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谓仙》情露

1、上 狐妖遇到小

　　01.

　　这地方到底是哪儿？

　　看着周围百米高的古木，玉容咬牙，默念口诀把身后还炸着毛的狐狸尾巴收起来。

　　古木参天，一片葱茏。遮天蔽日的树叶让她甚至无法通过日光确认时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不是她午睡的青丘。

　　为了躲隔壁阿姐家那群粘人的小崽子，玉容这次专门跑到青丘最远的山头上睡午觉。现在正值春天，中午阳光正好，携满花香的暖风吹得她昏昏欲睡，正打算享受一只狐难能可贵的幸福时刻——

　　忽然一声巨响，玉容猛地睁眼。

　　就到了这个稀奇古怪、诡秘莫测的地方！

　　甚至把她的尾巴都吓炸毛了。玉容欲哭无泪地想，她花了好久才把它们养得油光滑水，阿姐回青丘时直夸她的尾巴像最上等的丝绸。这下可好，回去又得一根一根梳理过去，光是想想就舌头酸。

　　“哎唷！”

　　不过是埋头走路时分了心神，没想到便是直接撞上了什么东西。玉容抬头，只见眼前道士打扮的人缓缓转身。

　　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并非狐族惯用的华美面相。这身打扮搭配他那清隽眉目，大概率真的是个道士。

　　可是这人哪来的？他刚刚在这儿吗？

　　“你还好吗？”

　　天青色道袍的道士开口，他的声音竟像泠泠清溪。

　　玉容本能觉得这人不似真关心她，但见他微微俯首，看上去倒像是个热心肠。收到玉容一声不吭的怀疑目光，道士也不在意，依然保持着好脾气的样子对她拱手。

　　“在下是凌霄阁玉虚真人座下弟子，因地动掉入此上古秘境，目前已联络师门。只是此次地动波及范围极大，救援似乎会等待几天，道友不必太过忧心。”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玉容松了口气，也学着他行礼：

　　“我……呃，在下青丘玉容？”

　　整个青丘住的都是狐狸，而她们狐狸分不了那么清楚。自我介绍都要比人族要短一大截，玉容暗自腹诽这个自称、这些头衔时，没有发现，面前的道士并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狐狸姑娘。”

　　天青色道士笑盈盈的。

　　这次的笑容比较真心，玉容发现他嘴唇右侧露出一颗虎牙。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于一种小动物的第六感，玉容觉得他早早就看到了自己，甚至可能是故意在这里等着。

　　02.

　　玉容跟着道士走了。

　　现在不是几千几万年前，人妖早就和平共处，何况道士还说他已经接到消息，他的师门次日便会来接他。

　　玉容也想沾光跟着出去。

　　所以目前他们要找一处今晚休息的地方，不仅要安全，最好尽可能明显一点。被这些大树包围的话——

　　玉容想着道士说的话。

　　“可能不太容易被找到，而且有一定风险。秘境里的植物来自上古时代，大多辨认不清，无法了解，呆在这里过夜风险很大，并且不排除这次地动会使它们发生异变。”

　　“哦，谢谢……呃？”玉容一边点头一边道谢，终于意识到，她好像不知道面前人的名字？

　　“叫我道长就好。仙长也不错？”天青色道士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主动道。在说到仙长也不错的时候，他微微一顿，好像真的思考了那么一下。

　　玉容深思，突然开口：

　　“你现在几岁？”

　　“两百多岁。”道士回答很快。

　　一下子面前道士的形象在玉容心中变成了隔壁阿姐家的小崽子。玉容立刻做下决定：“那我叫你小道长。”

　　“好啊。”小道长不置可否，“那狐狸姑娘准备一下，我们就从这里出这片树林——”他指了指天上，玉容抬眼看去，一片阳光从罅隙中散落。

　　“你喜欢什么，剑？拂尘？还是其他？”

　　“？我喜欢那些做什么。”

　　玉容莫名其妙，大有一种我是狐狸你这道士说啥呢的感觉。

　　小道长失笑。“好，那我们用剑。”

　　刹那间，只见一柄闪着寒芒的银色长剑出现在他脚下，阳光反射，愈发衬得他天青道袍下肤色白皙。玉容一愣，小道长已冲她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狐狸姑娘，要上来么？”

　　他笑盈盈的。

　　03.

　　她们狐狸一般不用飞的。

　　一般……青丘到处都是草原，在林间也不过是跑跑跳跳。奈何这些树木都有百米高，玉容踩上那柄长剑，尾巴做好了一旦摇晃就全部裹到他身上的准备。

　　小道长御剑很稳。

　　物我合一，如臂指使。即使是完全不修剑的玉容也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厉害之处，不过目前顾不上她觉得厉害，她正和小道长在林间垂直上升。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情绪，小道长御剑又稳又慢，竟然让玉容产生了一种观光感。乃至于在即将离开树林的那一刻，玉容很想伸手去折树顶的嫩叶，然而想到他的叮嘱，最终还是作罢。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哦，对了，她踩上剑的时候，小道长让她坐在前面。说是坐着会比站着重心更低，他在后面呢，也能够及时观察情况，不会出现飞一半人丢了的恐怖事件。

