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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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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要在一起吗?
答案是否定的。
笑嘉年对此非常确定,因为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
两个人分别了,太阳照久东升西落,野草照常一枯一荣,时间在飞快地奔跑,谁都追不上。
青春时期,拙劣的谎言和还未说出口的暗恋,就在时间流逝中,悄然被人忘记。
你再次想起,已是五年了吧。
五年后,时过境迁。
那年的又穷又矮小孩,已经具备顶级Alpha的雏形。
一米八五的身高,肩宽腿长。冷硬的侧脸和如沐春风的正脸相得益彰,眉骨的阴影中,藏着一双透亮的丹凤眼。
下雨天带着树木香的风,吹过他额头上的碎发,总让人觉得疏离又冷淡。
而他也已从孤儿院怪胎,成为商圈内小有作为的笑老板,名下有着二十多所大型超市。
“嘿,老板,你这张脸,我还真是看不腻,话说你喜欢什么Omega,我还有机会吗?”
笑嘉年坐在收银台旁查账,被话语声一惊便抬眼望去,是冯静。
他半开玩笑,“我喜欢Alpha,口水收收,你可没戏。”
冯静眯着月牙眼,撇了下嘴,拿着抹布的手在货架上胡乱地“摸”,“切,我只是颜控,不是极端恋爱脑。”
笑嘉年剜了她一眼,“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冯静:“我有心关心老板善解人意。”
笑嘉年失笑,两个人太熟了,冯静眨眨眼,笑嘉年都知道她要崩什么屁。他表情无奈,“行了,今天准你早点下班。”
冯静会心一笑,“得咧,老板拜拜。”
笑嘉年打了个快滚的手势,“拜。”
冯静,自笑嘉年初创业便跟着他的朋友,也是在笑嘉年穷困潦倒,甚至要睡桥洞时,给他一口饭吃的人。
两人早已是朋友,非比寻常的朋友。
现在是下午五点。
在燕城,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两周。
冯静走后,这个小店没什么生息。
笑嘉年无聊地趴在收银台,摆弄着五彩斑斓的招财胖橘猫,听着雨滴落下的声音,他偏黄色的头发遮住英俊的眉眼。
这里是他超市的总部,不太大,位置偏僻,只有冯静一个员工,装潢温馨不显得小家子气,却不像是一个超市。
时间在无聊的消遣中奔跑。笑嘉年闭上眼,钟表的齿轮声嘀嗒。半梦半醒间,他闻见一股熟悉的薰衣草香,引起他心脏的剧烈振动和后颈腺体的刺痛。
花香越来越浓,笑嘉年的心脏越跳越快。那抹花香似乎已经顺着经脉,揪住他心脏的闸门,让血液逆流,让他不得安宁。
笑嘉年也不知是被自己的心跳声震醒,还是被头顶上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钟表声吵醒,他只是不知缘由,佯装吃惊地捂着腺体猛地睁眼,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薰衣草香味袭来,对来人一眼万年。
笑嘉年盯着眼前人,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的气质,依旧优渥的眉眼,穿的是一身黑色西装,剪裁的设计勾勒出腰线。
似乎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五年过去,依旧心动。
两人相顾无言。
一直想说的话在嘴边,却又被笑嘉年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一别经年,相遇的情景笑嘉年在脑海中预演了几百上千次,可没有一次,是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黄昏,盛云间不留情面地突然闯入,令两个人的生命再次交汇。
而他笑嘉年,则毫无预演。
“笑嘉年,回神。”盛云间温润的声音传到笑嘉年耳畔,笑嘉年心里的悸动随即被泼了一盆凉水。
又是这个让人挑不出错的调调。
笑嘉年淡淡嗯了声,拿着商品挨个扫码,随后又道,“小票给你,钱不用付了。”
“为什么?”
