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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一致 “够我们继 ...

  •   “够我们继续查。”
      他的语气很平。
      “但不够你判自己欠我一生。”
      夏天怔了一下。
      钟辰已经往车站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走?”
      她站了几秒,终于跟上去。
      黑金线随着两个人的距离重新靠近,安静地垂在他们之间。
      这一次,他们终于知道了线两端的人是谁。
      却仍然不知道二十三年前,究竟有什么东西,沿着这根线被借走了。
      回S市的高铁开出去二十多分钟,夏天终于把电脑从包里拿了出来。
      钟辰原本在回消息,听见旁边键盘声,侧头看了一眼:“今天还加班?”
      “不是工作。”
      夏天新建了一个Excel。
      第一列年份。
      第二列年龄。
      第三列写她。
      第四列写钟辰。
      钟辰看了几秒:“你在给我们做什么?”
      “时间线。”
      “从哪年开始?”
      “2003。”
      钟辰安静两秒,把手机扣到腿上:“行。看来不是普通时间线。”
      夏天没理他的评价,先填下第一行。
      2003年7月。
      夏天,三岁,病危,离开原医院三天,A16。
      钟辰,六岁,失踪三天,B17。
      同组。
      这已经是确定事实。
      再往后,她停了一下。
      关于自己三岁以后的生活,她能找到的客观记录其实很多。后续病历显示身体逐渐稳定,外婆和父母的记忆也基本一致。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出现过三岁那次程度的生命危险,身体甚至比小时候好了很多。
      钟辰那边则正好相反。
      六岁以前身体并没有特别明显的问题,六岁以后体质明显变弱。这一点不只是他自己记得,旧报道、家里人的说法和零散就医记录都能互相印证。
      如果只看到这里,确实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她好了。
      他差了。
      一进一出,严丝合缝。
      夏天盯着那两行看了一会儿,又往下拖。
      小学。
      初中。
      高中。
      大学。
      这些年份她没有再逐项填,因为目前并没有发现足够异常的节点。直到大学毕业以后,记录重新变得清晰。
      三年前,她从N市家里坚持留在S市,进摩都,从分析师开始做。三年时间,她职位往上走,工资也涨,从跟项目到现在能够独立负责辰曜这种规模的重组。
      夏天在自己的那一栏里敲下:
      【毕业后留S市。分析师→项目经理。】
      随后看向第四列。
      钟辰同一时期,也没有一路向下。
      恰恰相反。
      三年前,他创立辰曜。
      公司从一间小办公室做起来,完成融资,去年B轮估值一度超过三十亿元。真正的流动性危机,是今年才集中爆发。
      夏天慢慢停下键盘。
      钟辰察觉到:“怎么了?”
      “对不上。”
      “什么对不上?”
      她把电脑往两个人中间转了一点。
      “如果我们之前最极端的猜测成立——我后来得到的每一份好运,都来自你对应的一份损失——那时间线上应该能看出某种交换。”
      钟辰扫了一眼表格。
      夏天继续道:“比如我身体恢复,对应你六岁以后体质变差,这一段确实高度重合。但再往后呢?”
      她指着自己的职业经历。
      “我毕业以后留在S市,进摩都,升职,接项目。你同一时期在创业,融资,公司估值做到三十多亿。”
      “严格来说,是一度。”
      “重点不是你现在欠多少债。”
      “我只是维护历史估值。”
      夏天抬眼看他:“钟总,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维护估值?”
      钟辰很平静:“职业习惯。”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刚才一直压着的那点沉重反而松了一些。
      她重新看向屏幕:“总之,我晋升的时候,你没有因此失去工作。我拿到项目的时候,辰曜也没有同步失去客户。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你的人生没有突然少掉某样东西。”
      钟辰问:“所以?”
      “所以至少不是一一对应。”
      夏天把椅背往后靠了一点。
      “这不能证明我没借你的东西。B17已经证明那件事确实发生过。但它至少可以排除一种解释。”
      “哪一种?”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你那里一件一件拿来的。”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自己先安静下来。
      过去几天,她脑子里其实一直有一笔非常粗暴的账。
      她活着。
      钟辰没有命线。
      她工作顺利。
      钟辰人生里总有小概率事件。
      她拥有的越多,就越容易觉得另一边一定失去了同样多的东西。
      可真正把二十三年铺开来看,并不是这样。
      这笔账没有办法逐项勾稽。
      甚至大部分年份根本找不到对应关系。
      钟辰看完表格,忽然道:“这算好消息?”
      夏天想了想:“算部分解除风险提示。”
      “金融行业的好消息都这么难听?”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恭喜你,暂时没有证据证明你的人生是赃物。”
      夏天转头看他。
      钟辰神色很正常。
      她却过了两秒才笑出来:“谢谢。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高铁广播开始提示下一站。
      夏天没有关电脑,又重新看了一遍时间线。
      “不过还有个问题。”
      “说。”
      “如果不是一一对应,那当年借的到底是什么?”
      钟辰点头:“这才是下一步该查的。”
      没有人急着给答案。
      只是问题比昨天更准确了一点。
      抵达S市以后已经接近晚饭时间。两个人从高铁站出来,又自然地一起上了地铁。换乘时人很多,夏天被后面的人群挤了一下,钟辰伸手挡在她身后,没有拉她,只替她隔开了一点位置。
      夏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钟辰还在看站牌:“下一站换线。”
      “知道。”
      “怕你又坐过站。”
      “我什么时候坐过?”
      “没有。提前做风险管理。”
      夏天发现,他现在已经开始熟练盗用她的话。
      回到小区,两个人在三楼楼梯口分开。钟辰刚往上走几级,夏天忽然叫住他。
      “钟辰。”
      他停下来。
      “我今天这个表,发你一份?”
      “可以。”
      “不是让你补充自己更多倒霉经历。”
      钟辰扶着楼梯栏杆:“那填什么?”
      夏天想了一下:“填你觉得过得还不错的年份。”
      他似乎有些意外。
      “为什么?”
      “不能只记录坏的。”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他们调查钟辰的人生,几乎天然只看异常。
      生病。
      失踪。
      事故。
      融资失败。
      客户延期。
      因为他们一直在寻找“被拿走”的证据,所以一切顺利的年份都被自动忽略了。
      可钟辰不是从六岁以后就只剩下一连串坏事。
      他上过学,工作过,创业,把辰曜从三十二平的办公室做到今天,也认识了李耀、高齐、王一星和邱霖。
      他人生里当然有损失。
      但不只有损失。
      钟辰看了她几秒:“行。”
      夏天回到家,把刚才那张表重新打开。
      最上面的文件名还是系统默认的“工作簿1”。
      她想了一会儿,改成:
      【2003—2026时间线_v1】
      随后又在最右边新增了一列。
      原本她想写:
      【可能来自钟辰】
      手指停在键盘上几秒。
      最后删掉,换成四个字。
      【来源未明】
      表格保存。
      夏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四个字。
      她依然欠着一个没有查清楚的答案。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她不用再把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整张放进负债表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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