　　“而且坐在前面可以看风景，在后面坐着，会被挡住吧。”

　　小道长这么说的时候，玉容第一次认真看他。剑光让他的发更乌，唇更红，但是有光的时候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其实是棕色。

　　从样貌，到声音，到衣着，到法器，他身上一切带去的感觉，似乎总是一致。玉容想。

　　等到两人破顶而出，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他们所处之处还是山谷，能看到前面影影绰绰的山峰。

　　“找个山峰落脚，到时候应该明显一些。”

　　“包在我身上。”玉容坐着点头，这点小事交给她，狐眼金睛，况且她的年龄大他几百岁，修为更是——

　　“去前面第三座山峰上的山洞可好？周围没有动物生活的痕迹，似乎只是天然形成，看起来是个好地方。”小道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太远的话今天可能过不去，飞太快你会不舒服。”

　　玉容：？

　　顾不上思考他话里包含的信息量，玉容此时只想说四个字：

　　“你看见了？”

　　小道长好像又笑了，嗓音低沉沉的：“对。”

　　04.

　　快到的时候忽然下起雨，两人一个猛冲直接入洞。还好没在树林里，不然一道雷下来，两人表演原地飞升。也还好没选更远的地方，不然一道雷下来，剑上两个人比在地上还早飞升。

　　山洞不大，没有野兽生活的痕迹，供两个人休息一晚绰绰有余。玉容看着洞外逐渐倾盆的雨水，回头，发现收起剑的小道长正在拿火折子点火。

　　……？

　　“火折子我知道，但是柴火你哪来的啊？”

　　玉容震惊，但是对于眼前之人，她的震惊似乎正在逐渐变弱。

　　“碰到你之前在路上随便捡的。”

　　回复她的声音很温和，小道长把柴火码好，一打火折子，火堆一下烧了起来。

　　偏偏是他告诉自己上古植物的危险，玉容对他的说法保持怀疑。

　　火烧起来后，洞穴一下变得温暖。玉容看着小道长冲着火堆伸出手，似乎面对这样的场景，人类做出这种烤火的姿势是基因本能。

　　狐就不一样了。一瞬间，玉容把她的九条尾巴全都放了出来，看到眼前人微微愣神的模样，不得不说她内心其实有些得意。

　　“原来你是九尾。”沉默一会儿，小道长开口道。

　　“嗯。”玉容把两条尾巴裹在身上，剩下的摊成半圆，也凑过去烤火。

　　狐~舒服呀~~~

　　玉容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个烤手的人类一直看着她。为什么会隐隐约约感觉到「想摸」的想法呢……不再纠缠这点，玉容开口道：

　　“说起来，你能看好远。才二百多岁，你就金丹……六阶了？七阶？八阶？”

　　容玉越猜越高，心想不至于此，但她确实很不清楚人类的修炼体系，也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弱。只见小道长微微一笑，摸摸鼻尖：

　　“已经结婴了。”

　　？

　　这个玉容还是懂的，声调不由自主拔高：“两百多岁就结婴了？！”

　　不知为什么，小道长反而一副心虚模样，目光重新移到炭火上。不过玉容没有在意，她正在努力回想小道长的头衔是什么，想啊想啊，玉容说：

　　“那你一定是你们宗门不世出的天才。”

　　“哈哈哈，是吗？”

　　一阵干笑传来，溪水似的声音这次像溅到石头。

　　小道长又摸了摸鼻尖。“他们都说我是凌霄阁结婴最早的天才，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寿数比起常人来讲已经延误许多了。”

　　延误？玉容歪了下头，选择只听狐能听懂的部分。

　　05.

　　“其实我大师兄比较厉害，据说他是某位大能的转世。”为了转移自己是「不世出天才」的话题，小道长开始谈起他的宗门。

　　而这一次玉容是真的竖起耳朵——他看到了，两只毛茸茸的狐耳直接从玉容头顶上站了起来。

　　忍住。

　　“转世？”玉容裹在自己毛绒绒的尾巴里，露出一张脸。“真的假的？”

　　眼看转移话题卓有成效，就在小道长准备进一步透露宗门八卦时，只听玉容道：“你们人类好无聊啊。”

　　无差别攻击完似乎还觉不够，玉容继续补充：

　　“那你师兄有没有去找原来的道侣啊？”

　　有没有呢？小道长保持微笑，努力回想，姑且先点了点头。

　　只听咚的一声，玉容直接从尾巴里站了出来，杏目圆睁：“平时就不爱看三生三世的话本，以为只是起到三合一的订阅效果，没想到你们人类真有这么无聊！既然都有转世了，为什么不选择其他的人，非得这么多年捆死在一个人身上——”

　　三生三世居然真的不是一个故事凑不到篇幅只能写三个的合订本，人类真的喜欢这个！就在玉容思考到底是从转世是否仍为一人还是尊重无引导的情感发展的角度畅谈时，鼻尖忽然敏锐地嗅到一股香气。

　　柴火堆边，青衣的道士正拿着小刀烤鸡。火舌舔上金黄的脆皮，有油水从鸡腿根部滑落。而小道长正安静地烧烤，赤橙的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挑的轮廓，因为话题的戛然而止，那双眼睛向玉容这边看来。

　　玉容咽了口口水。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