笑嘉年低下头,只看的见对方黑色西装上的金丝线,他故作洒脱,以此装作自己毫不在意,掩饰内心的狂风骤雨,“嗐,都同学一场。”
盛云间也不知为何这么轴,强硬道,“不用,我转给你吧。”
笑嘉年结账的动作顿了一下,只觉得自五年前在心底燃烧的那片火原,有一股冰气攀上了焦草的根,将他洒脱的伪装剥皮,抽骨。
有这么不好意思吗?有这么不熟吗?
可他只是轻笑,打趣回道,“给你省钱还不乐意。”
盛云间:“用不上。”
笑嘉年干着喉咙,舔了下唇,“那倒也是。”
笑嘉年以为这个不该开始的相逢,就这样潦草结束,可盛云间却道,“笑嘉年,你这有没有抑制剂?”
这句话冷淡又夹杂些说不明的味道。
一个自己喜欢的Alpha,问自己要抑制剂。
笑嘉年咽了咽口水,说出的话却像吃了什么菌子,“没有,我这又不是药店,哪来的抑制剂,找茬直说。”
盛云间带着试探地询问:“抱歉,你好像不一样了。”
笑嘉年佯装不耐烦,“五年了,是个人都会变,你肯定也不一样了。”
盛云间回答,“你说得对,但你现在很好。”
笑嘉年只是干巴巴地笑。
之前的那个孤僻,性格怪异,没钱的笑嘉年难道就不好吗?
“我之前不好吗?”
盛云间斟酌几秒后,冷静开口,“也很好。”
都很好,一直都好,只是过的不好。
就当笑嘉年以为命运的诺亚方舟会像泰坦尼克号撞上大冰山,两人就在这沉默中再也不见时。
盛云间又道,“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或者说,你今年会参加同学聚会吗?”
笑嘉年听见这话,呼吸停滞,什么意思?
盛云间低声解释,“你不用心烦……只是想简单聚一聚,没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听过这话,有缘再见。”
语罢,还不等笑嘉年回答,盛云间便微笑致歉,迈着大步离开了笑嘉年的地盘,仿佛身后有恶狼追赶,晚一秒,便会皮开肉绽、万劫不复。
夜深了。
晚风打着璇儿吹过路旁的树,树叶簌簌作响,哭下几滴天空的泪。
蓝山酒吧,201包厢。
“你说什么。”
“笑嘉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李夺酒喝多了,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嘴里口不择言。
“嘿嘿,实在不行,你就下点药,办了他。”
笑嘉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闷了一口,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你瞎说什么呢?我们都是Alpha。”
“那怎么了,谁规定两个Alpha不能在一起了。”
笑嘉年摇摇头,咽下舌根处的苦涩。
没有人规定两个Alpha不能在一起。但是,所有人都认为Alpha与Omega天生一对。
“小夺,不是谁规定的,是生理上的,我们生来就互相排斥。”
李夺声音缓了,“放你爷的狗屁,那有什么生来排斥,你…就是…就是不敢睡。”
笑嘉年没反驳。
他确实是不敢。
两人,一个是天上明月,一个是断日残阳。落魄的黄昏怎么敢肖想皎洁的月光呢?
盛云间有光明的未来。
笑嘉年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李夺酒劲上来了,嘴里哼唧着:“要是…要是他也喜欢你呢?”
