得慌。
“怎么不好吃?”
笑嘉年立刻否认,“没有,很好吃,就是有些好奇你竟然也会做饭。”
“做饭不难。”
笑嘉年不敢苟同。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厨房杀手,切菜切到手,炒菜被油烫,炖汤像拆卸定时炸弹,出餐时端出一盘菜cos史莱姆。其他人的翻车现场,不过是他生活中的日常。
他尴尬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出国的时候吗?”
盛云间声音冷了些,“不是。”
他望了笑嘉年一眼,又用更冷的声音补充道,“你之前不是尝过。”
笑嘉年丝毫没有印象。他喜欢盛云间,如果他之前真的尝过盛云间做的饭,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你是不是记错了?”
盛云间专心致志地喝着面前的汤,也不说话,表明了让笑嘉年猜。
笑嘉年绞尽脑汁都没猜出一个好歹,生硬地揭过这个话题,“你的床单被罩,我都帮你塞进洗衣机了,你…”
他话刚说一半,就被盛云间的一句“吃完了”打断。
盛云间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着地板,刺啦刺啦的响。
“碗让阿姨收拾。”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上楼。
笑嘉年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实在摸不着头脑。
解决完今天的第一顿饭,笑嘉年走出餐厅,张望一周,失望地对着客厅里仅剩的赵管家道,“我就先走了。”
赵执脸上堆着笑,“下次再来。”
哒哒——
踩踏声出现在楼梯上。
盛云间从楼上下来,换了套装束,又穿上了他的私人订制西服。蓝色衬衣,暗红色方格领带,灰色竖条纹三件套,线条干净的手腕上带着一块表,表盘散射出冷光。
盛云间套上这层皮,又成为了盛云间,成为了那个处在权力最高层的顶级豪门继承人。
笑嘉年偏过头,移开视线,“盛总,我先走了,谢谢您的收留。”
盛云间眉梢不自觉压了下来,“嗯。”
笑嘉年走至门口,手握住门把手,他停顿半秒,转过头,冥冥之中与盛云间隔空对望。
看着盛云间漆黑的如乌云般的眼瞳,想起盛云间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他脑子里突然刻上一句话:再说一句吧,多说一句也是好的。
“盛云间,我到底什么时候吃过你做的饭?”
盛云间凝视着他,“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五年前,笑嘉年退学,那时的他还是个未成年,赚钱多的体力劳动他都没权利干。邻里有位饭店老板看他可怜,用亲戚的名义招他做工,一个月三千,管两顿饭。
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于是,他便过上了朝五晚二的日子。只不过五是下午的五,二是凌晨的二。
一个深夜,天很黑,月很亮,亮的天地间隙中白茫茫一片。
已经打了一星期工的笑嘉年再一次被顾客刁难。
“服务员!”
笑嘉年弯着腰,“您好,请问有什么问题可以帮到您?”
面前的男人一脸凶相,他抬起右手从碗里捏出一根细长的头发,“你们这饭店就用头发招待顾客?”
笑嘉年望了一眼男人身旁的女人,心下明了。
这又是一个想吃霸王餐的。
他露出一抹职业微笑,“您真是开玩笑了,我们店里的后厨没有头发,工作人员也全都是短发,您碗里这头发貌似挺长的。”
男人张开嘴巴,唾沫星子对着笑嘉年飞溅,“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陷害你们!啊,把你们老板叫来。”
笑嘉年向后退了一步,“先生,您找我老板这事也没法解决,这样,我拿着这根头发去做个DNA鉴定,到时候如果说这根头发真是我们店里人的…。”
“别废话,叫你们老板出来。”
笑嘉年内心暗骂一声。
他两点下班,现在已经两点半,他还要在这里陪着这一对夜鸳鸯掰扯到底是谁的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三两下解开了身上的围裙,左手死死地按上了男人的肩。
“先生,我现在已经下班了,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私下交流交流。”
笑嘉年笑的温和,可下手却毫不留情。男人原本就丑,疼的五官皱成一团后更丑。
“疼疼疼!我不找你老板了,我现在就走。”
笑嘉年又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满意地松开了手,“以后好好做人。”
店里最后一人离开,笑嘉年锁上了门。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夜里骨头咔嚓声清脆。他没在意,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累死了。”
行至转弯处,他下意识朝店门前撇去,脚步猛然顿住,一个不知名物件吸引了他的眼球。
明明已经又累又困,双脚沉重,他却像是被一根线牵引,鬼使神差地折返了。
那是一个饭盒,盒盖上写着“给笑嘉年”四个字,字迹工整飘逸,其余什么信息都没留下。
笑嘉年抿了抿唇,把盒饭捂在怀里,抬腿,步入了黑暗。
埋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骤然被唤醒。
笑嘉年耳鸣声起,四周的一切声响都化作羁鸟飞远了,他僵在原地,喃喃道,“谢谢。”
原来,盛云间都知道。
原来在笑嘉年不知道的地方,天上的明月都知道。
“盛云间,那晚的盒饭我没吃到,你能不能再做一份。”
“好。”
隔天,下午。
“他让你给他做饭你就做?盛大少爷,你的包袱呢?你的节操呢?”