他也…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刚刚露芽,就被石灰烧了个干净,烧的心底里的根都溃烂。
“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这么好,两个人都单身…为什么不尝试追一下…”
李夺嘟囔完这话,就没了动静。
笑嘉年沉默地又开了一瓶酒,红酒的醇香顺着空气飘进他的鼻腔,包厢里的灯光打在玻璃杯上,反射出璀璨的光。
笑嘉年一杯接着一杯喝。
明明是醉人的酒,可笑嘉年的脑子却越发清醒。
【要是…要是他也喜欢你呢?】
【我们都是Alpha】
【两个人都单身…为什么不尝试追一下…】
【我们生来互相排斥】
理性与感性在笑嘉年的脑子中疯狂拉扯,喜欢,爱恋,世俗,排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子里噼里啪啦的炸成一团烟花。
啪——
玻璃杯摔在地上。
笑嘉年冷汗直流,太阳穴突突的疼。他推搡着李夺,“小夺,走了。”
李夺又哼唧两声,迟来的红晕攀上脸颊,他热的微微扯开领口,翻了个身继续睡。
笑嘉年无奈地站起身,弯下腰,拽着李夺的肩膀将他扳坐了起来,而后又卡着他的嘎吱窝,撑起了他的身体。
李夺难受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酒吧里,还正热闹。
大厅中花花绿绿的灯光照在极具艺术气息的壁画上,蓝色的玫瑰花还带着刺,增添了一丝野蛮的气息。
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叉流荡。
笑嘉年眉头紧锁,胃中止不住翻涌,在其他Alpha信息素的无意识压迫下,他的后颈处也泛出些桂花香。
蓝山酒吧,不是清吧,他之前从没来过,这还是他头一遭受这么大罪。
二人跌跌撞撞向外走去。
多亏李夺是个Beta,体格小,不然,想呕版笑嘉年可遭不住。
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喝酒。
在酒吧嘈杂声中,一个模糊的但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传进笑嘉年的耳朵里。
“要帮忙吗?”
笑嘉年向声源望去,瞳孔瞬间收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盛云间。
笑嘉年努力摆出笑脸,隐藏自己的狼狈,“不用了,没多大事儿。”
盛云间没看一眼笑嘉年搂着的人,也没理会笑嘉年的拒绝,他自然地走上前,揽过李夺,一个人架住了他。
隔着李夺,盛云间用一双黑色眼睛直勾勾盯着笑嘉年,眼眸深邃,像是黑洞一般吸着笑嘉年的身体和灵魂。
“他是谁?”
笑嘉年抿唇,“一个朋友。”
“男朋友?”
笑嘉年如实道,“不是,没谈恋爱。”
夜越发深了,风也越发凉了,冲散了笑嘉年身上的信息素味。
没停多久的雨又开始下,下的淅淅沥沥。
三人站在酒吧门前,盛云间主动道,“我送你…们。”
笑嘉年看了一眼李夺。
拒绝的话沿着血管在身体里循环了一周还是说出了口。
“你送他回去吧。”
盛云间嘴角压了压,“送他回去,然后再送你去医院。”
笑嘉年身体一僵,心里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盛云间注意到了他的难受。
悲的是盛云间,对谁都好,对谁都不偏不倚。
他再次拒绝,“不用了。”
盛云间没说话,他捏着李夺的手紧了紧,疼的李夺闷哼出声。
“你的胃没事?”
笑嘉年低下头,“没事。”
笑嘉年身高挺高,一米八五。可盛云间却是比他还高些,至少有一米九。
盛云间倾头,瞥向他的脸,见他确实没有痛苦的表情,也没在说什么。
只是他的目光却还没自觉罢休,他向下看,看见了笑嘉年通红的脖颈,以及被T恤半遮半掩的锁骨。
他慌忙撇开眼,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君子模样,可皮肤温度却悄然升高,蒸的他的心砰砰直跳,真是中了邪。
“车来了,你们坐车走吧。”
你们?
笑嘉年有些懵,“什么?”
“我没喝酒,能自己开车,你们喝酒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蓝山酒吧门前的灯牌挺亮,一抹白光精准地照在盛云间的左半边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骨相。
盛云间嘴角勾起弧度,“你今天拒绝我多少次了?这次还拒绝我啊,我这样很没面子的。”
笑嘉年眼皮轻抖,呼吸轻了,“好。”
雨夜之中,阑珊灯光下。
雨水滴答滴答。
笑嘉年心脏止不住地扑通跳,舞着鼓点。
【要是…要是他也喜欢你呢?】
【两个人都单身…为什么不尝试追一下…】
【谁规定两个Alpha不能在一起了。】
也许,是今夜的酒太醉人。
也许,是今夜的明月太耀眼。
也许,是藏了五年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笑嘉年扭过头,一双琥珀瞳带着流光,在黑夜中亮的出奇。
“盛云间,我能追你吗?”
扑通扑通——
此刻,两人的心跳声交汇,共振,在这雨夜中,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盛云间咽了口口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道,“该走了。”
车子顺着人流疾驰在宽敞的街道,路边的树被雨水晕染,飞快地向后退去。远方霓虹闪烁,万千灯光穿射雨幕,晕染出点点光晕。
笑嘉年眼睛看着窗外。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雨磅沱的雨夜,他遇见了盛云间。
那年他十七岁,还是个未成年,蜗居在云山孤儿院。云山孤儿院破旧,住在城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这个朝九晚五的时代,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云山孤儿院有个院长,叫郝翠霞。
郝翠霞年近半百,可因半生操劳,活像六十岁。她待人真诚和善,笑起来眼角总是堆满褶子,像是种上粮食了的土地,一层又一层,凹凸不平。
孤儿院的孩子都叫她院长妈妈。
原本孤儿院的生活不算富裕,但在郝翠霞女士的操持下也算温暖,可偏偏命运最爱开些玩笑。
2021年6月23日,下午六点三十五分,天气有雨。
一个下坡,路打滑,郝翠霞卖菜的车翻了。
天翻地覆。
她沿着坡滚了下来,磕到后脑勺。
六点四十一分,被路人紧急送医。
七点三十六分,医院第一次下发病危通知书,笑嘉年晚自习还没下课。
八点零七分,医院第二次下发病危通知书,笑嘉年翻墙出了校园。
八点五十八分,医院第三次下发病危通知书,笑嘉年站在医院,没法签字。
九点一十三分。
医生走出手术室,“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笑嘉年是孤儿院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医院只留下他一个人,他走了进去。
郝翠霞女士生来乐观,连快死了还是笑着,笑的没心没肺,“生日快乐,小年。”
笑嘉年低着头,眼中没有一滴泪流出,只是茫然地望着郝翠霞女士,连一句称呼都喊不出来。
郝翠霞女士:“一会儿你先把车推回家,然后好好上学,孤儿院的孩子不能管就不管,等到每年这个时候,不要给我上香,好好过生日,总不能死了个人,生日就不过了。”
她咳了两声,又继续道,“夏天热了,记得去公共场合蹭空调,冬天冷了,别嫌弃我那旧衣服,多穿几件,早上不要忘记吃饭,对胃不好……”
她一口气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生怕这口气断了,身后事都还没讲明白。
可笑嘉年却是一个字都没记进脑子里。
九点一十五分。
在郝翠霞女士说罢“我死了,埋在孤儿院的老榕树下,”后,机器发出警报,心电趋于平静。
笑嘉年僵硬站在原地。
主治医生:“节哀。”
笑嘉年没反应,心里想:节谁的哀?
哦,是郝翠霞女士,她去世了,享年四十八岁。
十点五十五分,笑嘉年跑出医院,大雨滂沱,向他躯壳上砸。
他跑到车祸地点,一个人头上带着电灯,手上推着报废的车,孤零零向前走。
雨水从眼睛向下淌,淌进嘴里带着咸。他想:雨竟然是咸的。
黑夜,电灯照不亮次方天地,宽阔的人间挤不下一个郝翠霞,笑嘉年抹了抹脸上的水,咬着牙,继续走。
可身后却有一辆车,照亮了前路,即使只照亮了一小段。
笑嘉年眼前全是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向后望。
“同学,上车吧,这雨下这么大。”
笑嘉年努力勾出一抹笑,却不像笑,像是哭。
“不用了,谢谢您。”
“来吧,上车吧,您这车我待会找人给你送修车厂。”
明明不愿麻烦别人,可笑嘉年却鬼差神使地点了头。
兴许是因为在这个冷风刺骨的雨夜,他想要抓住最后的延续的温暖,即使温暖来自于陌生人。
他上车,遇到了盛云间。
“先生,到了。”
笑嘉年飘飞的思绪被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