盛云间不以为意,“他想吃。”
萧含水掐了掐人中,“大少爷,清醒点,你们能在一起吗?你就撩?”
盛云间扭过头,缓缓注视萧含水。
“得得得,我不说。”
“我也不是瞎子,我能看出来你喜欢他,但是伯父伯母那一关你想好怎么过了吗?”
盛云间:“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真的?”
盛云间抿紧嘴唇,又不肯说话了。
萧含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里吐槽道:呵呵,连再重复一遍都不敢,还说什么“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萧哥,什么时候走?”
萧含水:“他?下周直接结婚,结完婚就走。”
“这么快?”
萧含水满不在意,“嗨,他军区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苦了我这嫂子喽,话说来我这嫂子还真挺惨的,就这么被亲爹卖了。”
“嗯。”
“真没想到,咱们中最先结婚的竟然是我那个闷葫芦哥,唉,你说谢知安什么时候会和我在一起呢?”
盛云间手指摩挲着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是我弟,从小宠的长大的,不管你怎么追,脏东西别让他看见。”
萧含水笑了笑,可笑意却笼在角膜的表层,眼底的阴暗与偏执翻涌着,似是按捺不住马上要破土而出。他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知道了,你今天还急着走吗?”
盛云间:“不急。”
“呦,这是天上发洪水了?你心肝宝贝今天竟然不找你?”
“他有事儿。”
“什么重要的事竟然不带你?”
“滚!”
今天是郝翠霞女士的生日。
郝翠霞女士死后,她的忌日从未举办过,因为她曾说过,“等到每年这个时候,不要给我上香,好好过生日,总不能死了个人,生日就不过了。”
是呀,不能人死了,生日就不过了。
所以,笑嘉年每年都会给郝翠霞女士过生日。
他坐上熟悉的102路公交车,穿过高楼大厦,霓虹灯璀璨,来到底墙矮屋的贫民窟,灯火阑珊。
时隔五年,当年孤儿院中的孩子要么已经长大成人,要么被善良人家领养走,如今这里早已废弃,没有了人烟。
笑嘉年拿出口袋中的备用钥匙,打开孤儿院的大门。
孤儿院内杂草丛生,已经长至一人高,老榕树亭亭如盖仓,阴凉着根下的墓。
笑嘉年握紧了墙角已经生锈的锄头,弯着腰弓,挥舞着手臂,利落地扎进坚硬土壤,斩落了杂草的根。
没过一会儿,院里的杂草清理完毕,带着湿意的凉风吹散了干活的燥热。
笑嘉年从包里拿出三根香,把包丢在一旁,朝着大榕树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进土里。
他没捡包,便急不可耐地一屁股坐在老榕树旁,倚靠着老榕树,望着被榕树叶遮了半边的黑天,嘴里絮叨个没完。
“对不起啊,院长妈妈,一年才看你这么一次。”
“他们都还上着学,没办法来看您,所以今年只有我一个。”
“冷清是冷清了点,您别嫌弃。”
“你还记得盛云间吗?就是我常对你说的那个恩人,我又遇到他了。”
“就前几天的事。”
“我喜欢他,正在追他。”
“可我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风吻在笑嘉年落寞的脸上,撩起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他拿出另一个手提袋。
“你不喜欢吃蛋糕我就没买,不过跟你带了其他的。”
燕京的天气易变,这不才一会儿就又下起雨。笑嘉年站在宿舍门口,面前是泥土混着滴星的潮土油气息,身后是经年过后旧家具的木头味,又干又厚。
他望着面前的天,尖锐的闪电碎裂天空,一明一暗。
轰隆隆——
一阵巨响。
狂风卷进室内。
笑嘉年觉得有些畅快,胸口处的郁结气都随着这场暴雨冲刷的干净。
“院长妈妈,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